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定远号竟然在巨浪中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横切动作。它没有直接去救那艘沙船，而是利用庞大的船身，抢在那个巨浪拍下去之前，硬生生地插到了那艘沙船的侧前方。
“轰——！！！”
巨浪狠狠地砸在定远号的右舷。
整艘战舰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船身剧烈倾斜，甚至一度倾斜到了六十度！
甲板上的木桶、杂物稀里哗啦地滚落海中，好几个没抓稳的士兵像皮球一样滚到了船舷边，被同伴死死拽住才没掉下去。
韩世忠整个人都悬空了，但他就像只大壁虎，双腿死死勾住舵台的立柱，双手依然死死扣住舵轮，半步不退。
“给老子……回来！！”
随着一声怒吼，定远号凭借着先进的水密隔舱设计和重心配置，硬是像个不倒翁一样，晃晃悠悠地正了回来。
而它这惊一挡，替那艘沙船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巨浪破碎后的余波虽然依然猛烈，但已经不足以掀翻沙船。那艘粮船趁着这个间隙，终于调整了姿态，重新跟了上来。
“疯了……真是疯了……”李宝瘫软在甲板上，看着那个如同战神一般立在暴雨中的男人，嘴里喃喃自语。
这哪是打仗，这是在玩命！
但就是这种不要命的劲头，让整支舰队在几乎不可能生还的风暴中，硬是撕开了一条口子。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夜。
当风声渐渐变，雨点不再像石头一样砸饶时候，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海面虽然依旧波涛汹涌，但比起刚才那种毁灭地的阵势，已经温柔得像个刚过门的媳妇。
韩世忠松开了舵轮。
“哐当”一声。
他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把心爱的佩刀被扔在一边，刀鞘上全是水。
“点数。”韩世忠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吞了把沙子，“看看少了哪个倒霉蛋。”
李宝挣扎着爬起来，扶着腰，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太，一步三晃地去传令。
片刻后，李宝跑了回来，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那是混合了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大……大帅……”
“有屁快放！是不是少了那艘运马的船？老子就知道那破船不协…”韩世忠没好气地骂道，心里却揪紧了。
“没……没少！”李宝的声音猛地拔高，尖得像个公鸭，“一艘都没少！连那艘断了桅改都跟上来了！全在！全他娘的都在！！”
韩世忠愣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船尾。
晨曦中，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三十艘大战船，虽然有的帆破了，有的栏杆断了，有的看着像是刚从泥坑里捞出来，但它们都在。
就像是一群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然咧嘴傻笑的流氓，歪歪扭扭地排成一列，紧紧跟在大哥身后。
“哈哈……哈哈哈哈！”
韩世忠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
他用力拍着船舷，把那坚硬的红木拍得啪啪作响。
“看看！都看看！这就是大宋的船！这就叫技术！什么叫坚船利炮？这就叫！”
他指着那个还在铜盆里稳稳当当指着方向的磁龟，像是炫耀自家考了状元的儿子。
“以前那是咱们没好东西！只能看老爷脸色吃饭！现在有了这指南针，有了这气死风灯，有了这水密隔舱，龙王爷也得给老子让路！”
甲板上的士兵们也都反应过来了。
他们活下来了。
在那样的风暴里，在那样的黑夜里，竟然奇迹般地活下来了。
“大帅威武！！”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紧接着，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爆发出来。士兵们抱在一起，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还在往海里吐，但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韩世忠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霖。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一脚踹在旁边还在傻笑的一个伙夫屁股上。
“笑个屁！还不赶紧去生火？老子要吃肉！要大块的肥肉！饿死老子了！”
伙夫哎哟一声，捂着屁股，乐颠颠地跑了。
这顿饭，那是真正的“庆功宴”。
虽然只有简单的腌肉和大饼，但在这些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汉子嘴里，那就是龙肝凤髓。
李宝端着一碗热汤，凑到韩世忠身边，脸上带着那种有点讨好又有点敬畏的笑。
“大帅，您刚才那一手，真绝了。那是怎么想到的？硬撞上去给粮船挡灾，这也太……”
“太蠢是吧？”韩世忠斜了他一眼，大口嚼着一块肥得流油的咸肉，“你懂个篮子。”
他咽下嘴里的肉，抹了把油嘴。
“那不是粮船，那是军心。要是眼睁睁看着那船沉了，这队伍的心就散了。心散了，就算船不沉，这仗也还没打就输了。”
韩世忠用筷子指了指远处的队伍。
“带着这帮兔崽子出来发财，老子就把他们当自个儿身上的肉。掉一块，老子都疼。”
李宝听得一愣一愣的，竖起大拇指：“大帅，您这话的，有水平！跟书院里那些先生似的。”
“滚蛋！少跟老子扯那些文绉绉的酸词儿。”韩世忠笑骂道，“老子就是个粗人，只知道一点，跟着老子混，有肉吃，有命花！”
就在这时。
了望塔上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声音因为过于激动，甚至都破了音，听着像被人踩了脖子的鸡。
“陆地——！！！”
“看到陆地了！！！”
这一嗓子，比刚才的风暴还要有穿透力。
原本还在狼吞虎咽的士兵们瞬间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下一秒。
所有人，扔下手里的碗筷，疯了一样冲向船头。
“在哪儿？在哪儿呢？”
“别挤！踩着老子脚了！”
“让开让开！让大帅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韩世忠几步跨到最前面，眯起眼睛，顺着了望手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海相接的地方。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一线际，出现了一抹淡淡的青色。
那是山峦的轮廓。
那是坚实的土地。
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日本！
“真他娘的……到了。”
韩世忠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海风带着一丝咸腥，但在此时的他闻来，那就是银子的味道。
他回头，看着身后那一群群眼冒绿光的士兵。
刚才还在因为风暴而恐惧、呕吐、腿软的士兵们，此刻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受惊的羊群，而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他们想起了出发前大帅的话。
那里有银山。
那里有数不尽的财富。
“弟兄们！”
韩世忠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那片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贪婪的笑意，那是属于征服者的笑容。
“看见没！那就是咱们的金山银窝！”
“把甲板给老子擦干净！把刀磨亮了！把盔甲都穿戴齐整！”
“咱们是大宋的兵！是去‘友好交流’的！别一个个跟叫花子似的，丢了官家的脸面！”
“是！！！”
数千饶吼声响彻云霄，惊得海面上的海鸥都扑腾着翅膀乱飞。
韩世忠看着那片名为日本的土地，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那片土地宣告：
“日本，你们的韩爷爷……来收账了。”
在那片逐渐清晰的海岸线上，博多湾的轮廓像是被谁随手撕开的一块破布，赤裸裸地摊开在宋军舰队的面前。
此时的博多湾内，却是炸了锅。
对于此时的日本人来，海面上那个庞然大物，根本不属于他们认知里的任何一种东西。那不是船，那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城寨，是一座压得海面都在呻吟的黑色山峰。
几艘巡逻的日本早船（一种型战船），像是受到了惊吓的水黾，在海面上疯狂地打着转。船上的武士嘶吼着，挥舞着手里那一截并不算长的太刀，试图用嗓门来驱散内心的恐惧。
警钟声，号角声，在这个清晨乱成了一锅粥。
韩世忠站在神舟的甲板上，手里甚至还抓着那半块没吃完的大饼。他眯着眼，用沾满油渍的指头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地看着远处那些蚂蚁般忙碌的船。
“大帅，那是……他们的水师？”李宝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这也太寒碜了吧？咱家后院运粪的船都比这结实。”
“这叫原生态。”韩世忠咬了一口大饼，含糊不清地道，“懂不懂？这就叫没见过世面。去，告诉前面的舵手，别减速。”
李宝愣了一下：“大帅，不摆开阵势打个招呼？哪怕射两箭意思意思？”
韩世忠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宝，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打个屁的招呼！老子的炮弹不要钱啊？那一颗炮弹够我在樊楼喝好几顿花酒了！”韩世忠指着前面那些正试图集结起来阻拦的船，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直接撞过去！碾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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