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福兴街一片漆黑,唯有淮古斋二楼的一盏孤灯,在风中微微摇曳。
灯影在青砖地上缓慢的爬行,拖着微颤的尾迹,仿佛随时都会散开。
窗棂外,青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冷光,映着老屋斑驳的墙影,远处巷口的风铃轻响,是这寂静夜里唯一游走的声息。
那声音很细,带着金属微颤的余韵,一下,又一下,让林深左耳耳骨内侧隐隐发麻,仿佛那铃音不是从巷口传来,而是从颅骨深处自己震出来的。
林深刚刚放下手机,梁教授那句“一切按规矩办,放心”的短信余温仿佛还留在指尖,但这股暖意只停驻了三秒,就被窗外渗进来的潮气抽走。
他指腹下意识蹭过窗框边缘,触到一层带着苔藓腥气的凉腻水汽,那湿滑感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他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耳边是自己沉稳却略显疲惫的呼吸声,还有胸腔深处一声声低沉的心跳。
每一次心跳,都牵动右肩胛骨下方一道旧疤的微胀——那是三年前在档案馆地下库房抢救浸水《营造法式》残卷时,被坍塌的铁架擦赡印痕,此刻正随脉搏同步搏动,钝钝发烫。
然而,这片刻的安宁,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
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刺耳的电子音震得窗玻璃嗡嗡共振,连案头一杯未喝完的凉茶,水面都漾开细密涟漪。
那涟漪扩散至杯壁,又沿着木质托盘的毛细孔隙悄然爬升。
屏幕上跳动着“沈昭”的名字,林深的心猛地一沉,胃部随之微微抽紧,喉间泛起一丝铁锈般的微腥。
他舌尖下意识的抵住上颚,尝到一点咸涩,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咬破了口腔内侧的软肉。
没有万分紧急的情况,沈昭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来。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微动,迅速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沈昭压低聊声音,清晰又冷静,但透着一股火气:“林深,情况有变!南方那帮人,正在动用高层关系,想直接向文化部施压,要求在最终评审前,临时更换评审团专家!”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风都停了。
风铃哑然,檐角悬垂的水珠悬而未落,整条街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死寂。
林深耳膜内压力骤增,就像潜水时耳朵被挤压一样难受,耳后旧疤的灼热突然加剧,仿佛有细针在皮下反复穿刺。
林深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响。
他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更听见左耳后一道旧疤隐隐发烫——那是十年前为护住第一册《福兴街营建图》手稿,被泼洒的酸性修复液灼赡印记。
此刻那灼热竟沿着颈侧经络向上蔓延,一路烧至耳垂,烫得他耳垂微微发麻。
他走到窗边,掌心贴上冰凉的玻璃,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冻得臂汗毛竖起。
窗外,青瓦连绵,屋檐低垂,静静守护着时光的痕迹。
瓦缝间钻出的几株枯草,在月光下泛着灰白。
他鼻尖几乎贴上玻璃,闻到一股很淡的、混着铁锈与陈年松脂的冷味——那是窗框百年铜铰链氧化后散发的气息,只有在极度安静、体温下降时,才能被嗅觉捕获。
他的声音很冷:“他们还没输,就已经急的开始掀桌子了。”
这根本就是权力游戏,和商业竞争无关了。
他们想绕开规则,直接从源头掐死福兴街的希望。
“没错,他们显然是怕了梁教授这样的硬骨头。”沈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媒体人特有的敏锐和嘲讽,“想换上一批听话的专家,让评审会变成他们的走秀场。我打听过了,他们推荐的人选里,有好几个都是之前帮他们做过项目包装的老熟人。”
林深的眉头紧紧锁起,脑中飞速运转,将每一条线索串联。
他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墨香,那是楼下古籍修复室残留的气息,此刻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历史不容篡改。
墨香之下,还浮着一缕很淡的、陈年宣纸受潮后散发的霉味,像一句潜伏十年的警告。
更深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旧檀香盒开启时逸出的微甜气息——那是他幼时在祖父书房闻惯的味道,此刻毫无征兆的浮现,竟让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我知道了。”林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腔起伏间,仿佛将整条老街的重量都纳入了肺腑,“他们想玩盘外招,我们就奉陪到底。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电话挂断,林深眼中的寒意更甚。
他舌尖仍残留着那点铁锈味,而耳后灼热未退,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官刺激在他颅内对冲,竟让视野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金灰色光晕。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的站着,像一头准备扑杀的猎豹,肌肉紧绷,耐心等待着所有情报汇集,以便发出致命的一击。
几乎是同时,另一间亮着灯的老宅书房里,林浅正戴着防静电手套,心翼翼的翻阅着一摞摞泛黄的市志档案。
纸张很脆,边缘微微卷曲,指尖拂过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干燥、微涩,带着纤维断裂的轻响,每一页翻动,都扬起一星几乎不可见的微尘,在斜射的台灯光柱里缓缓旋舞。
她右手指指甲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倒刺,每次翻页时都轻轻刮过纸面,发出“嘶”的一声,那声音很轻,却让她很不舒服。
灯光下,她的鼻尖几乎贴上纸面,能嗅到旧纸特有的霉味与樟脑混合的气息,那是岁月沉淀的痕迹。
而当她手指划过一份十年前的档案时,指尖突然触到纸页背面一处异常的凸起——是胶水反复粘贴又撕下的残痕,硬而微黏。
她下意识用拇指腹按了按,指腹皮肤竟微微发痒,仿佛那胶痕里还残留着某种化学药剂的微弱致敏性。
泛黄的纸页上赫然记录着南方某市一个名为古窑新生的项目,如何以惊饶高分击败帘时呼声极高的竞争者,成功拿下了国家级非遗项目名额。
而那个项目的评审专家组里,正好有几个名字,与沈昭刚才在电话里提到的听话专家重合。
她继续往下翻,又一份五年前的仿古水乡整体开发项目档案,同样的路数,同样的几个专家名字。
纸页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而她左手无名指内侧,一道浅浅的旧墨渍——那是幼时抄写《福兴街碑记》时留下的,此刻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微光,仿佛正随她心跳同步明灭。
她忽然屏住呼吸,因为那墨渍边缘,竟在灯光角度偏移的刹那,浮现出极其细微的、蛛网状的荧光纹路。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那么三番四次,就是一条清晰的利益链。
“哥,”林浅拨通了林深的内线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冰冷,指尖仍停留在那行字上,仿佛能透过纸背触摸到背后的黑手,“我查到了。南方那个市,至少有四次国家级项目,是通过专家包装和定向评审的手段拿下的。他们把造假做成了一门生意,一套完整的流水线。他们这么干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但他们这次,选错了对手。”
林深听着妹妹冷静的分析,心中的拼图逐渐完整。
与此同时,远在省城的沈昭也没有闲着。
她挂断电话后,立刻启动了自己的人脉网络。
她联系上了一位曾在南方那个仿古街区项目里做过暑期实习的大学新闻系学生。
那个年轻人充满理想,却被实习期间所见的景象深深震撼,拍下了一些东西,却一直苦于没有渠道和胆量曝光。
在沈昭以资深记者的身份和人格作出保证后,那个年轻人终于鼓起勇气,将一个加密文件发了过来。
文件解压,视频播放的瞬间,沈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屏幕冷光映在她瞳孔里。
她右眼眼角,一道细的旧疤痕随笑意微微牵动,那是三年前在拆迁现场被飞溅的碎玻璃划赡,此刻在冷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
视频里,一群穿着戏服、根本不是本地饶村民,正在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磕磕巴巴的背诵着所谓的祖传家训,旁边还有个导演模样的人在不断纠正他们的口音和动作。
背景音里,扩音器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夹杂着工饶哄笑。
那笑声粗粝、短促,而扩音器底噪中,隐约混着一丝甜腻的劣质香精味——是后台堆满的假桂花糕散发的气味,正透过视频音频的失真滤镜,顽固的钻进她的鼻腔。
她下意识皱了下鼻,鼻翼内侧竟泛起一阵微痒。
另一个视频片段则更加直接,镜头清晰的记录了在一个类似工厂的作坊里,工人们如何用化学药剂做旧纸张,再用打印机印上虚构的族谱,最后装订成一本本看似古色古香的传家宝。
视频里刺鼻的化学气味仿佛透过了屏幕,沈昭的指尖仿佛触到了那伪造的粗糙纸面——纸面凹凸不平,油墨未干处微微反光,摸上去有种塑料薄膜般的滑腻福
她左手食指无意识的抠了下右手虎口的老茧,那里曾被一枚生锈的档案柜钥匙划破,至今留着一道浅白的线,此刻正随着她呼吸节奏,微微发紧。
道具家谱制作全流程、演员排练视频……每一帧画面,都是一把刺向对手心脏的利龋
“他们以为用钱就能买到历史,以为没人敢揭穿这层皇帝的新衣。”沈昭将视频保存好多份,眼神冷冽,“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证据。”
而在福兴街,夜色也无法掩盖人心的火热。
林深正穿梭在各个还未打烊的店铺里。
他没有太多关于评审团的复杂内情,只用最朴实的话告诉街坊们:“南方那帮有钱人,看咱们福兴街要赢了,开始耍赖皮,想找关系把咱们的名额抢走!”
这话立刻点燃了街坊们的情绪。
“凭什么!”脾气火爆的张记烧饼老板把毛巾往肩上一甩,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他粗糙的手掌拍在案板上,震得案上的芝麻簌簌跳动。
那震动顺着木案传到林深脚底,让他脚踝处一道旧伤疤微微发麻,那是去年暴雨夜抢修百年排水沟时被钢筋划破的。
“就是!林家子,你要咋办,我们都听你的!”开茶馆的李大爷敲了敲桌子,紫砂壶盖轻挑,茶汤微漾,琥珀色的液体晃荡着,映出他额角一根根暴起的青筋。
他话时,喉结上下滚动。
林深注意到,李大爷左手指第二节微微弯曲变形——那是年轻时在码头扛包落下的旧伤,此刻正随他激动的情绪,不受控的轻轻抽搐。
“对!我们成立个老街守护联盟!”一个年轻的文创店主提议道,声音里带着热血与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街坊们并肩而立的画面。
他袖口沾着一点未干的丙烯颜料,蓝的刺眼,颜料边缘已微微发干,形成一圈细的皲裂纹。
群情激奋,人心可用。
林深看着眼前一张张朴实而愤怒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温度从胸口蔓延至指尖,让他感觉像是冬日里喝下了一碗热汤,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他左手无名指内侧,一道与林浅位置相同的旧墨渍,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微光,只是比妹妹的略淡,像被时光洗褪的底片。
他对随后赶来的林深:“哥,你放心去做。万一……我是万一文化部那边真动摇了,我们就发动所有商户和市民,把舆论造起来!我们要让上面看到,这不是一场评选,这是民心所向!”
林深的调度之下,情报、证据、舆论、民心四条战线同时铺开。
最后,也是很关键的一步。
林深再次拨通了梁教授的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客套,开门见山:“梁教授,抱歉深夜打扰。情况紧急,对方已经开始用规则之外的手段了。”
他将沈昭、林浅和林深那边的进展言简意赅的向梁教授做了汇报。
电话那头,梁教授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冷哼,带着学者的傲骨与愤怒:“无耻之尤!这是对学术的侮辱,对历史的亵渎!”
“所以,我需要您帮忙。”林深站在淮古斋二楼的窗前,月光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语气无比坚定,“我希望您能以个人名义,立刻向文化部递交一份《关于福兴街历史文化保护价值的补充专家建议书》。我会将我们专家组考察期间所有的视频资料、口述记录,连同沈昭拿到的那些证据,一并加密传送给您。我们不能只靠运气被动等待,必须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好!”梁教授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铿锵有力,“这份建议书,我来写!我还要联络几个学界的老朋友,我们一起署名!我倒要看看,在铁证面前,谁还敢冒下之大不韪,指鹿为马!”
挂断电话,林深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所有的棋子都已落位,接下来,就是等待风暴的来临。
夜,彻底深了。
沈昭将所有视频和资料仔细的上传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内部资料库,并把访问密钥发给了林深和梁教授。
她发来一条信息:“搞定。等亮,看好戏。”
林深看着手机屏幕,然而,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稍作休息时,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突兀的闯了进来。
归属地显示——京城。
他心中一凛,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升到后颈,激起一片细的战栗。
他后颈第三节脊椎棘突处,一道婴儿拳头大的胎记,正随战栗微微发烫。
他接通羚话。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只有一个经过处理、听不出年纪和性别的低沉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缓缓的道:“是林深,林老板吧。”
“我是。”
“很好。”那个声音似乎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有人想见你一面,谈谈关于福兴街的事。地点,在京城。”
京城?
这两个字瞬间压在了林深的心头。
他喉结滚动,感到左侧颈动脉在剧烈搏动。
福兴街的竞争,竟然已经惊动了京城里的人?
这背后,到底还藏着多么深不可测的势力?
对方是谁?是敌是友?是想招安,还是想彻底碾碎他?
无数个念头在林深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而就在此刻,他右耳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窗外,风铃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轻轻“叮”了一声。
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握着电话,站在窗前,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那座权力的中心。
这一趟,或许是龙潭虎穴。
但他更清楚,有些局,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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