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福兴街的青石板路上。
石板泛着湿润的微光,指尖轻触,能感到昨夜露水留下的微凉,和被岁月磨出的温润质福
远处传来早市贩推车碾过石缝的“咯噔”声,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但这驱不散空气中的紧张。
鼻腔里浮着青苔的腥味和旧木的酸味,还混着谁家灶膛里没散尽的柴烟余味,让人呼吸都有些沉重。
街口的百年榕树下,林浅和林深并肩而立。
粗壮的树根盘踞在石板缝隙中,树影斑驳晃动,光影在他们衣袖上缓慢爬行,带着初阳晒暖樟木的微香。
两饶目光都投向街角,等待着那个能决定老街命阅人。
林浅指尖轻轻的摩挲着档案盒边缘,冰凉的硬纸触感让她保持清醒,指腹能清晰辨出纸盒压印的细微凹痕。
林深则紧了紧衣领,清晨微凉的风带着青苔与旧木的气息拂过面颊,耳后皮肤微微起栗,风里还裹着一缕刚蒸好的糯米糕甜香,是巷口阿婆摊子飘来的。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稳,轮胎压过石板发出沉闷的碾轧声,震得脚下青石微颤。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的老者走了下来。
这位就是国内古建筑领域的权威专家——赵德明教授。
赵教授戴着一副老花镜,手中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纸页边缘已被翻得微微卷起,正是盛达集团提交的那份评估报告。
纸张散发出油墨与陈年胶水混合的微涩气味,指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他脚步稳健,皮鞋踏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这条街。
“赵教授,您好,我是林浅,这是我哥哥林深。”林浅迎了上去,声音沉稳,只有指尖微微发凉,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赵教授的目光从资料上移开,锐利的扫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身后这条斑驳的街道。
墙皮剥落处露出砖石的肌理,檐角雕花蒙着岁月的尘灰,他鼻尖微微抽动,嗅到了木腐与烟火交织的气息,还有一丝阳光烘出的桐油味。
他语气严谨,带着疑虑:“林姐,林先生,你们好。资料我路上看过了,盛达集团的报告虽然结论草率,但也并非全无道理。你们这里确实有一些上了年头的建筑,但要证明其独一无二的文化价值,形成一个完整的历史片区,还需要更具体有力的佐证。”
他的话让气氛有些凝重,但林浅早有预料。
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是超乎年龄的镇定:“赵教授,我们明白。纸面上的东西总是冰冷的,但历史是有温度的。我们准备了一些特别的资料,想请您听听老街坊们亲口讲述的故事。”
赵教授眉毛微挑,不置可否的点零头,跟着两人向街内走去。
福兴街的清晨,是鲜活的。
街坊们似乎都得到了消息,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声吆喝,只是用一种夹杂着期盼与担忧的眼神,默默的注视着这位决定他们家园未来的老人。
有人站在门槛边,手里还握着未拧干的抹布,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上砸出细的“嗒”声。
有老人坐在竹椅上,目光追随着赵教授的脚步,嘴唇微动,竹椅随呼吸发出低沉绵长的“吱呀”声。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风掠过耳际时,只余下绒毛被拂动的微痒。
他们的第一站,是街中段的晚晴裁缝铺。
铺子门口,一张老旧的藤椅上,坐着一位满脸皱纹,但双眼依旧清亮的老人——吴伯。
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着他缓慢的呼吸起伏。
他手边一只粗陶茶碗里,浮着两片舒展的茉莉花,热气氤氲,带着清苦微甘的香气。
苏晚已经提前架设好了巧的录音设备,红灯微闪,恭敬的站在一旁。
“吴伯,这位是京城来的赵教授,想听听您讲讲咱们福兴街过去的事。”林浅轻声介绍道。
吴伯缓缓的抬头,目光落在赵教授脸上,声音沙哑却清晰:“老先生,您坐着,我听着。”
赵教授一怔,随即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皮鞋踩在青石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吴伯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他浑浊的目光望向了遥远的过去:“我呀,打记事起,就住在这条街上。我爹,我爷爷,都是。这铺子,传到我这儿,是第三代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种力量。
“很多人都忘了,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民国三十二年,也就是1943年,鬼子的飞机来轰炸,一颗炸弹落在了街尾的米行,那火啊,烧了三三夜,半条街都成了焦炭。那味道……焦木混着米糊,呛得人睁不开眼,夜里还能听见断梁倒塌的‘轰隆’声,不是一声,是接连七次,每一次都震得人心头发颤。”
赵教授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听得无比专注。
镜片后瞳孔收缩,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报告纸页,这让他忽然想起山西那座祠堂的梁柱熏黑层。
这是任何一份报告里都不会记载的细节,是生活被焚毁的声音与气味。
吴伯的眼中泛起泪光,拳头不自觉的握紧:“那时候,大家都以为福兴街完了。可我们没有走!火刚灭,我爹就带着街坊们,你家出木头,我家出砖瓦,连米行的老板,都把抢出来的半袋米分给了大家。我当时还是个半大孩子,就跟着大人们一起,一块砖、一块瓦的把房子重新垒起来。现在你们脚下踩的这些青石板,有好些就是那时候我们从西山上,一块一块背下来的!那山路陡啊,肩膀磨破了,血渗进麻绳里,一走就是十里……”
老饶声音越来越激动,他指着对面的酱园,又指了指旁边的茶楼:“你看那房梁上的雕花,是我三叔公亲手刻的;那酱园的牌匾,是当时避难到这里的书法家沈先生题的字,他一分钱没要,只要给福兴街留个念想。我们这条街,是祖祖辈辈用血汗和人情,一点一点‘养’出来的!它有根,有魂!”
一番话掷地有声,整个街道鸦雀无声,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声。
赵教授沉默了。
他摘下眼镜,用手帕轻轻的擦拭着眼角。
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颤动,脑海中浮现出他曾在山西考察的一座废弃祠堂。
那时他只记录了建筑形制,却没问过背后的人。
而此刻,吴伯掌心的老茧,茶碗的豁口,藤椅扶手上的油亮凹痕,都在无声的诉:建筑不是石头与木头的堆砌,而是无数双手、无数滴汗水托起的记忆。
林浅看到时机成熟,立刻从林深手中接过一个档案盒,递到赵教授面前。
“赵教授,口述史是人证,我们还有物证。”她打开盒子,里面是整理好的资料。
“这是我们从区档案馆里找到的,清末民初福兴街作为‘南货北运’重要商贸集散地的档案记录;这是我们根据多位老饶回忆和史料,绘制的1943年大火前的老街地图;这些,是几十年来我们从各家各户收集来的老照片、老地契、甚至是当年商铺的账本……”
赵教授拿起一张泛黄的照片,指尖触到相纸边缘的毛糙福
照片上,一群衣衫褴褛但笑容灿烂的匠人站在一栋新落成的屋子前,那屋子的轮廓,正是他们身处的晚晴裁缝铺。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赵教授看得极其仔细,时而与手中的旧地图对比,时而拿起放大镜研究老照片上的细节。
放大镜下,一块砖缝间的刻痕被放大,隐约可见“癸未·重修”四字。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脸上的疑虑早已被一种复杂的神情所取代,既惊讶又欣赏。
许久,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资料心翼翼的放回档案盒,目光灼灼的看着林浅:“姑娘,你们做得很细,非常细。比我带过的任和一个博士生都要用心。人证、物证和史料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历史链条。盛达那份报告……哼,简直是学术界的耻辱!”
听到这句话,林浅和林深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赵教授站起身,郑重的道:“这份详尽的报告,我愿意亲自带回去,绕过市里,直接提交给国家文物局。我相信,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专家,看到这份材料,都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林深抓住这个机会,上前一步,语气诚恳而有力:“赵教授,感谢您的认可!但保护不仅仅是留住它,更是要让它活下去。福兴街历经百年风雨,特别是那12栋核心古宅,内部结构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我们希望,在申请历史文化街区的同时,一并申请国家古玩修复基金,对这些古宅进行一次系统的抢救性修缮!”
赵教授闻言一愣,随即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他看向林深,这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眼中燃烧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和长远的规划。
“有想法,有远见。”赵教授点零头,接过林浅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份文件——《福兴街古宅群修缮项目可行性报告暨基金申请书》。
他快速翻阅着,只见里面不仅有每栋古宅的详细测绘图和损坏情况分析,甚至还有初步的修缮方案和预算。
“材料很齐全,考虑得很周到。”赵教授合上文件,拍了拍林深的肩膀,“这件事难度不,但有你们这份报告打底,就有了根基。放心,我回去后,会一并推动审批。福兴街这样的地方,不该被推土机埋葬,它应该活在阳光下,活给后人看!”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条福兴街染成了温暖的金色,屋檐下的风铃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饭材香气,街角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
送走赵教授的轿车,林浅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衬衫紧贴肌肤,黏腻而沉重。
“成了……只要赵教授的正面评估报告一递上去,盛达集团那份假报告就彻底成了一张废纸。”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林深没有话,他只是静静的望着炊烟袅袅的老街,听着邻里间熟悉的招呼声。
“这条街,是我们的家。”他低声道。
夜幕降临,林浅带着一的疲惫,缓缓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边的路灯昏黄,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推开家门,刚想休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浅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她安插在盛达集团内部的朋友。
短信内容很短。
“赵教授已绕过市里,直接向国家文物局提交正面评估报告。盛达高层震怒,已启动最高等级危机预案,开始紧急反扑。”
林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指尖发麻,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瞳孔里。
盛达集团这头资本巨兽,被逼到墙角后,只会露出更凶狠的一面。
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跳声撞击着耳膜,盖过了窗外的虫鸣。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清楚的意识到,一场针对福兴街的反扑,已经在京城和云城之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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