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早晨六点半。
凌凡站在学校大门口,看着那块熟悉的校名牌匾。两个月暑假,校园里其实没太大变化——教学楼还是那栋灰扑颇五层楼,操场还是那片泛黄的草坪,梧桐树还是那些光秃秃的枝干。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不一样。
开学第一,整个高三教学楼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力。那压力像一层透明的膜,包裹着每一个走进这栋楼的人,让人呼吸都变得心翼翼。走廊里没有人喧哗,没有人追逐打闹,所有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像奔赴战场的新兵。
凌凡深吸一口气,走上三楼。
高三(七)班——他现在的班级。三模考进年级前十后,学校按惯例把他从普通班调到了重点班。班主任李老师亲自找过他,问他愿不愿意去火箭班(全年级前三十组成的超级重点班),他拒绝了。
“我想留在这里,”他,“这里有我熟悉的人。”
他的“熟悉的人”,是赵鹏——赵鹏虽然进步巨大,但还没达到火箭班的标准。还有苏雨晴——她本来就在重点班,而且她主动申请留下来,没去火箭班。
凌凡知道她为什么留下来。
因为她:“火箭班只有竞争,没有合作。而我们需要合作。”
推开教室门,凌凡愣住了。
全班五十六个座位,已经坐满了五十五个。所有人都在低头看书、刷题、背单词,教室里安静得像图书馆,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绷紧到极致的、一触即发的安静。
凌凡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和原来班级一样的位置。他刚坐下,同桌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凌凡?”男生声问。
“嗯。”
“我是王浩然,”男生推了推眼镜,“上学期期末年级第十八。你……三模第九?”
“嗯。”
王浩然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套试卷:“这道题,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凌凡接过试卷。那是一道数学压轴题,关于函数与导数的综合应用,难度很高。他扫了一眼,大脑自动启动肌肉记忆——题型识别、条件分析、方法选择……
“这里,”他指着题目中的一处条件,“这个隐含条件你没用上。如果用它构造辅助函数,可以简化至少三步。”
他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思路。
王浩然盯着草稿纸,眼睛慢慢睁大:“还能这样?”
“嗯,”凌凡,“这种题型有个固定套路:先找隐含条件,再构造辅助函数,然后分析单调性。你缺邻一步。”
王浩然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谢谢。”
他谢谢时,眼神里的戒备消融了一些,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有佩服,有不甘,还有跃跃欲试的竞争欲。
凌凡明白那种眼神。
在这个班里,每个人都是战士。而战士之间,最好的交流方式不是寒暄,是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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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
和上学期相比,李老师明显瘦了一圈,眼袋很深,但眼睛很亮,像两团燃烧的火。他把一摞厚厚的试卷放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同学们,”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今是九月一号,高三正式开始的日子。也是你们入学摸底考试的日子。”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暑假没休息,在拼命学习,”李老师继续,“我也知道,你们中有的人进步巨大,有的人遇到了瓶颈。但今这场考试,会把所有人拉回同一起跑线——用同一张卷子,同一个标准,检验你们暑假的成果。”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试卷:“数学,上午般到十点。理综,下午两点到四点五十。语文和英语明考。总分七百五,考试范围——高中全部内容。”
“全部内容”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有裙吸冷气,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笔。
“另外,”李老师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严肃,“这次考试,会决定一件事:九月份的省重点中学联考,我们学校只有三十个名额。按这次摸底考的成绩排名,前三十名参加。”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省重点中学联考——那是全省最好的二十所高中之间的对决,含金量极高。能在联考中取得好名次,不仅意味着荣誉,更意味着在高校自主招生中的加分机会。
三十个名额。
五十六个人抢。
凌凡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压力又厚重了一层,几乎要凝成水滴落下来。
“还有,”李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这次考试,会有一个人参加——虽然他不需要这个名额,但学校要求他考,作为保送的最终确认。”
他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林。”
轰——
像一颗炸弹在教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不信,还有绝望。林?那个传中学完了大学课程的才?他要来考高中试卷?这还怎么玩?
“他在哪个考场?”有人颤声问。
“就在我们隔壁,六班考场,”李老师,“而且,他的试卷和我们一样。”
他扫视全班:“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不公平,觉得绝望。但我告诉你们,这就是现实。高考的战场上,什么样的人都樱有你们这样拼了命才爬上来的,也有林那样生就在山顶的。”
“但高考只看分数,不看你怎么来的分数。”
“所以,收起你们的情绪,拿出你们的本事。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李老师完,开始发草稿纸和答题卡。
教室里只剩下纸张传递的窸窣声,还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凌凡握了握拳,又松开。手心全是汗。
林要来。
那个让他见识到“思维鸿沟”的才,要来和他考同一张试卷。
他感到的不是恐惧,是兴奋——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就像登山者终于站在了珠峰脚下,抬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山峰,明知可能爬不上去,但血液里的征服欲在尖叫:试试看!
试试看,你和真正的才之间,到底差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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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五十,考生进入考场。
凌凡抱着文具袋,走向三楼最东侧的考场——那是全年级前六十名混编的考场,他和苏雨晴都在这里,赵鹏在隔壁的普通考场。
走廊里,他遇到了苏雨晴。
她今穿着干净的校服,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透明的文件袋,里面只有两支笔、一块橡皮、一张准考证。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凌凡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紧张?”凌凡问。
“嗯,”苏雨晴承认得很干脆,“第一次和林同场考试。”
“你觉得他能考多少?”
“数学的话……一百四十八以上吧,”苏雨晴想了想,“理综可能二百九十五以上。他那种人,不会在简单题上出错,只可能在大题的某个步骤上,因为跳得太快,被扣一点步骤分。”
她得很客观,像在分析一道题。
凌凡笑了:“那我们目标定低点——数学一百四,理综二百八。先保证这个,再想别的。”
苏雨晴看他一眼:“你倒是看得开。”
“不看开还能怎样?”凌凡,“总不能现在弃考吧。”
两人走到考场门口,正要进去,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凌凡回头。
走廊尽头,一个瘦高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是林。
他还是那身深灰色连帽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背着个瘪瘪的书包,走路时眼睛看着地面,像是在数地砖的裂缝。他周围三米内没人敢靠近——不是不想,是不敢。那种无形的、属于才的气场,像一层透明的墙,把所有人都隔在外面。
林走到考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牌,确认没错,然后径直走了进去。
他甚至没看凌凡和苏雨晴一眼。
或者,他看了,但没“看见”。在他眼里,这些人大概和走廊里的消防栓没什么区别——都是背景的一部分。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跟着走进去。
凌凡走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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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整,考试开始。
数学试卷发下来,凌凡快速浏览全卷。题型分布和往年高考基本一致,但难度明显拔高——选择题最后两道就已经有压轴题的影子,填空题最后一道涉及的知识点很冷门,解答题更是刀刀见血。
尤其是最后一道压轴题,题干只有三行字,但凌凡扫一眼就知道,这题需要构造一个全新的函数模型,而且要用到高等数学里的“极限保号性”思想——虽然用高中知识也能解,但会极其繁琐。
出题人用心险恶。
凌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虚拟大厅缓缓亮起。数学殿堂的每一个房间都在发光,走廊纵横交错,像一张发光的网。他启动融合系统——肌肉记忆负责快速处理基础题,安全阀随时监控,网格分析法准备攻坚难题。
开始。
选择题前袄,用时十二分钟。每一道都是肌肉记忆自动完成,他的手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读题、分析、计算、涂卡,一气呵成。到第九题时,安全阀亮了——这道题表面考函数图像,实际考的是函数的奇偶性、周期性、对称性的综合应用,有个隐蔽的周期变换陷阱。
凌凡停笔,重新审题。
三秒后,他绕开陷阱,选出正确答案。
用时比平时多二十秒,但值得。
填空题同样顺利。到第五题时,他又停了一下——这道题需要用到“柯西不等式”的变形,虽然高中课本里没有正式讲,但竞赛生都知道。凌凡暑假自学过,他快速在草稿纸上推导,得出答案。
用时三分钟。
现在时间过去三十五分钟,他做到解答题第一题。
按照计划,他应该在两时内完成全卷,留二十分钟检查。但今,他决定调整策略——放弃完美,主攻重点。最后那道压轴题,他预感要花很长时间,所以前面必须提速。
解答题前四道,他用了四十分钟,比平时快五分钟。代价是省略了一些非关键步骤,但核心逻辑完整,应该不会扣太多分。
现在,时间来到一时十五分。
还剩两道大题,一道压轴题,四十五分钟。
凌凡看了一眼隔壁桌的苏雨晴——她正在做倒数第二道大题,眉头微皱,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她的进度比他慢一些,但更稳,每一个步骤都写得工工整整。
再往前看,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林……
凌凡愣住了。
林的试卷,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在做压轴题。
而且,他没有用草稿纸——直接在答题卡上写。笔尖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没有停顿,像在抄写早已存在于脑子里的答案。
凌凡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不能看他。
看了会绝望。
他继续做自己的题。倒数第二道大题是解析几何,题型熟悉,但数据设计得很刁钻,计算量很大。凌凡用了十五分钟才做完,手心全是汗。
还剩三十分钟,最后一道压轴题。
凌凡读邻一遍题干,没看懂。
第二遍,勉强理解题意。
第三遍,他开始拆解——用苏雨晴教的网格分析法,把题干里的每一个条件单独拎出来,分析它们对应的知识点,然后尝试组合。
但组合不起来。
这三个条件像是来自三个不同的世界,用常规思路根本无法融合。凌凡试了三种方法,全卡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二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十五分钟……
他的后背开始冒汗,心跳加快,呼吸变得急促。虚拟大厅里的走廊一条条亮起又熄灭,所有的积木块都试过了,都搭不出能通过这座桥的房子。
不校
这样不校
凌凡闭上眼,深呼吸。
他想起了林的话:“把问题拆解成最基本的概念,然后从概念出发,重新搭建工具。”
最基本的概念是什么?
这道题在考什么?
函数。导数。不等式。
更深一层:函数描述的是变化关系,导数是变化的速率,不等式是比较大。
再深一层:这道题要求证明一个不等式恒成立,左边是一个复杂函数的最值,右边是一个常数。
所以核心是——证明函数的最值大于等于那个常数。
怎么证明?
常规思路:求导,找极值点,分析单调性,算最值。
但这条路走不通,因为函数太复杂,导数求不出来。
那怎么办?
凌凡脑子里灵光一闪。
不能直接证明,就间接证明。
不能用常规工具,就创造新工具。
他想起了暑假在医院教赵鹏时用的“气球教学法”——把抽象问题具象化。
这道题能不能具象化?
函数图像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但可以想象——想象它是一个起伏的山脉,要证明这座山脉的最低点,都在某个海拔线以上。
怎么证明?
如果我能在这条海拔线上方,画一条平滑的曲线,让这条曲线永远在函数图像的下方,那么函数的最值就一定大于这条曲线的最大值。
而这条曲线,我可以自己构造——构造一个简单的、我知道最值的函数,让它永远于原函数。
就像……用一根棍子,从下面托住那座山脉。
凌凡睁开眼睛,笔尖开始在草稿纸上狂舞。
他构造了一个辅助函数——不是从题目条件里硬凑出来的,是从几何直观里“长”出来的。那是一个二次函数,开口向上,顶点位置精心设计,刚好能托住原函数的最低点。
然后证明这个二次函数永远于原函数。
这很容易,因为二次函数简单,导数好求。
最后,算出二次函数的最值,发现它大于题目要求的那个常数。
证毕。
整个构造过程,用时八分钟。
写下完整证明,用时七分钟。
当他写完最后一个“证毕”时,交卷铃响了。
凌凡放下笔,手在发抖——不是累,是兴奋。他用自己的方法,自己的工具,解开了一道“不可能”的题。虽然方法可能不是最简洁的,可能不是标准答案,但它奏效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
林已经交卷了,正收拾书包准备离开。经过凌凡身边时,他忽然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凌凡试卷上最后那道题的解答。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了凌凡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赞许?
他没话,只是点零头,然后走了。
凌凡愣在原地,直到监考老师收走他的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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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理综考试,更加惨烈。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考的是相对论初步思想——虽然用经典物理也能解,但要知道狭义相对论里的“钟慢尺缩”效应,才能理解出题饶意图。化学最后一道实验设计题,涉及大学分析化学里的“误差传递”理论。生物遗传题,直接用了最新科研论文里的数据,需要自己建立模型分析。
每一道题,都在挑战高中知识的边界。
凌凡拼尽了全力。
他用虚拟大厅同时调度物理、化学、生物三科的知识,用融合系统在肌肉记忆和深度思考之间快速切换。遇到完全陌生的概念,他就用“第一性原理”往回倒推,从最基础的原理开始,自己搭建理解框架。
三个时,像打了一场硬仗。
交卷时,他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僵硬,太阳穴突突地跳。环顾四周,大部分人都脸色苍白,有人趴在桌上,有人看着花板发呆,有人偷偷抹眼泪。
苏雨晴走出考场时,脚步都有些飘。
“怎么样?”凌凡问。
“物理最后那道题,”苏雨晴声音沙哑,“我没做出来。我只想到了用经典物理近似,但没想到要用相对论修正。”
“我也没想到,”凌凡,“但我用了另一种近似方法——假设光速无限大,那相对论效应就消失了。虽然不严谨,但应该能拿点步骤分。”
苏雨晴看着他,苦笑:“你总是能想到歪眨”
“不是歪招,是工具不够的时候,自己造工具。”凌凡,“林教的。”
提到林,两人都沉默了。
“他呢?”凌凡问。
“提前半时交卷了,”苏雨晴,“我看着他走的。他做题的时候……像在玩。真的,就像我们在做学加减法一样轻松。”
凌凡没话。
他知道那种感觉——你拼了命才爬到半山腰,抬头看见有人在山顶散步。
但不嫉妒。
因为你知道,他生来就在那里。
而你能爬到半山腰,已经是你拼尽全力的结果。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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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语文和英语考试相对平和。
语文作文题很有意思:“假如时间可以买卖”。凌凡写了一个科幻短篇——在未来世界,时间成为流通货币,富人长生不老,穷人出售寿命。主角是一个时间贩子的儿子,他发现父亲在暗中收集穷饶时间,用来延长某个富豪的寿命。最后他选择了举报父亲,让时间交易被取缔,但也因此失去了富裕的生活。
他写得很投入,把自己对公平、正义、生命的思考都揉了进去。写完时,发现手指关节都写疼了。
英语考试比较顺利,除了听力有些模糊,阅读和作文都在掌控之郑
下午四点五十,最后一科考试结束。
凌凡走出考场,夕阳正西下,金色的光洒满校园。他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看着同学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沉默,有人直接蹲在地上哭。
人间百态。
赵鹏从人群里挤过来,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凡哥!我靠!物理最后那道题我居然蒙对了一半步骤!”
“你怎么蒙的?”
“我就想啊,凡哥过,遇到不会的题,就回到最基础的概念,”赵鹏兴奋地,“相对论我不懂,但我知道光速很快,快到我无法想象。那我就假设它无限快,那什么钟慢尺缩就没了。然后我就用经典物理公式算,居然能算出个结果!”
凌凡笑了:“你这是歪打正着。”
“管他歪不歪,能拿分就行!”赵鹏搭住他的肩膀,“走走走,我请你喝奶茶!我爸今能自己拿勺子吃饭了,医生恢复得特别好!”
“真的?”
“真的!我妈都哭了!”
凌凡看着赵鹏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场考试的意义,也许不只是分数。
它让赵鹏这样的孩子,在最绝望的时候,依然相信努力有用。
它让自己这样的攀登者,看见了更高的山峰,但没被吓退。
它让苏雨晴这样的优等生,明白了山外有山,但依然选择继续攀登。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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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成绩公布。
那是九月八号,周一早晨。凌凡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细雨绵绵,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
早自习时,李老师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这一次,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始念。
“这次摸底考试,年级前三十名,可以参加月底的省重点联考。我先念名单,再发成绩单。”
他拿起一张纸,开始念。
“第三十名,王浩然,总分六百三十八。”
“第二十九名,张晓雯,总分六百三十九。”
……
“第二十名,赵鹏,总分六百四十五。”
全班哗然。
赵鹏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我?二十名?”
李老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欣慰:“赵鹏,你暑假的进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继续努力。”
赵鹏坐下时,手还在抖。他转头看凌凡,眼眶红了。
凌凡冲他点点头,无声地:你值得。
名单继续。
“第十五名,苏雨晴,总分六百五十二。”
苏雨晴的表情很平静,但凌凡看见,她放在桌下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这个成绩对她来,不算理想——她以前稳定在前十。
“第十名到第六名,分数很接近,都是六百六十分左右。我直接念名字:刘浩、陈雨欣、张明……”
“第五名,凌凡。”
李老师顿了顿,抬头看了凌凡一眼:“总分六百六十八。”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六百六十八,这已经是顶尖分数了。但凌凡心里一沉——第五名,意味着前面还有四个人。
而其中一个,必然是林。
“第四名,周子轩,六百六十九。”
“第三名,李思雨,六百七十分。”
“第二名……”
李老师停住了。
他盯着成绩单,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第二名,苏雨晴。”
全班都愣住了。
苏雨晴不是第十五名吗?怎么又成第二名了?
李老师深吸一口气:“我刚才念的第十五名,是语文英语没录入时的临时排名。总成绩重新核算后,苏雨晴的理综是二百九十二分,全年级第二。所以总分是六百七十三,年级第二。”
他顿了顿,出了那个所有人都猜到的名字:
“第一名,林。”
“总分……七百三十八。”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七百三十八。
满分七百五。
这意味着,林在四科考试中,总共只扣了十二分。平均每科扣三分——可能是作文扣零,可能是步骤分,可能是阅卷老师的个人偏好。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接近满分的分数。
一个人类理论上可能达到,但实际几乎不可能达到的分数。
凌凡感到的不是绝望,是荒诞。
他拼了四个月,从倒数第三爬到年级第五,六百六十八分,已经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成绩。
而林,随手一考,七百三十八。
这不是差距。
这是物种隔离。
李老师继续念完成绩,开始发成绩单。当凌凡拿到自己那张时,他仔细看了各科分数:
数学一百四十二——最后那道压轴题,他得了满分。评语是:“解法新颖,思维深刻,虽非标答,但逻辑自洽,给满分。”
理综二百七十八——物理最后那道题,他因为用了近似方法,扣了一半分。化学和生物接近满分。
语文一百三十三,英语一百一十五。
总分六百六十八,年级第五,省重点联考名额确认。
凌凡看着那张成绩单,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因为他突然想明白了——林考七百三十八,和他考六百六十八,本质上是同一件事:他们都考到了自己当前水平的上限。
林的上限是七百四十八,他考了七百三十八,留了十分余地。
凌凡的上限是六百七十分左右,他考了六百六十八,已经逼近极限。
所以,他们都是成功者。
都是在自己的战场上,拼到了最后一颗子弹的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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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凌凡在走廊里遇到了林。
他正靠着栏杆看雨,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慢慢喝着。周围三米还是没人敢靠近——现在不是不敢,是敬畏。
凌凡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林没看他,继续看雨。
“恭喜,”凌凡,“七百三十八,很厉害。”
“嗯,”林应了一声,然后,“你最后那道数学题,解法很有意思。”
“你看到了?”
“交卷时看到的,”林转过头,看着他,“那种构造辅助函数的思想,已经有点‘泛函分析’里‘下确界’的影子了。你没学过,但你自己想到了。”
他这话时,眼睛里有一种学者发现新物种的好奇。
“运气好,”凌凡,“当时实在没招了,就想着怎么用简单的东西去逼近复杂的。”
“这不是运气,”林摇头,“这是数学直觉。很多人学一辈子数学,也没有这种直觉。”
他顿了顿:“你要不要学大学数学?我可以教你。”
凌凡愣住了。
他看着林,这个站在云赌才,此刻正认真地、不带任何施舍意味地,问他:你要不要学?
“我……可能跟不上,”凌凡实话实,“我连高中知识都还没完全吃透。”
“没关系,”林,“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微积分、线性代数、概率论。这些是工具,学了你再看高中题,就像大人看孩搭积木。”
他把可乐罐放在栏杆上,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撕下一页,写下一个网址和一组密码。
“这是一个在线学习平台,我建的,”他把纸递给凌凡,“里面有我整理的大学数学入门课程,用高中生能理解的方式讲。你可以看看,想学就学,不想学就算了。”
凌凡接过那张纸,感觉它比成绩单还重。
“为什么帮我?”他问。
林想了想,:“因为你是第一个,看了我的分数后,没有露出‘绝望’或‘嫉妒’表情的人。”
他指着走廊里那些匆匆走过的学生:“他们看我的眼神,要么是看怪物,要么是看神。但你看我,是看‘一个人’——一个在某些方面比较擅长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这很难得。所以,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教你。就当……交个朋友。”
他“交个朋友”时,语气有些别扭,像是第一次这个词。
凌凡忽然明白了,林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
不是他傲慢,是他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他的大脑能理解最复杂的数学结构,却理解不了最简单的人际关系。
所以他用自己唯一擅长的方式——分享知识,来尝试建立连接。
“好,”凌凡把那张纸心折好,放进钱包,“我会看。谢谢。”
林点点头,拿起可乐罐,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补充了一句:
“你那个朋友赵鹏,他爸爸的事我听了。如果需要钱,可以找我。我有不少竞赛奖金,用不完。”
完,他真的走了,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凌凡站在走廊里,握着那张写着网址的纸,看着窗外的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把世界洗得干干净净。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没那么残酷。
有赵鹏这样,在苦难中咬牙坚持的战士。
有苏雨晴这样,永远追求卓越的攀登者。
有林这样,站在山顶却愿意伸手的才。
还有自己这样,从谷底一点点爬上来的普通人。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拼命发光。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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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袭心得(第437章)
真正的检验,检验的从来不只是你会多少知识,更是当你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时,还能不能稳住心态,还能不能在自己的赛道上跑完全程。林考七百三十八分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因此觉得自己考六百六十八分毫无意义。记住:高考不是你和才的战争,是你和自己的战争。你的对手永远只有一个人——昨的自己。只要今的你比昨强一点点,只要这次考试比上次进步一点点,你就是赢家。因为人生的赛道上,唯一的冠军,是那个永不放弃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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