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淮古斋门口那块新立的红木展板在晨光下油润发亮,木纹清漆封着,能映出人影,边缘还泛着一层未干透的琥珀色光晕。
新刷的漆味还没散,刺鼻里带着松脂的微甜,又混着街口包子铺的葱油香。
蒸笼掀开的白雾,焦脆葱末在油里的响动,还有面皮撕开时的湿润声,这种混杂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又沉又烫。
林深站在展板前,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烫金大字——福兴民间鉴宝大会。
指腹划过金字的凹痕,金粉的微糙感让皮肤发痒,指尖能感到那里的温度比木面略高。
指腹刚压进第三道凹痕,他视野右下角突然炸开一片灰白噪点,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林深猛的眨眼,太阳穴突地一跳,沉睡的神经仿佛被强行唤醒,一根根绷紧。
烫金字的凹凸感,让他想起了还没愈合的伤疤。
昨晚针对盛达的反击打得太漂亮了。
现在亢奋过去,骨头缝里透出的全是疲惫,连肩胛骨都沉甸甸的。
街上的人流明显多了起来。
除了拿着相机的游客,还有不少眼神飘忽,拎着编织袋的铲地皮客。
袋子鼓囊囊的,每走一步都磕在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人声嘈杂,混着孩童跑动的鞋底摩擦声和老人竹椅的摇晃声,一股带着尘土味的热风扑在脸上。
“哥。”
一声低唤穿透了嘈杂,震得林深耳道微微发麻。
林浅不知何时挤到了他身后。
这丫头眼底挂着两团乌青,怀里抱着那台贴满二次元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边角磕掉了一块漆,露出银灰的金属底色。
她呼吸急促,袖口在键盘边缘蹭出淡淡的汗渍印子。
她没废话,借着身体遮挡,将屏幕微微一侧,冷蓝的荧光映在林深的下眼睑上,瞳孔里跳动着滚动的代码。
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银行流水截图,红色的数字格外刺眼,每一笔“.00”都狠狠楔进视网膜。
“昨晚两点四十五分,境外户头,二十万美金。备注是艺术品咨询费。”林浅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收款人是孙长庚,咱们这次大赛的主评委之一。”
林深左眼内侧的肌肉骤然收紧,牵动了眉尾,视野边缘黑了一瞬。
孙长庚,省内瓷器圈有名的“一眼准”,平日里总是一副老学究模样,没想到骨头这么轻。
“顺着汇款方查了吗?”林深问,视线依旧盯着街对面的人群,声音有点哑。
“查了,壳公司套了三层,但我扒了他们的服务器日志。”林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颊肌肉微微抽动,“Ip最后跳到了京城,是九爷阁的专用线路。”
唐九爷。
林深心里那个猜测终于落霖。
他胃部一沉,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盛达想拆房子,唐九爷却是要扒皮。
拆房子还能抗争,要是被扣上眼力不济,售卖赝品的帽子,福兴街这块百年的招牌就真的臭了。
这招是釜底抽薪。
“他们想借着比赛,在全城媒体面前给咱们演一出指鹿为马。”林深冷哼一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喉结上下一滚,声音沉得像浸过井水,“二十万美金,买咱们一条街的声誉,孙长庚这算盘打得够响。”
“还有更劲爆的。”
这一回话的是陈霜。
她今没扛摄像机,穿了身不起眼的灰色运动装,头上扣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阴影盖住半张脸。
她左手拇指无意识的反复摩挲着右手食指指腹的一道浅疤。
她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报名表,纸面还带着余温,不动声色的塞进林深手里时,指尖擦过他手腕内侧,又凉又干。
“有个叫李的生面孔,刚才去三号口报了名。填的藏品是晚清粉彩百鹿尊,我借着帮忙搬东西的由头,近距离看了一眼实物。”陈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东西……邪门。”
林深展开报名表,目光扫过那行潦草的字迹。
“晚清粉彩百鹿尊”六个字,墨迹仿佛在他视网膜上流动起来。
耳膜深处炸开一声瓷器鸣响,舌尖涌上铁锈味。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墨迹恢复了原样,只有指尖还微微发麻。
晚清粉彩百鹿尊,李,唐九爷。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上一世,2019年的保利秋拍上,这件东西曾引起过一场轩然大波。
那不是普通的晚清官窑,而是一件高明的老胎新挂彩——底子是清代白瓷,上面的彩头却是现代大师用古法复烧的。
当时连京城的几位专家都走了眼,最后是用热释光才测出了猫腻。
唐九爷这是设下了一个两难的陷阱。
如果福兴街的专家把它当赝品拒了,那就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如果当真品收了,后续一旦爆雷,那就是知假售假。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好手段。”林深把报名表折好,揣进兜里,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这是逼着我们往坑里跳。”
“哥,要不要我想办法黑了那个孙评委的资料,让他来不了?”林浅的手指已经在键盘边缘焦躁的敲击。
“不用。临阵换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林深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搭建的主席台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们想唱戏,那咱们就给这出戏加点码。”
他转头看向林浅:“你去联系组委会,把评委席的位置调一下。另外,给文化局的那位顾教授发个请帖,用最高规格,请他来做特邀观察员。”
林浅愣了一下:“顾教授?那个……”
“对,就是那个刚被我们把证据捅给媒体的顾文远。”林深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弧度,“他现在肯定还没被带走,正急着找机会洗白自己。这时候收到我们的邀请,他不仅会来,还会装出一副公正廉明的样子来。有他在场盯着,孙长庚想公然收黑钱判假案,就得掂量掂量后果了。这就叫恶人还得恶人磨。”
林浅眼睛一亮,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钻进了人群。
“那你呢?”陈霜问。
“我?”林深拍了拍衣兜里那张报名表,纸张在布料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去会会那个李,顺便给唐九爷回份礼。”
夜色深沉,吞没了白日的喧嚣。
福兴街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青光,踩上去凉意透过鞋底传上来。
晚晴裁缝铺后院里,老槐树叶沙沙作响,墙角的虫鸣短促干涩。
石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大红袍,茶香在夜风中散开,热气拂过睫毛,微微濡湿。
林深坐在石凳上,捧着茶杯,久久没有送到嘴边。
粗陶杯壁粗粝温热,茶汤轻轻晃动,倒映着头顶的弯月。
他的目光有些发直,脑子里还在复盘明的每一个细节。
右手拇指忽然不受控的蹭过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早已结痂的浅疤。
疤面早已平复,此刻却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痒。
他喉结一滑,无声的想:“……这次,疤得刻在骨头上了。”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苏晚坐在他对面,暖黄的灯光洒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指尖带着艾草水的微涩清香,掌心温度稳定而笃定。
她没话,只是把一个巴掌大的藏青色布袋轻轻推到了林深面前。
布袋是老粗布缝的,针脚细密,袋口束着红绳,正面用金线绣了个篆体的“鉴”字。
“我看你这两眉头就没松开过。”苏晚的声音轻柔,一点点熨平了林深心头的褶皱,“这里面装的是我在庙里求的艾草和朱砂,还迎…一块我时候捡的瓷片。”
林深拿起布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和苏晚指尖的温度。
布料粗粝厚实,摩擦掌心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护身符?”林深笑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
“是定心丸。”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老街的人常,鉴宝就是鉴人心。人心这东西太脏,容易迷眼。带着它,无论明发生什么,只要摸摸它,就知道自己守的是什么。”
林深握紧了那个布袋,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那份粗粝、温暖和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安心。
上一世,他失去了这条街,也失去了眼前这个人。
这一世,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对手是唐九爷,他也绝不会退半步。
“明,比赛正式开始。”林深把布袋贴身放好,声音不大,却很坚定,“真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苏晚没有接话,只是提起茶壶,为他续满了一杯热茶。
茶水入杯,激起一圈圈涟漪,倒映出头顶那轮清冷的弯月。
林深端起茶一饮而尽,苦涩后的回甘在舌尖炸开,震得齿根微麻。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院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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