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指尖还残留着密室木板的粗糙触感,木刺扎进指腹,像砂纸磨过皮肤,微微发痒,还带着陈年桐油与尘灰混合的气味。
耳尖却先捕捉到了门外的声音,不是脚步,是一道低沉滞涩的呼吸,混着烟草焦油与铁锈的腥气,顺着门缝一丝丝渗入,拂过他后颈汗毛。
他悬着的肩膀刚要松垮,林浅突然把微型扫描仪往他怀里一塞,冰凉的金属外壳贴上胸口,震得肋骨微麻;屏幕蓝光映得她眼尾发红,像燃尽的炭火:“扫描完成,恒远伪造专家签名的证据全在这儿了。”
“足够扳倒他们?”沈昭的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布料在掌心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她喉间泛起一股铁锈般的干渴,舌尖抵住上颚,尝到淡淡的咸腥。
她刚才贴在门缝听了半刻,后颈的汗已经洇湿了发梢,黏腻的贴在皮肤上,一阵冷风掠过,发根处的凉意直钻进脊椎。
林深没接话,目光扫过密室里积灰的檀木架——前世他就是在这里,亲眼看着周明远的司机搬空了所有文件箱。
那时他攥着苏晚的病历单冲进清风阁,只摸到满地碎纸片,边缘锋利,划破指尖,温热的血珠混着纸屑的霉味涌出来。
还有一串染着灰尘的铜钥匙,冰冷沉重,握在手里时,金属寒气顺着掌纹一路爬上臂。
此刻那串钥匙的冷光还在他记忆里刺着,他喉结动了动,咽下翻涌的铁锈味,舌根泛起腥甜:“现在不能暴露。”
“为什么?”林浅有些急,指尖戳向扫描仪,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咔”声。
她呼出的气息滚烫,喷在他手背上,“这些文件要是现在曝光,恒远的拆迁申请立刻就得卡壳!”
“因为有人在门外。”沈昭压低声音,背紧紧贴住砖墙,石灰簌簌落下,沾在肩头。
她鼻腔里灌满了那股焦油与霉味混合的腥气,连呼吸都带着滞重福
林深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脉搏在耳道里敲着闷鼓。
他迅速扫视四周:密室靠墙的木架后有个半人高的通风管道,锈迹斑斑的铁网遮着洞口,指尖一碰,铁锈渣子簌簌掉在脚面。
“林浅,你和沈昭从这儿走。”他弯腰扯下铁网,金属边缘割破指腹,血珠渗出,混着铁锈,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点暗红。
他闻到自己指尖飘起的微腥,像雨前铁器被雷劈过的气息,“去后巷的老槐树底下等我。”
“哥!”林浅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你一个人引开他们太危险。”
“晚晴裁缝铺的门锁坏了。”林深突然。
林浅愣住。
“苏晚昨让我帮忙修,我忘了。”林深垂眼盯着妹妹发颤的手背,皮肤下青色血管微微跳动,声音很轻,“上一世她就是为寥我带新锁,才在拆迁那留在店里。”
沈昭拽住林浅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一步。
她看见林深眼底浮起一层红色,那是只有提起苏晚时才会有的温度,灼得人心头发紧。
“听他的。”她低声,嗓音沙哑,“我们先出去,在老槐树下开直播——要是半时没见他,就把证据发全网。”
林浅的喉结动了动,最终松开手。
指甲离开皮肤时,留下几道浅白的月牙印。
通风管道里传来两人爬行的响动,金属摩擦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林深抄起角落的瓷瓶。
那是个民国仿宋的影青瓶,釉面冰凉光滑,前世在清风阁见过,老板开价八百,实则只值五十。
瓷瓶砸向木架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跳盖过了碎裂声——“哗啦”,檀木架砸在青砖地上,碎瓷四溅,扬起的灰尘呛得他眯起眼,一片瓷片擦过耳廓,带起细微的灼痛。
碎瓷声还未散尽,记忆里另一道撕裂声就在他脑中炸开。
那是病历单被撕碎的声音,紧接着是铜钥匙砸在地上的闷响。
两种声音混在一起,震得他左耳暂时失聪,世界文一空,只剩右耳里自己齿关咬紧的“咯”声。
他猫着腰冲进侧门时,听见门外传来喊喝:“在仓库!追!”
夜色里的清风阁檐角下,风铃在风中轻颤,发出金属的呜咽,余音拖得又长又冷。
林深贴着后墙跑,故意的把两枚康熙通宝丢在青石板缝里——这是他从裤袋里摸出的,前世周明远的手下就爱捡这种“漏”,追着假线索绕半个城。
铜钱落地的清脆“叮当”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听着铜琴弹跳的节奏。
第一声清脆的“叮”,让他想起张宏亮起的手机屏幕。
第二声沉闷的“当”,又像是金毛男的手肘撞上桌角。
这个节奏,他前世在派出所做笔录时听过一模一样的回音:审讯室铁门开合,刚好够人咽下一口唾沫。
前厅的灯笼被风刮得晃荡,暖黄光影里,两个穿黑夹磕男人正揪着茶馆老板的衣领。
老板的脸白得像泡过的宣纸,额角沁出冷汗,顺着皱纹滑落,嘴唇哆嗦,发不出一点声音。
其中一个染着金毛,对讲机贴在耳边,电流“滋滋”作响:“确定在仓库?那老东西今就三个客人……”
林深的鞋跟敲在青石板上,故意的放重了声响,“嗒、嗒、嗒”。
金毛男猛地转头,林深看见他腰间鼓着一块——是电棍,金属外壳反射着灯笼光,泛着冷硬的青灰。
“老板。”林深走向柜台,从口袋里摸出张百元钞票,“刚才那套民国青花茶具,能再拿出来看看吗?”
老板的脸更白了,手忙脚乱的翻茶柜时,林深瞥见他后颈有道红印,像是被人掐的,边缘泛着青紫。
金毛男的目光扫过来,林深便举起茶盏对着灯笼,釉面的开片在光里碎成星子。
“这胎质……”
“看什么看!”另一个黑衣人踹了脚木凳,木腿在青石上刮出刺耳的“吱——”的一声,惊得檐下麻雀扑棱飞走。
林深的手指在茶盏边缘顿住。
他看见黑衣人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镜头正对着墙角的博古架——那上面摆着个缺了口的汝窑洗,是清风阁用来骗游客的假货。
“这位兄弟。”他笑了笑,声音平稳,舌尖却泛起一丝血腥味,“这洗是民国仿的,真货在故宫呢。”
黑衣人脸色一僵,金毛男却突然用身体挡住他的手机。
林深的余光扫过屏幕,只来得及捕捉到半张证件照——藏蓝色制服,肩章上两枚星,照片边缘还沾着一点油渍。
那油渍的形状,像极了苏晚裁缝铺窗台上,她总用来压布料的那枚铜顶针留下的印痕。
“老板,后门的锁坏了。”林深突然弯腰,手指在柜台下摸到个铜锁,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这是他前世来收旧物时发现的机关,逆时针扭三圈就能开。
“我去看看。”
他推开后门的瞬间,冷风卷着槐花香扑进来,拂过发烫的脸颊。
林浅和沈昭的影子在老槐树下一闪,他对着空气咳了两声——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等他绕回主街时,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贴着大腿的皮肤发麻。
林深的声音带着睡意:“哥?这么晚——”
“别问。”林深压低声音,盯着清风阁二楼突然亮起的灯,窗帘后有人影晃动,窗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瞳孔收缩,嘴角绷直,“带两个人来清风阁后巷,穿便衣。”
挂电话的瞬间,他又瞥见那个黑衣人。
对方正站在灯笼下抽烟,火光明明灭灭,映出他嘴角的冷笑。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证件照上的名字——张宏,市文管所副所长。
林深的后槽牙咬得发疼,牙龈渗出血腥味,舌尖一卷,满口铁锈。
前世福兴街保护资格被撤销时,正是这位张副所长在专家会上拍的板。
他老街建筑“年久失修,无文物价值”,可当时12号院的齐白石真迹还在王老太太的樟木箱里,3号院的明代木雕门楣刚被雨水冲掉半层灰。
“原来。”他对着夜色轻声,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他们连文管所都买通了。”
主街的路灯次第亮起,电流“滋”的一声,灯管嗡鸣着泛起微黄光晕。
光影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扭曲着,鞋跟踩过积水洼,溅起细水花。
淮古斋的招牌就在三百米外,朱红漆皮在夜色里泛着暖光。
林深摸了摸怀里的扫描仪,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加快了脚步——他得把证据锁进楼下的保险柜,再去晚晴裁缝铺看看苏晚。
身后突然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轻,但持续。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那些黑影,很快就会跟上来。
从今晚开始,他不会再让一把锁,决定一条街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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