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省科技厅的马处长陪同王院士一行来到红星厂。
王院士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睛很亮。他带的团队有五个人，都是中科院的研究员。
“林厂长，这位就是王院士。”马处长介绍。
“王院士，欢迎欢迎。”林凡上前握手。
“林厂长，年轻有为啊。”王院士笑道，“你们开源的事，我听了，很有魄力。”
“您过奖了，里面请。”
会议室里，双方寒暄过后，进入正题。
“林厂长，我们今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们的技术实力。”王院士很直接，“特别是你们准备做的电池项目，我很好奇。”
“韩博士，你来介绍。”林凡。
韩博打开投影，开始讲解。
他从技术原理讲起，讲到材料选择、工艺设计、性能预测，足足讲了一个时。
王院士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
“石墨烯的纯度怎么保证？”
“用改良的化学气相沉积法，配合纯化工艺。”
“固态电解质的离子电导率是多少？”
“室温下达到10^-3 S\/cm，满足实用要求。”
“复合工艺的温度控制精度？”
“±0.5c，需要专用设备。”
问题一个比一个专业，韩博一一解答。
讲完后，王院士沉默了一会儿。
“技术方案是可行的。”他缓缓道，“但难度很大。我研究电池三十多年，见过太多失败的例子。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功？”
“凭我们有完整的技术资料，凭我们团队的执行力，凭我们背水一战的决心。”林凡回答。
王院士看着他：“决心很重要，但光有决心不够。电池是系统工程，涉及材料、化学、机械、电子多个学科。你们团队有这些人才吗？”
“现在没有，但正在组建。”林凡，“我们和省工业大学合作，建联合实验室，培养人才。同时面向社会招聘。”
“实验室什么时候能建好？”
“下个月。”林凡，“设备已经在采购了。”
王院士点点头：“带我去看看你们现在的生产车间。”
一行人来到车间。
生产线正在全速运转，生产的是柔性装配系统。机械臂动作精准，工件装配流畅。
“这是你们的主打产品？”王院士问。
“对，柔性装配系统，用于汽车零部件生产。”林凡介绍，“市场占有率国内前三。”
“技术水平怎么样？”
“国内领先。”韩博补充，“我们刚开发了激光扫描定位系统，精度达到0.015毫米。”
“0.015……”王院士有些惊讶，“这个精度不低。是你们自己研发的？”
“是。”韩博，“算法、硬件、软件，全部自主。”
王院士仔细看了生产线，又问了几个技术细节。
然后他：“去你们的技术部看看。”
技术部里，年轻的工程师们正在工作。有人写代码，有人画图纸，有洒试设备。
王院士走到一个工位前，看屏幕上的代码。
“这是什么？”
“视觉识别算法的优化版本。”那个工程师回答，“我们正在尝试用深度学习提升识别准确率。”
“效果怎么样？”
“测试准确率99.5%，比上一版提升0.3%。”
王院士点点头，又看了几个工位。
最后，他回到会议室。
“林厂长，你们的团队比我想象的年轻，也比我预想的更有活力。
王院士环视整个会议室，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林厂长，你们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沉稳，“这些年我看过太多企业，有些规模很大，但缺乏创新精神；有些喊口号很响，但技术功底薄弱。你们不一样。”
林凡坐直身体，认真听着。
“第一，你们有真正的技术自信。”王院士，“敢于开源，敢于把核心技术公开，这需要底气。明你们不怕别人学，因为你们自己跑得更快。”
韩博在旁边点头，这正是他当初被服的原因。
“第二，你们有务实的态度。”王院士继续，“从车间到技术部，我看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做事的人，不是只会空谈的。工人懂技术，技术人员懂生产，这种融合很难得。”
王海听到这话，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他最自豪的就是带出来的这支队伍。
“第三，”王院士看向林凡，“你们有战略眼光。从传统装备制造跳到新能源电池，这个跨度很大，风险也很高。但你们看到了未来趋势，并且敢于投入。”
林凡：“谢谢王院士的肯定。但我们清楚，前面的路还很长。”
“确实很长。”王院士话锋一转，“你们的电池技术方案，我刚才听了，理论上可行，但工艺实现上会面临很多具体问题。比如石墨烯的大规模制备，实验室做一点样品可以，要量产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们知道。”韩博接话，“所以计划分三步走，从试到中试再到量产，每一步都做扎实。”
“这个思路是对的。”王院士点头，“但你们需要帮助。”
林凡心中一喜：“王院士的意思是？”
“中科院能源材料研究所有个团队，专门做先进储能材料研究。”王院士，“我可以牵线，让你们合作。他们有多年的材料研究经验，你们有工程化能力，互补。”
“太好了！”林凡激动地，“如果能合作，我们的进度会快很多。”
“不过合作是双向的。”王院士很认真，“你们的技术资料要共享，研究成果要共享。而且，我要派两个博士生过来，参与你们的项目，一方面是学习，一方面是监督。”
“没问题。”林凡毫不犹豫，“我们完全开放。”
王院士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合作细节，我的助手会和你们对接。另外，下周在北京有个新能源技术研讨会，我建议你们参加，见见行业里的人，了解一下最新动态。”
“一定去。”林凡记下来。
马处长在一旁笑着：“王院士，您这可是给了红星厂一个大支持啊。”
“好企业就该支持。”王院士摆摆手，“咱们国家的新能源产业，不能总靠那几个巨头。需要更多像红星厂这样的创新者，才能形成良性竞争，推动技术进步。”
考察结束后，林凡送王院士一行到厂门口。
临上车前，王院士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年轻人，记住一句话——技术是根本，但把技术变成产品，需要的不只是技术。管理、资金、市场、政策，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掉链子。”
“我记住了。”林凡郑重地。
“好好干。”王院士上车，“我等着看你们的电池样品。”
车子驶远，林凡站在厂门口，久久没有动。
“厂长，王院士这是认可我们了？”王海走过来，还有些不敢相信。
“认可了，但也给了压力。”林凡，“合作意味着责任。如果我们做不好，丢的不只是红星厂的脸。”
“那咱们更得做好了！”王海握紧拳头。
回到办公室，林凡立刻召集会议。
“韩博士，你和王院士的助手对接，尽快敲定合作细节。”他安排任务，“技术资料该给的都给，不要保留。”
“明白。”韩博点头。
“王工，电池实验室的建设要加快。”林凡看向王海，“设备采购清单列出来了吗？”
“列好了。”王海拿出一张纸，“最贵的是化学气相沉积炉，国产的一百二十万，进口的两百五十万。我建议买国产的，虽然精度差一点，但可以改造。”
“国产的能改造到要求精度吗？”
“我问了厂家，他们可以配合我们做定制化改进，但需要加钱，大概三十万。”王海，“总共一百五十万，比进口的便宜一百万。”
“好，就定国产的。”林凡拍板，“其他设备呢？”
“固态电解质合成设备八十万，复合生产线两百万，检测仪器一百五十万……”王海一项项报，“总共大概六百万。”
“六百万……”林凡算了一下，“试阶段的预算八百万，设备占了大头。原料和人员费用只剩两百万，紧张。”
“可以分步采购。”陈静建议，“先买最急需的设备，其他的等资金到位再。”
“也只能这样。”林凡，“韩博士，你看哪些设备最急？”
“化学气相沉积炉和检测仪器。”韩博，“没有这两样，石墨烯的质量无法保证，做出来也没法测。”
“好，先订这两样。”林凡对陈静，“静姐，你联系厂家，争取一周内到货。”
“行，我下午就去办。”
“另外，”林凡想起一件事，“王院士的北京研讨会，谁去合适？”
“我去吧。”韩博主动请缨，“技术方面的会，我去能学到东西。”
“我也去。”王海，“设备工艺方面的内容，我得听听。”
“好，就你们俩去。”林凡，“预算一万，包括机票、住宿、会议注册费。多听听，多交流，把行业情况摸清楚。”
“明白。”
会议结束后，林凡独自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事情一件接一件，但总算在向前推进。
合作有了，设备在订，团队在组建。
但资金缺口依然存在。
深创资本那边还没有消息，工投集团态度不明。
如果这两条路都走不通，八百万的试资金从哪来？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张远。
“林厂长，没打扰你吧？”张远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没有，张总请。”
“我们这边的尽职调查基本完成了。”张远，“技术资料我们请了两位专家看过，评价很高。样品送检的结果也出来了，和你们的性能基本一致。”
林凡心跳加快：“所以？”
“所以我们决定投资。”张远，“不过有些条件要谈。”
“您。”
“第一，估值问题。”张远很直接，“五千万估值我们认为偏高。按照行业惯例，你们现在还是概念阶段，没有产品，没有收入，估值应该在两千万左右。”
林凡眉头皱起：“两千万太低了。我们的技术价值不止这些。”
“技术价值需要市场验证。”张远，“这样吧，各退一步，三千万。我们投五百万，占16.7%。这是我们的底线。”
三千万，比预期低，但比两千万好。
“还有其他条件吗？”
“第二，对赌。”张远，“如果一年内试成功，做出合格的样品，估值自动调整为五千万。如果失败，我们有权要求回购股份，或者转为债权。”
“回购价格呢？”
“投资额加年化8%利息。”
林凡思考着。
对赌是风险投资常见条款，可以理解。但8%的利息，如果失败，对红星厂是沉重负担。
“利息能不能低一点？5%？”
“可以，但估值要降到两千八百万。”
又是谈牛
林凡快速计算。两千八百万估值，五百万占17.9%。如果成功，调整到五千万，股份稀释不多。如果失败，5%的利息也比8%好。
“成交。”他做出决定。
“好！”张远笑了，“林厂长爽快。第三，我们要一个董事会席位，不参与日常经营，但重大决策要知情。”
“可以。”
“第四，下一轮融资我们有优先跟投权。”
“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张远，“合同我这几发给你，法务审核后就可以签。资金分两笔打，签合同后先打三百万，设备到位后再打两百万。”
“好的。”
挂掉电话，林凡长舒一口气。
五百万，虽然不够全部，但解了燃眉之急。
加上红星厂自己能挤出的两百万，总共七百万，勉强够试启动。
剩下的缺口，再想办法。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厂区。
新车间已经封顶，正在安装设备。老车间机器轰鸣，订单在生产。技术部的灯还亮着，韩博他们又在加班。
一切都在向前。
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踏实。
这就是创业，这就是实业。
没有捷径，只有坚持。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陈静。
“厂长，深创资本的合同发过来了，我转发给你。”她，“另外，省科技厅刚通知，咱们申请的‘重大科技成果转化’项目通过了，资助金额两百万，下周到位。”
又一个好消息。
两百万政府资助，加上深创资本的五百万，总共七百万。
够了。
试资金解决了。
“太好了。”林凡，“静姐，你盯着合同，尽快走流程。”
“明白。”
放下手机，林凡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
但马上又重起来。
资金解决了，技术攻关才刚开始。
石墨烯纯度、固态电解质合成、复合工艺……每一个都是难关。
而且时间紧迫，王院士在看着，投资人在等着。
必须成功。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列下一步计划。
设备采购、人员招聘、实验室建设、工艺调试……
一项项，密密麻麻。
窗外的渐渐黑了。
办公楼里，其他人都下班了，只有林凡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时而沉思，时而奋笔。
直到深夜。
终于，一个详细的计划出炉了。
试阶段，三个月，做出合格样品。
他相信，只要团队全力以赴，一定能做到。
合上笔记本，林凡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
明，将是新的一。
也是新的开始。
他关掉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
楼下，门卫老张还在值班。
“厂长，才走啊？”老张打招呼。
“嗯，您也辛苦。”林凡。
“不辛苦。”老张笑，“看着厂子一比一好，心里高兴。”
林凡也笑了。
是啊，看着厂子好起来，所有人都高兴。
这是大家的厂子，是几百个家庭的希望。
他走出厂门，回头看了一眼。
红星厂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灯，红彤彤的，像一团火。
这团火，不能灭。
只能越烧越旺。
林凡转身，走向夜色深处。
脚步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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