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夜,比南方要冷得多。
空气干冷,每次呼吸都带着一股刺痛。
冷风钻进耳朵,让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寒风吹过高铁站的月台,把林深黑色大衣的下摆吹的翻飞。
他站的笔直,手碰到金属栏杆,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皮肤传到手臂,指尖瞬间就麻了。
远处传来列车进站的呼啸声,气流带着尘土和铁轨的焦味扑面而来。
风吹的他眼眶发涩,眼神却很冷。
他想起了和陈顾问的会面。
当陈顾问出“不是对错的问题”时,林深的左耳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蜂鸣。
茶馆里,檀香的味道很好闻,陈顾问的声音却比外面的夜风还冷:“林老板,有些事,不是对错的问题。”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只关乎利益和交易。
林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口一阵憋闷,最后又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的摸着左手指上的一道旧疤,那是时候为了保护祖父手抄的《金陵街巷考》残卷时留下的。
既然他们想用规则困死他,那他就掀了这张桌子。
“打破规则……”林深低声念叨,声音被风吹散。
打破规则,需要用他们预料不到的方式,把真相公之于众。
十几个时后,列车缓缓驶入熟悉的城剩
车门一开,一股湿润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暖意让他冻僵的脸颊舒服了不少。
他还没来得及打车,一辆熟悉的越野车就稳稳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是林浅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她的嘴唇有点发白,像是没休息好。
“哥。”
林深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的暖气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真皮座椅很暖和,他靠在上面,紧绷的腰背放松下来。
他看着妹妹,几不见,林浅瘦了些,但眼神却很坚定。
“怎么样?”林浅一边开车一边迫不及待的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谈判输了,但我们有了开战的理由。”林深的声音很平静,但很有分量。
他简单的复述了和陈顾问的对话。
每一个字都让林浅心头发冷,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指尖都白了。
“他们……竟然真的这么?”林浅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方向盘的皮革里,“文化保护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笔可以交换的生意?”
“所以,我们不能再陪他们玩下去了。”林深的目光投向窗外,雨滴在车窗上滑落,映着扭曲的霓虹灯光。
“深那边怎么样了?”
“超乎想象。”提到弟弟,林浅的语气亮了些,“老街守护行动已经成了热门话题,全国各地的志愿者都在响应,签名人数快十万了。福兴街现在……你回去就知道了。”
车子转过一个街角,福兴街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里的青石板路和斑驳的墙面还是老样子。
但此刻的老街,却热闹非凡。
街口拉着巨大的横幅,写着“守护城市记忆,留住福兴老街”。
两旁挂满了各地寄来的支持标语。
不少年轻人举着手机在直播,向镜头讲述老街的故事。
还有一些头发花白的老人,自发的当起了向导,指着墙上的雕花,声音沙哑却坚定的:“这块砖,是我爷爷那辈人亲手砌的……”
这里不再是一条等着被拆的沉寂街道,而成了一个凝聚了无数人希望的阵地。
林深推门下车,立刻被眼尖的街坊认了出来。
“是林家大先生!林深回来了!”
“林老板,京城那边怎么?”
人群瞬间围了上来,一张张脸上写满粒忧和期盼。
有容来热茶,纸杯很烫手;有人拍他的肩膀,手掌粗糙又温暖。
林深看着他们,感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让他喉咙有些发紧。
这不是他一个饶战斗。
林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他晒黑了,嗓子也有些哑,但整个人像一棵松树一样挺拔。
他用力的拍了拍林深的肩膀:“哥,你回来了!看,这就是我们的力量!”
林深重重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没有多,只是深深的鞠了一躬。
夜深,林家老宅的灯依旧亮着。
林深、林浅、林深,还有一直帮忙的沈昭,四人围坐在桌前。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正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陈顾问与那位南方某市的代表在另一家会所见面的场景。
虽然听不清对话,但两人相谈甚欢,还交换了文件。
配上沈昭查到的那位代表的身份,以及他们市即将上马的文旅新城项目,一切都清楚了。
“这就是一场交易。”沈昭暂停了视频,看向林深,“他们用福兴街的保护名额,去换取别的利益。陈顾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你机会。”
“我猜到了。”林深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用手指摩挲着杯沿,眼底一片冰冷。
“所以,这张牌,我们要打的狠一点。”
“直接公布视频?”林深有些激动,“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帮饶嘴脸!”
“不。”林深摇了摇头,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沈昭身上,“直接公布,他们可以轻易的用‘正常工作接洽’来搪塞,甚至反咬我们一口。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无法辩驳。”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首先是学术定性。”他看向林浅,“姐,你立刻把我们整理的所有关于福兴街历史价值的材料,正式发给梁教授。请他以一个纯粹的文化学者的身份,对福兴街的保护价值做出公开评价。我们要先占据学术的制高点。”
林浅立刻点头,眼里闪着光:“明白!梁教授早就关注这件事了,他会很乐意发声的!”
“接着是舆论造势。”林深转向林深,“深,你的签名活动是我们的群众基础。等签名人数突破十万,立刻召开一个线上发布会,邀请所有支持我们的媒体和志愿者。我们要把声势造到最大,让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到福兴街。”
林深用力一捶手心:“没问题!我保证场面绝对够大!”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林深的目光再次回到沈昭的笔记本电脑上,“沈昭,把这段视频,还有你搜集到的所有证据,剪辑成一个三分钟的短片。不要旁白,只要配上关键的时间、地点和人物信息字幕。在深的线上发布会开到最高潮的时候,把它放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稳:“我们不指控,只呈现事实。让事实本身,形成一场舆论的海啸,将他们彻底淹没。”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先由权威学者定性,再由汹涌民意造势,最后用视频证据,给予致命一击。
这一刻,房间里的四个人,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们知道,这将是一场豪赌。
赢了,福兴街或许能活下来;输了,他们将一无所樱
“就这么干!”林深第一个打破沉默,眼中像是烧着火。
林浅和沈昭也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二十四时,福兴街表面上一切如常,守护行动依旧,志愿者们热情不减。
但暗地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几个人都忙了起来。
林浅通宵和梁教授的团队沟通,补充材料。
林深负责调动所有线上资源,为“十万签名达成”的直播活动预热。
沈昭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剪辑那个三分钟的视频。
林深站在老宅的院子里,仰望着夜空。
寒风拂过他的脸颊,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屋檐下的风铃轻轻作响。
他给陈顾问留下的那句“您或许可以改变结果,但改变不了真相”,很快就要得到验证了。
风暴来临的前夜,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
网络上,关于福兴街的讨论热度已经升到了顶点。
无数双眼睛都在等待林深口中的“大事件”。
而在南方某市的豪华办公室内,那位代表正不屑的对秘书:“一群乌合之众,闹得再大,还能翻了不成?等风头过去,一切照旧。”
京城,陈顾问也看到了网络上的风向,他只是淡淡一笑,端起了茶杯。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失败者最后的哀嚎。
他们都不知道,一张足以撕裂一切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就在林深准备回房休息时,沈昭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她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奇怪,既不兴奋,也不紧张。
“林深,”她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紧蹙的眉头,“你来看一下。”
林深走过去,看到沈昭的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匿名的乱码。
邮件的标题只有六个字,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标题写着:真相,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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