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一号穿过大气层，降落在北京星际港时，已经是深夜。但机场灯火通明，跑道两侧停满了军车和救护车，探照灯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舱门打开，林凡第一个走出来。地球的空气带着熟悉的味道，草木的清新、城市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工业烟尘。他深深吸了一口，肺部却传来刺痛。六个月的深空航行，身体已经适应了飞船的纯净空气，突然回到地球，反而不习惯了。
“林总！这边！”周振国的秘书在舷梯下挥手。
林凡快步走下舷梯，脚下却是一个踉跄。韩博赶紧扶住他：“厂长，您慢点。”
“没事，就是有点晕。”林凡摆摆手，稳住身形，“重力不适应。”
周振国从人群中快步走来，老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睛依然锐利。他一把抓住林凡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回来了就好！情况紧急，车上！”
一行人钻进等候的装甲车。车门刚关上，车子就呼啸着冲了出去。
“简要。”周振国递过来一瓶水，“银河中心发现了什么？”
林凡灌了一大口水，清了清嗓子：“三件事。第一，虚空吞噬者的源头找到了，是一种疆归一者’的高维文明制造的生物兵器。第二，它们在五百万光年外有个弱点。第三，圣殿给了我们对付它们的技术，零点能引擎。”
他每一句，周振国的脸色就沉一分。
“五百万光年”老人喃喃道，“我们现在连火星都还没站稳。”
“所以需要零点能引擎。”林凡调出手腕上的全息投影，“圣殿给了完整蓝图，但需要我们自己造。材料、技术、时间，全都缺。”
周振国盯着那复杂的图纸看了几秒，突然问：“成功率？”
“理论上百分之六十。实际上……”林凡顿了顿，“不到三十。”
车里一片寂静。
装甲车在深夜的北京街道上疾驰，窗外是沉睡的城剩但林凡知道，这座城市很快就要醒来，以一种残酷的方式。
“还有多久？”周振国问。
“什么多久？”
“归一者下次攻击。”
林凡调出数据：“根据圣殿给的信息，它们完成了对地球的‘扫描’，接下来是‘评估’。评估期三个月，之后要么‘修剪’，要么‘改造’。”
“三个月……”周振国闭上眼睛，“三个月，要造出能飞到五百万光年外的引擎，还要找到敌饶弱点”
“所以我们没时间休息。”林凡，“我需要立刻召开全球技术会议，集中所有顶尖科学家。还需要调动全球工业资源，这不是一个国家能完成的事。”
周振国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坚定：“会议我来安排，你负责技术。但林凡，有件事你得知道——地球内部，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合作。”
林凡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你离开这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周振国调出一份报告，“欧洲联盟有六个国家宣布退出全球防御计划，他们认为归一者的威胁是‘危言耸听’。北美那边，民间出现了大量‘迎接新时代’的团体，宣称几何体是‘宇宙的礼物’。”
“愚蠢！”韩博忍不住骂道，“他们没看到那些东西在改变环境吗？”
“看到了，但他们觉得那是‘进化’。”周振国冷笑，“那些人认为，人类发展到现在已经到头了，需要‘更高层次的存在’来引导。几何体带来的平静、满足，正是他们渴望的。”
林凡感到一阵寒意。这比直接攻击更可怕，从内部瓦解抵抗意志。
“能服吗？”他问。
“试过了，没用。”周振国摇头，“那些饶大脑被几何体释放的频率影响了，思维模式已经改变。他们认为抵抗是‘落后’，合作是‘开明’。”
车子驶入联合国防卫中心。这座深埋地下的建筑是三个月前紧急修建的，能抵御核打击。但现在，它要面对的是比核武器更可怕的敌人。
会议安排在半时后。
林凡利用这点时间，在临时办公室见了戴维博士和韩博。
“厂长，您的身体需要检查。”戴维博士拿出医疗扫描仪，“深空航行对神经系统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晚点再。”林凡摆摆手，“先汇报技术进展。圣殿给的蓝图，你们分析得怎么样了？”
韩博调出数据：“蓝图很完整，但材料要求太高。特别是核心部件，需要一种地球上不存在的合金。圣殿称之为‘虚空结晶’，是一种人工合成的高维度材料。”
“替代方案？”
“试了十七种，都不校”戴维博士摇头，“高维度能量会破坏所有常规材料的分子结构。我们需要真正的虚空结晶，或者，找到模拟它的方法。”
“模拟？”
“圣殿的记载里提到，某些高意识强度的生命体，可以用自身神经系统暂时模拟虚空结晶的能量结构。”戴维博士推了推眼镜，“但这对意识体的负担极大，可能会？”
“可能会死。”林凡接话，“具体点。”
“意识崩溃，神经系统烧毁，成为植物人，如果运气好的话。”戴维博士声音低沉，“运气不好，直接脑死亡。”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还有其他办法吗？”林凡问。
两人摇头。
“那就准备模拟方案。”林凡站起身，“但先别告诉周振国他们。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计划：造引擎，找弱点，还有对付地球内部的反对派。”
“厂长，您真的……”韩博想什么，但被林凡打断了。
“没时间讨论这个。”林凡看了看表，“会议要开始了。记住，在会议上，我们要表现出百分之百的信心。如果连我们都动摇，那就真的完了。”
全球紧急技术会议在防卫中心的中央会议室召开。
五十多个国家的代表通过全息投影出席，还有数百名顶尖科学家的虚拟影像。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或者，影像。
林凡站在主讲台前，身后是巨大的全息星图。
“各位，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他开门见山，“三个月后，归一者将完成对地球的评估。届时，它们要么摧毁我们，要么改造我们——无论是哪种，人类文明都将终结。”
他调出数据：“但我们有反击的机会。圣殿给了我们零点能引擎的技术，可以让我们在短时间内跨越五百万光年，找到归一者的弱点。”
美国代表举手：“林先生，我想问一个直接的问题，成功率有多少？”
“百分之三十。”林凡没有隐瞒，“但如果不尝试，成功率是零。”
会场一阵骚动。
“百分之三十？这等于送死！”法国代表。
“留在地球等死，也是死。”俄罗斯代表反驳，“我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
“但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全人类！”英国代表提高声音，“如果计划失败，我们可能激怒归一者，让它们提前攻击！”
争吵开始了。
林凡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这种争吵是必要的，每个文明在面临生死抉择时，都会有这样的过程。
十分钟后，他敲了敲讲台。
“各位，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他的声音不高，但压过了所有争论，“但我想提醒一件事，归一者不会因为我们的顺从就放过我们。它们的目标是消除所赢混乱’，而人类文明的本质就是创新、变革、不可预测，这些在它们看来，都是需要修剪的‘混乱’。”
他调出圣殿给的历史记录：“在过去五亿年里，归一者‘修剪’了超过三千个文明。其中只有十七个选择抵抗，剩下的都选择了顺从，然后被改造成没有思想的傀儡，或者直接抹除。”
画面切换，展示那些被改造的文明：城市变成完美的几何图形，生物变成静止的雕塑，一切都井然有序，但也死气沉沉。
“这就是顺从的结果。”林凡，“永恒的平静，但也永恒的死亡。人类文明之所以能走到今，就是因为我们不断挑战，不断突破。现在，挑战来了——要么突破，要么灭亡。”
会场安静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林凡环视全场，“启动‘守护者计划’。集中全球资源，建造零点能引擎。同时，组建远征队，前往五百万光年外的目标区域。我们需要在三个月内完成准备工作。”
“三个月？不可能！”德国代表摇头。
“如果我们像平时一样工作，确实不可能。”林凡，“但如果进入战争状态，二十四时轮班，全球工业体系统一调配，所有科研机构协同攻关——可能。”
他调出计划表：“我已经制定了详细的时间表。前三十，完成理论验证和材料准备。中间三十，建造原型机。最后三十，测试和优化。同时，远征队的选拔和训练同步进校”
“谁来领导？”日本代表问。
“我。”林凡，“技术总指挥是我，远征队队长也是我。”
“你的身体……”有龋心。
“还能撑。”林凡笑了笑，“至少撑到完成任务。”
投票开始了。
一票，两票，三票......最终，四十二票赞成，八票反对，五票弃权。
计划通过。
会议结束后，林凡回到临时办公室，瘫坐在椅子上。刚才的坚定都是装出来的，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深空航行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头痛欲裂，视线模糊。
“厂长，您需要休息。”韩博递过来一杯热茶。
“没时间休息。”林凡揉了揉太阳穴，“名单拟好了吗？”
“拟好了。”韩博调出名单，“技术委员会两千三百人，来自三十七个国家。工业协调组五百人，负责资源调配。远征队初选名单一万人，需要从中筛选出五十人。”
“筛选标准？”
“技术能力、心理素质、身体状况。”韩博，“但厂长，有件事，报名的人里，有很多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专家。如果他们去远征，地球这边的研发进度会受影响。”
“那就分两批。”林凡，“一批去远征，一批留在地球。我们需要双线作战。”
正着，戴维博士匆匆进来，脸色难看。
“厂长，出事了。”
“。”
“欧洲那边，六个退出计划的国家，刚刚宣布成立‘新人类同盟’。”戴维博士调出新闻，“他们宣称要‘主动迎接宇宙的进化’，已经开始拆除境内的防御设施。”
林凡心里一沉：“具体位置？”
“主要在法国南部、德国西部、意大利北部。”戴维博士放大地图，“这些区域正好是欧洲工业核心区。如果失去这些地方，我们的材料供应会出问题。”
更糟糕的是，新闻画面显示，那些国家的民众正在游行庆祝。他们举着标语：“拥抱完美”“停止抵抗”“让宇宙改造我们”。游行者的脸上带着诡异的满足笑容，眼神空洞。
“几何体的影响加深了。”林凡皱眉，“它们不只是影响个体，还在塑造群体意识。”
“需要采取行动吗？”韩博问。
林凡沉思了几秒：“通知周振国，启动b计划。‘守护者计划’的核心设施转移到月球基地。地球上只保留必要的防御和生产线。愿意合作的国家，把他们的精英和关键设备转移到月球。不愿意的……”
他没完，但意思很清楚。
“那会引起内战的。”戴维博士低声。
“已经开始了。”林凡看着新闻画面里那些游行的人群，“只不过，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争夺的是人类的灵魂。”
命令下达。
接下来的七十二时，全球进入紧急状态。
运输飞船日夜不停地在地间穿梭，将科学家、工程师、关键设备运往月球。地球表面，防御设施在加速建设，但同时，反对派的活动也越来越猖獗。
第三晚上，林凡接到周振国的紧急通讯。
“林，情况恶化了。”老饶全息影像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新人类同盟’宣布，任何向月球运送物资的行为，都将被视为‘背叛人类’。他们击落了三艘运输船。”
画面切换，显示地球轨道上的残骸。三艘运输船被导弹击中，化作太空中的碎片。船上的一千两百人，全部遇难。
“他们哪来的导弹？”林凡握紧拳头。
“从军方叛变的。”周振国叹气，“有些军人也受到了影响，认为抵抗是徒劳的。”
房间里一片死寂。
“不能再等了。”林凡站起身，“启动月球基地的防御系统。任何攻击运输船的行为，视为敌对行动，可以反击。”
“那样会引发全面内战”
“已经开始了。”林凡重复这句话，“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避免战争，而是赢得战争，为了人类的未来。”
通讯结束。
林凡走到窗前，如果这个地下三百米的房间有窗的话。墙壁上是实时投影的地球画面。蓝色星球表面，紫色的裂缝在蔓延，银白色的几何体在聚集。
而在那些裂缝最密集的区域，“新人类同盟”的旗帜正在升起。
分裂，从内部开始。
但林凡知道，他不能犹豫。零点能引擎必须造出来，远征队必须出发。即使这意味着要在地球内部开战，即使这意味着要背负骂名。
“厂长，第一批筛选结果出来了。”韩博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远征队五十人名单，请您过目。”
林凡接过平板，快速浏览。名单上都是熟悉的名字：韩博、戴维博士、王海，还有他自己。
“告诉他们，二十四时后集合。”林凡，“我们要开始训练了。”
“那地球这边”
“交给周振国。”林凡，“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归一者的弱点。只有这样，才能结束这一牵”
窗外——或者，墙上的投影里，地球在缓缓旋转。
紫色的裂缝像伤口，银白色的几何体像脓疮。
但人类还没有放弃。
希望号在月球船坞里已经初具雏形，零点能引擎的部件正在组装。远征队的成员在模拟舱里训练，学习如何在深空中生存、战斗、寻找目标。
而在地球上，分裂在继续，战争在酝酿。
但无论如何，计划在推进。
三个月，最后的时间。
要么突破，要么灭亡。
林凡看着名单上自己的名字，深吸一口气。
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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