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推开通往淮古斋二楼的木梯时,后颈还沾着夜露,一阵湿冷贴着皮肤滑下。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墙根苔藓的腥味和枯叶的腐气,灌进他的领口,冻的林深一缩肩。
脚下木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余震顺着脚踝骨缝微微发麻。
楼下柜台的老式挂钟刚敲过十一点,余音在空荡的厅堂里嗡嗡回荡,震的墙角蛛网微微颤动,细丝在昏光里泛出近乎透明的银灰色。
苏晚正蹲在火盆前补袜子,橘红的火光映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让她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柔和起来。
暖风带着炭粒灼烧的焦味扑在林深手背上,皮肤泛起一阵酥痒的温热。
针尖挑着毛线,发出细微的“嘶啦”声,那声音细密的能数清每一道拉扯的节奏。
炭火偶尔“噼啪”爆开一粒火星,溅落在青砖上,留下一粒焦黑的印记,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钻进鼻腔,微呛。
“又这么晚。”苏晚抬头,针脚在指腹压出个淡红的月牙印,“你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三次,我没敢动。”
林深摸出手机,屏幕冷光刺破昏黄。
沈昭发来的定位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她已在文管所附近的便利店就位,那个红点让他心里一沉。
他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调出那张偷拍的证件照,选了个加密邮箱发过去。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林深的后槽牙咬的生疼,舌尖抵着上颚泛起一丝铁锈味。
前世专家会上张宏推眼镜的动作突然浮现:金丝镜框后的眼睛扫过他时,眼神里满是轻视,镜片的反光一闪,竟和此刻手机屏幕的冷光重合,灼的他视网膜上留下一片残影。
那一次,他提出的清风阁修缮方案被当场否决,张宏轻描淡写一句“资料不足”,便将他十年的心血全部推翻。
“深哥?”苏晚起身,袜子团在掌心,毛线勾着火盆边沿蹭出几缕绒絮,擦过林深手背,“你脸色白的吓人。”
他这才发现自己攥着手机的手在抖,指节泛白,掌心沁出冷汗,黏腻的贴着金属外壳。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上神经,连带耳垂都泛起一阵薄薄的麻意。
借着给火盆添炭的动作,林深把指尖抵在发烫的炉壁上,灼痛猛的窜上神经,压下喉间的腥气:“所里有人不干净。”
苏晚的手顿在半空,毛线团骨碌碌滚到他脚边,撞上青砖发出沉闷的“咚”声,余音在静夜里拖出悠长的尾音。
她蹲下去捡,发顶的木簪晃了晃,露出后颈那道淡粉色的疤——前世强拆那,她就是被碎砖砸中这里,血顺着衣领渗进锁骨,温热黏稠。
那记忆里血的咸锈味,此刻竟在他舌根悄然泛起。
林深喉结动了动,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后细软的绒毛。
“别怕,我不会再让你站在瓦砾堆里。”
苏晚仰头看他,睫毛上沾着点点火光,忽然抓住他手腕。
她的手温温的,带着肥皂水的香气,掌心有常年捻线磨出的薄茧,粗糙却踏实。
那茧子刮过他腕内侧的皮肤,留下细微的、令人安心的摩擦福
“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他们真渗透进了文管所……”林深望着窗外老槐树上的蝉蜕,月光把那层薄壳照的透亮,风过时,空壳轻晃,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簌簌”声。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右手无意识的抚过左胸口袋——那里,一枚边缘磨的发亮的康熙通宝正静静躺着。
推门而出时,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嘎——”,彻底隔绝了身后的暖光。
门外,夜气如墨,巷子窄的只容一人侧身。
青石板被夜露浸的滑溜溜的,踩上去泛着幽光,鞋底打滑,发出“嗒、嗒”的轻响,回音贴着墙根游走。
林浅蹲在墙根,黑色卫衣帽子压的低低的,只露出鼻尖,呼出的白气在冷夜里凝成薄雾,旋即被风撕碎。
她指尖点零墙上的青苔,蹭下一点湿黏的绿,凉意顺着指腹渗入皮肤,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青砖深处渗出的潮气。
“西侧档案室的通风口,十年前我帮老周修过线路,锁芯结构和你去年修的民国机关锁差不多。”
林深从背包里摸出那根细长的金属杆,入手冰凉。
那寒气沿着动脉向上爬,臂内侧泛起一层细的颗粒。
他记得去年修那把锁时,苏晚给他送过姜茶,杯底还沉着半朵干桂花,茶香混着甜辣在舌尖蔓延。
此刻他喉间却干涩发紧。
“记得。”林深蹲下来,金属杆探进通风口栅栏的锁孔,冰凉的铁锈味混着墙根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逆时针三圈,顺时针半圈……”
“咔嗒”一声,栅栏松动的瞬间,林浅突然按住他手背。
她的手比他凉,指尖沾着墙灰,粗糙的颗粒感蹭过皮肤,激起他一阵战栗。
“哥,你心跳的太快了。”
林深这才惊觉自己呼吸发颤,胸口起伏不定,耳膜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扯了扯口罩,霉味混着墙根的湿土味涌进来,鼻腔发酸,眼角微微刺痛。
一滴冷汗顺着他鬓角滑下,坠在锁孔边缘,倏然蒸发。
“进去。”
档案室的空气比外面更冷,一进门,寒气就贴着脊背爬上来,刺的人起鸡皮疙瘩。
那冷意带着陈年纸张与樟脑丸混合的气味,直灌进肺腑,吸一口,喉管发紧。
林深刚猫腰钻进去,鼻尖就撞上一股陈纸的苦香——民国档案特有的味道,混着樟脑和尘埃的陈旧气息,深吸一口,喉咙里泛起微苦的回甘。
他摸出微型手电,光束扫过贴满标签的档案架,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清风阁……清风阁……”
“在这儿!”林浅的声音突然压的极低,指尖轻触卷宗,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她的手电光停在第三排最里侧,牛皮纸卷宗的封皮上,“2013年文物登记表”几个字被红笔圈着,签字栏龙飞凤舞的签着“张宏”,墨迹在光下泛着暗红,刺的人眼发痛。
林深的手指刚碰到卷宗,纸张发出脆响,边缘微微卷起,触感酥脆。
他屏住呼吸翻开,第一页就是“清风阁密室藏品清单”,墨迹未干的钢笔字列着:“明宣德青花缠枝莲纹罐(一级)、清乾隆掐丝珐琅太平有象(一级)……”
“哥!”林浅的手电差点掉在地上,光柱乱晃,映出她剧烈收缩的瞳孔,“公开记录里根本没这些!”
林深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鸣不止。
那嗡鸣声里,竟隐约叠着张宏当年翻动纸页的“哗啦”声。
前世他翻遍文管所资料,清风阁的档案永远只影清代民居,无特殊文物”的批注。
原来那些字不是没写,是被锁进了见不得光的抽屉。
他摸出手机开始拍照,镜头扫过清单末尾时,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嗒、嗒、嗒”。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让他心头一紧。
那声音透过铁皮档案柜传来,竟带着金属共振的低频震颤,震的他后槽牙微微发酸。
林浅的手瞬间攥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掌心全是冷汗。
他反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把她往书架后带,后背撞上铁皮档案柜,冰凉刺骨,金属的寒意瞬间渗入骨髓。
两人蹲在两排档案架中间,能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夹杂着鼻息的颤抖。
“刚才监控显示西侧电线被剪断。”男饶声音带着烟酒气,离门越来越近,“重点查档案区。”
林深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铁皮档案柜,冷意渗进骨髓。
他左手探入口袋,指尖触到那枚康熙通宝。
等脚步声停在门口时,他轻轻一弹——铜钱骨碌碌滚向另一侧的墙角,“当啷”一声撞在消防栓上,清脆的金属回响在死寂中炸开,余音震的档案架微微颤动。
“那边!”
脚步声急促的往反方向去了。
林深拽着林浅往通风口跑,她的卫衣被档案架刮出道口子,布料撕裂声刺耳。
他的手背蹭到了蜘蛛网,黏糊糊的丝线缠上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等两人翻出栅栏时,后巷的野猫突然窜过,爪子刮过青石板,“唰”的一声,惊的林浅差点叫出声。
“嘘。”林深按住她肩膀,掌心能感觉到她肩胛骨在剧烈起伏。
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张纸,左脸颊有道血痕——刚才钻通风口时刮的,血珠凝在皮肤上,泛着微光。
他掏出手帕要擦,林浅却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清单上的东西,十年前就该被列为重点保护。”她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怒意,“他们故意压着资料,就是为了让恒远拆的名正言顺。”
林深没话。
他望着文管所的红砖墙,顶层的窗户还亮着灯,冷冷的俯视着这片夜色。
等回到淮古斋时,已经蒙蒙亮了。
苏晚在楼下煮了热粥,青瓷碗上蒙着纱布,还冒着热气,米香混着姜丝的辛香弥漫在空气里,暖意扑面而来。
“吃点。”她把碗推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沾着墙灰的袖口,没多问。
林深舀了口粥,米香在嘴里散开,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安抚着紧绷的神经。
米粒软糯,姜丝的辛辣在舌根悄然炸开,驱散了喉间残留的铁锈味。
他摸出手机,翻到刚拍的清单照片。
照片里,“张宏”两个字的墨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十分刺眼。
“我们得找一个人。”林深突然。
苏晚擦碗的手顿住。
“当年负责清风阁文物登记的老馆长。”林深望着窗外泛起鱼肚白的空,“他退休前,在文管所干了三十年。”
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拖长的尾音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
林深把手机锁进保险柜时,听见苏晚在身后轻声问:“他还……”
“在。”林深打断她,手指抚过保险柜的铜锁,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我记得,他住在城南老巷,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
晨光漫过窗棂,在他脸上割出明暗。
淮古斋的招牌在晨风中晃了晃,朱红漆皮落零灰。
隔壁裁缝铺的刘婶已经开始拉窗帘了,蓝布帘“哗啦”一声拉开,惊起几只麻雀。
林深望着那抹晃动的蓝布,突然想起前世今——苏晚就是在这个清晨,把他落在裁缝铺的钥匙还给他的。
她当时穿了件月白旗袍,发间别着朵栀子花,香气清幽,指尖微凉。
而今,他要去见的那个人,或许能让所有被掩埋的真相,重新见光。
林深低头,左手无意识的摩挲着裤袋,那里,康熙通宝的轮廓在布料下微微凸起,边缘的纹路,正与他掌心的指纹严丝合缝的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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