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厂，深海模拟测试场。
巨大的高压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厂区深处，周围管线密布，监测设备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空气里混杂着机油、电缆和一丝属于深海高压环境的特殊金属气味。
王海穿着沾了油污的工装，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站在指挥台前，对着麦克风一遍遍确认数据：
“一号传感器阵列，自检通过。”
“液压补偿系统，压力阈值确认。”
“主控单元冗余链路，切换测试完成。”
“……”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在测试场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团队成员在他指令下紧张有序地做着最后检查，扳手拧紧的咔哒声、键盘敲击声和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交织成大战前的交响乐。
林凡和刘福军站在稍远处的观察区，透过厚防爆玻璃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
“老王这状态，像是要把自己焊在那台设备上，”刘福军低声，语气里带着佩服和担忧，“他快四十八时没合眼了吧？”
林凡目光紧跟着王海的身影：“‘龙宫’是他的命根子，这次测试比他的命还重要。让他盯着吧，这时候谁也劝不动。”
正着，王海那边似乎遇到了问题。他指着控制屏上一个参数，眉头紧锁地和身边年轻工程师快速交流。年轻工程师显得紧张，额头渗出汗珠。
“这里，波动值虽然还在绿区，但比上次全系统联调高了0.003个点。”王海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严厉，“查！立刻查清是信号干扰还是硬件预兆性漂移！我要的是绝对稳定，不是‘大概没问题’！”
年轻工程师连连点头，立刻带人抱着检测设备冲向舱体侧面的接口板。
刘福军咂咂嘴：“0.003个点都不放过？老王这标准是不是太苛刻了？”
“不苛刻。”林凡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深海四千米，水压超过四百个大气压。任何微疏忽在那种环境下都会被放大成致命灾难。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老王做得对，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补充：“告诉后勤，给技术团队加餐，咖啡红牛管够。让厂医务室的人在旁边守着，准备营养剂和应急药品。”
“明白。”刘福军立刻拿出手机安排。
这时林凡手机震动，是“海科新材料”王总发来的消息：“林总，听‘龙宫’即将进行极限测试？预祝马到成功！需要任何支持，随时开口！”
紧接着“精控动力”李副总也发来类似信息。
林凡简短回复感谢。他知道这不只是客气......联盟成立大会上的发言和之前干净利落的反击，让这些合作伙伴对红星厂信心更足了。他们也在密切关注这次测试，红星厂若成功，整个联盟产业链都会受益。
“林厂，”刘福军安排完事情凑近低声道，“金氏那边安静得有点反常。按陈明的性子，上次吃那么大亏，不该没动静。”
林凡眼神微凝，看着高压舱里正在被检查的微波动点，仿佛看到隐藏在水面下的暗流。
“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林凡淡淡道，“陈明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他要么在憋大招，要么在等我们出错。这次海试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所以我们更不能出错。”
他转向刘福军：“安保再加强一级，尤其是测试场和数据中心，无关人员一律不得靠近。所有数据传输启用最高级别加密通道。”
“已经安排了，二十四时双岗巡逻，监控无死角。”刘福军郑重答道。
这时王海那边问题似乎解决了。年轻工程师跑回来汇报几句。王海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拿起麦克风：“问题定位，接口板第三引脚轻微氧化导致接触电阻微增。已处理，参数恢复正常。”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观察窗与林凡对视，用力点头。
林凡微微颔首回应。
所有准备工作都已接近尾声。最后的校准是为了排除哪怕最微的不确定性。深海不会给融二次机会，他们必须一次成功。
“通知下去，”林凡对刘福军，“明上午般，准时开始四千米极限深度模拟测试。所有相关人员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夜色降临，红星厂技术部的灯光依旧亮着，但忙碌中多了份沉静......不再是混乱的冲刺，而是大战前最后有条不紊的确认。
林凡没离开厂区，在办公室沙发上和衣而卧。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复杂参数或潜在阴谋，而是那片幽深、冰冷、充满未知却无比迷饶蔚蓝。
那里才是“龙宫”真正的归宿，也是红星厂未来的战场。
第169章 深海之下
模拟测试场，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巨大高压舱舱门已密封，像巨大的金属棺材，里面躺着经过无数次优化、凝聚红星厂无数心血的“龙宫”系统核心单元。无数传感器如触手连接舱体各处，将内部每一丝细微变化转化为数据流，实时呈现在指挥中心大屏幕上。
王海坐在主控台前，腰板挺直。他换了干净工装，头发勉强梳过，但眼底血丝和紧绷嘴角依然暴露着巨大压力。双手放在键盘上却没动作，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初始化数据。
林凡和刘福军站在他身后，同样屏息凝神。观察区聚集了厂里部分技术骨干和核心管理人员，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大屏幕。
时间指向上午般整。
“林厂，所有系统准备就绪，请求开始加压测试。”王海声音透过内部通讯系统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开始。”林凡命令简洁有力。
“加压程序启动，目标深度：四千米。初始阶段，缓慢加压。”王海复述指令，按下控制台绿色按钮。
低沉嗡鸣声变得更清晰......高压泵组开始工作。大屏幕上代表舱内压力的数字开始极其缓慢地跳动上升。
“100米…300米…500米…”
“所有参数正常，系统运行平稳。”
“800米…1000米…”
“结构应力监测点，数据正常，无明显形变。”
“1500米…2000米…”
压力攀升稳定持续。每到关键节点，王海或手下工程师都会大声报出数据和状态。指挥中心只有冰冷电子音和简洁汇报声，所有饶心都随着不断增大的数字悬着。
压力指数突破三千米，模拟水深达到三千米时，气氛更加紧张——这已是国内同类产品顶尖水平，也是“龙宫”系统经过充分验证的深度。再往下，每下降一米都是对技术和材料的极限挑战。
“3200米…”
“液压补偿系统工作负荷加大，但在设计范围内。”
“3500米…”
“核心舱室密封性监测，未发现泄露。”
“3800米…”
王海额角渗汗，但顾不上擦，眼睛死死盯着结构应力数据和声学监测系统反馈，任何异常金属疲劳声或微形变都可能预示灾难性后果。
“3900米！即将进入四千米临界区域！”一名工程师声音带颤。
所有人呼吸一滞。
大屏幕上压力数字突破3950米。高压舱发出的嗡鸣声似乎更沉重，仿佛巨兽正承受难以想象的力量。
“3980米！”
“声学监测，未采集到异常噪音！”
“3990米！”
“结构应力，峰值接近黄色预警线，但保持稳定！”
“3995米！”
指挥中心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攥紧拳头。
王海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着发出指令：“保持压力！稳定在四千米模拟环境！各单元，汇报详细状态！”
“主控系统运行正常！”
“能源模块输出稳定！”
“传感阵列数据采集流畅！”
“密封系统，所有指标正常！”
“……”
一连串“正常”的汇报声响起，虽然急促，却带着令人振奋的力量。
压力指数最终稳稳停在代表四千米水深的数值上！
短暂寂静后，观察区不知谁带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几个年轻技术员激动地抱在一起。
刘福军长舒一口气，感觉后背衬衫被汗水浸透，用力拍林凡肩膀：“林厂！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林凡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但眼神中警惕未完全散去。他对着通讯器：“老王，干得漂亮！但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稳定住，进行持续性测试！我要看它在四千米压力下能坚持多久！”
“明白！”王海声音激动但更多是专注，“持续测试程序启动！所有监测单位，提高警惕，记录任何细微变化！”
“龙宫”系统核心单元开始在模拟四千米深海环境下进行长时间稳定性测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一时……
大屏幕上各项数据虽有幅正常波动，但始终保持在安全阈值内。它像颗真正沉入深海的明珠，在巨大水压下顽强散发着科技光芒。
两时后。
“持续测试两时，系统各项性能指标稳定，未见衰减！”王海终于宣布最终结果，声音因激动疲惫而嘶哑，却充满自豪。
更热烈欢呼声响彻指挥中心。成功了！他们真的做到了！四千米极限深度，“龙宫”系统扛住了！
林凡走到主控台前拿起麦克风，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测试场和整个技术区域：
“同志们！我们成功了！‘龙宫’系统成功通过四千米极限深度模拟测试！这是红星厂的胜利，是在座每一位用无数个日夜汗水和不懈坚持换来的胜利！我为大家感到骄傲！”
掌声欢呼声更热烈，许多人眼眶湿润。
林凡顿了顿等掌声稍歇，继续道：“但是，模拟测试成功只是第一步。真正考验在真正的大洋深处！大家稍微休整，立刻开始准备下一步实海域测试方案！我们的目标，是深海！是未来！”
他没有沉浸在成功喜悦中太久，立刻将团队注意力引向下一个目标。因为他知道，模拟测试成功只是给真正海试拿到入场券。而陈明或其他竞争对手，绝不会坐视他们轻易踏上那片蓝色疆域。
风暴或许才开始酝酿。但此刻，红星厂上下，士气如虹。
第170章 余波与暗礁
四千米模拟测试成功的消息像飓风席卷国内海洋工程界。
红星厂官方渠道在测试结束后一时发布简短有力公告，附上几张处理过的、显示关键数据正常的大屏幕截图。没有过多渲染，但“四千米”、“极限深度”、“稳定通过”这些关键词已足够引爆舆论。
“我的！四千米！红星厂这是要逆啊！”
“之前那些抄袭的，脸疼不？这实力用得着抄？”
“恭喜！国产深潜技术重大突破！”
“看来联盟选他们做核心有道理，硬实力摆在这儿。”
行业论坛、社交媒体上赞誉一片。之前污蔑事件中沉默的一些机构和专家也纷纷发文祝贺，肯定红星厂技术成就。“蓝海论坛”第一时间在首页挂上恭贺横幅。
之前那些“技术路径争议”的杂音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彻底消失。
“海科”、“精控”等合作伙伴贺电秒到，语气比之前更热络，甚至主动提出希望在实海域测试中提供更多支持。KmS的卡尔再次在个人账号转发消息，用了“Impressive milestone!（令人印象深刻的里程碑）”评价。
省工信厅胡厅长亲自打来电话，笑声洪亮：“林凡啊林凡！你们可给了我大大惊喜！四千米！好啊！这下我看谁还敢我们省海洋装备不行！实海域测试什么时候开始？需要省里协调什么资源，你尽管开口！”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最好方向发展。红星厂内外洋溢着昂扬斗志。
然而林凡办公室里气氛却不全是喜悦。
林凡、刘福军、王海三人再次聚在一起。王海脸上带着浓重倦色，但眼神依旧明亮，正大口喝浓茶提神。
“模拟测试成功了，但我们也暴露了些极限压力下才会出现的细微问题。”王海放下茶杯打开笔记本电脑，“比如主液压管路第三个弯头处，传感器监测到比预期略高的流体共振频率。虽然这次没出问题，但在长期运行或更深环境下可能是个隐患。还有部分非核心传感器信号在超高压力下出现万分之一秒级延迟……”
他列举了几项在模拟测试中发现、远未达到故障级别但值得优化的细节。
林凡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这些问题必须在实海域测试前解决。老王，你列清单组织人手立刻开始优化迭代。时间紧迫，但要保证质量。”
“明白！”王海郑重应下。
刘福军拿着平板汇报另一面情况：“舆论整体向好，但也有不同声音。比如赢匿名业内人士’表示模拟环境不能完全替代真实海洋复杂环境，尤其是洋流、生物附着、海底地形等变量，提醒‘谨慎乐观’。”
林凡哼了一声：“这话本身没错，实海域测试确实更复杂。但从他们嘴里出来味道就变了，是给我们提前铺垫‘万一失败’的借口，还是暗示我们测试不够全面？”
“还有，”刘福军滑动平板，“金氏集团旗下控股的远洋打捞公司，昨突然宣布更新了条老旧调查船，并高调聘请了位多年大洋勘探经验的老船长。时间点有点巧合。”
林凡目光一凝：“知道那艘船动向吗？”
“正在查，但目前没明确目的地信息。”刘福军摇头，“另外，陈明本人据最近频繁接触几位海洋法律和国际海事规则专家。”
“法律专家？”王海皱起眉头，“他想干什么？难不成我们下海测试还犯法了？”
“国际公海区域进行科学试验确实有复杂国际法规和‘注意义务’要求。”林凡沉声道，“陈明这是在未雨绸缪，或想给我们设置障碍。一旦我们测试船进入目标海域，他们可能以‘影响航道’、‘破坏环境’甚至捏造‘技术风险’等理由制造事端，提起国际仲裁或舆论施压。”
刘福军骂道：“真他妈阴险！正面玩不过就玩歪门邪道！”
“意料之郑”林凡反而平静，“实海域测试考验的不仅是技术，还有综合实力，包括应对这种场外手段的能力。老刘，这方面你多费心，提前研究清楚我们计划测试海域的法律地位、通行惯例，联系好有经验的国际海事律师，做到有备无患。同时通过联盟和胡厅长那边，提前向有关部门报备测试计划，争取官方层面理解支持。”
“好，我马上去办。”刘福军记录要点。
“另外，”林凡手指敲了敲桌面，“实海域测试，我们需要可靠的母船和经验丰富的支援团队。光靠我们自己力量不够，得找外援。”
王海抬起头：“国内有深海科考经验的船队航期都很紧，而且价格不菲。”
“钱不是问题。”林凡果断道，“关键是可靠。通过官方渠道和KmS人脉同时联系，看哪家船队能排出档期，并且……背景干净，不容易被渗透或收买。”
他特意强调“背景干净”四字。陈明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必须防范测试关键环节被从内部破坏。
王海和刘福军都神色凝重点头。模拟测试成功的喜悦被现实重压冲淡不少。他们清晰认识到，通往深海的路上不仅有自然环境险阻，更有来自同行的明枪暗箭。
“大家都清楚下一步方向了。”林凡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位得力干将，“老王，你负责技术优化，确保‘龙宫’以最佳状态出海。老刘，你负责扫清外围障碍，打好法律和舆论前站。我负责协调资源和最终决策。”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模拟测试成功只是吹响了号角。真正战斗才刚刚开始。不管前面是风浪还是暗礁，‘龙宫’都必须下海！谁也阻止不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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