淮古斋后院的书房仿佛一口深井,隔绝了京城深夜的喧嚣,只沉淀下世间的陈腐气味。
那是老纸泛潮的微涩、陈年墨锭的腥香,以及木柜深处吐出的土腥气。
林深觉得,自己此刻吸入肺叶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一种腐朽的凉意,像是直接吸入了那个动荡不安的旧时代。
灯光昏黄,被桌上堆积的资料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深的指腹在一本光绪年间的老账本上缓缓摩挲。
纸页边缘卷曲,触感干脆如深秋的枯叶,指尖划过那行模糊的墨迹,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那是触摸一段尘封往事的回响。
“找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枚钉子,狠狠钉入了粘稠的空气郑
身旁,林浅正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冷白色的Lcd背光映在她脸上,刺得她眼底泛红,在这个充满旧物气息的房间里,她和那台机器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构成了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唯一桥梁。
“看这里,”林深的手指点在那行如有生命般蠕动的墨迹上,“1947年,云泽银号有一笔巨额‘特别支出’,收款方被刻意涂抹,但备注里用暗语写着‘南洋·归舟’。”
林浅迅速敲击键盘,屏幕上的电子表格飞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一个红色的数据块上。
“对应上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是紧张导致的喉头紧缩,“沈昭找的那位人行反洗钱教授刚发来回馈。2014年,云泽文化通过开曼群岛的‘元投资’,向曼谷转移了两千万,备注是‘艺术品回购’。资金流向图显示,这笔钱最终流入了几个休眠了几十年的老账户。”
“七十年前的赃款转移,七十年后的‘合法’回购。”
林深将泛黄的账本与发光的屏幕并排放在一起,目光在两者间跳跃,仿佛在缝合断裂的时间,“他们用现在的钱,去买回祖辈当年倒卖出去的国宝。不仅洗白了资金,还博得了‘爱国收藏家’的美名。这手段,既贪婪,又精准得可怕。”
“但这还不够。”沈昭一直靠在门边的阴影里,此刻才缓缓开口。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金属在指间翻转,折射出一道冷光,“即便证明了资金流向,也只是商业犯罪。我们要找的,是那股‘异味’的源头。”
林深合上账本,动作轻得像是在合上一口棺材盖。
“引蛇出洞的计划生效了吗?”
“鱼咬钩了。”沈昭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苏晚拍的那组仿品瓷盘照片,哪怕是行家也得打眼。那位‘陈顾问’今晚刚落地北京,根本没去酒店,直接去了京郊的‘云泽会所’。”
林深站起身,骨节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那我去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京郊,深夜。
云泽会所坐落在一片老式林场深处,高墙耸立,仿佛一座蛰伏在黑暗中的堡垒。
这里的风比市区要硬,穿过枯枝发出如呜咽般的啸叫,刮在脸上生疼。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空洞的犬吠,旋即被高速公路上遥远的胎噪吞没。
林深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如同一滴墨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他没有选择潜入,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对于这种级别的据点,外部观察往往能得到更多信息。
他攀上一座废弃的信号塔,生锈的铁架冰冷刺骨,透过战术手套硌着掌心。
这里距离会所主楼约有四百米,是唯一的视觉高点。
架起带有夜视功能的长焦相机,镜头缓缓转动。
幽绿色的视野中,会所的庭院布局一览无余。
一队队巡逻的安保,一个个隐藏在灌木丛后的红外探头,甚至连墙头通电围栏的微弱电流声,似乎都能通过镜头的震动传导过来。
“防守很严密,但也只是常规意义上的严密。”林深在心中默念,手指搭在快门上,准备进行连续拍摄。
就在他的镜头扫过主楼二层一扇紧闭的落地窗时,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极其恐怖的危机感,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窜过他的脊椎。
那不是被枪口锁定的尖锐感,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压迫——就像是深海潜水者,突然意识到身下的黑暗中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林深的异能本能地炸开,在这个瞬间,他感觉到周围的风似乎停滞了一秒,空气中的尘埃凝固,一种粘稠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意志,正隔着四百米的夜空,死死地粘附在他身上。
那道视线冰冷、漠然,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古老福
林深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从信号塔背面滑落。
“噗。”
战术靴落地,发出的声音轻如落叶。
但他没有停。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像附骨之疽,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不,这可能不仅仅是武道高手……这是和他一类的人,甚至在“那个世界”里沉浸得更久、更深。
林深紧贴着冰冷的砖墙,心脏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机能在极度危险刺激下的全功率运转。
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压低到极限,利用城市废墟的复杂阴影,迅速撤离。
直到奔出三公里外,混入一家通宵便利店的灯光下,那种如芒在背的阴冷感才终于消散。
回到淮古斋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书房的灯依旧亮着,像一捧未熄的余烬。
林浅看到林深推门而入,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立刻递上一杯热茶:“哥,出事了?”
“暴露了。”
林深接过茶杯,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才让他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将相机扔在桌上,声音低沉沙哑,“里面有个怪物。我还没看清他的脸,他就发现我了。”
这句话让室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浅深吸一口气,没有多问,只是迅速拔出相机的储存卡,插入电脑。
“不管是什么怪物,只要是物质存在的,就会留下痕迹。”
屏幕上开始滚动一张张幽绿色的夜视照片。
大部分是建筑结构图,还有几张模糊的安保人员面孔。
林浅耐着性子,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一帧一帧地排查。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最后一张……就是你撤离前的那一瞬间拍到的。”
那是一张主楼入口的广角照片。
因为林深当时的急速闪避,画面有些抖动,噪点在暗处浮动,显得鬼影憧憧。
照片的主体是一辆刚刚停稳的黑色轿车,车门半开。
在车门旁浓重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只是一个极度模糊的侧影,甚至看不清五官,只能依稀分辨出一身剪裁得体的长衫,手里似乎拄着一根手杖。
“等等……”
林浅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她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伴随着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怎么了?”林深凑过来。
林浅没有话,她颤抖着手,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吉—那是他们之前扫描的、1947年云泽银号的老档案。
她调出一张发黄发脆的黑白合影。
照片拍摄于民国三十六年,云泽银号的一场开业典礼上。
照片正中央,坐着当时的大掌柜。
而在大掌柜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穿着长衫,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姿态恭敬而阴沉。
林浅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
左边,是1947年的黑白旧影。
右边,是2014年的幽绿夜视。
她利用软件,将右边那个模糊的侧影放大、锐化,再放大。
虽然模糊,但那个独特的、略微佝偻却又暗藏爆发力的站姿;那根手杖握在手里的角度;甚至是他微微侧头时,下颌骨那道冷硬的线条……
“哥……”林浅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薄冰,“这不是后人。”
她指着那个跨越了近七十年光阴,却仿佛丝毫未变的身影,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窗外,夜风骤紧,檐角的铜铃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夜里,听起来像是一声来自地狱的问候。
喜欢重生13:老街鉴宝赚百亿守家园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重生13:老街鉴宝赚百亿守家园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