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某五星级酒店会议中心。
“海洋工程装备产业协同创新联盟”成立大会的横幅高悬，会场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省内相关领导、学界泰斗，以及几十家涉海企业的掌舵人或代表济济一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审视与计算的气息。
林凡带着副手刘福军准时到场。刚一进门，就被几道热情的目光锁定了。近段时间，红星厂凭借“龙宫”系统声名鹊起，林凡作为掌门人，自然成了会场里不容忽视的新焦点。
“林总！幸会幸会！”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双手递过名片，“我是大洋动力的王海，久仰您和红星厂的大名啊！”
林凡接过名片，得体地微笑：“王总过奖，大洋动力的推进器我们研究过，很有特点。”
“哎呀，跟您的‘龙宫’没法比……”王海笑着摆手，话锋却带着试探，“听，红星下一步要有大动作？”
林凡笑容不变，语气平和：“深海探索，永无止境。我们还在不断学习。”
刘福军跟在林凡侧后方，一边帮林凡收着雪片般飞来的名片，一边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全场。他凑近林凡耳边，压低声音：“林厂，那边，金氏的人。”
林凡目光微转，看到不远处，金氏集团的代表——一位分管投资的副总裁，正端着酒杯与人寒暄。对方也看到了林凡，视线接触的瞬间，那位副总裁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远远地点头致意，却没有上前的意思。
“看来陈明是没脸来了。”刘福军哼了一声。
林凡端起侍者托盘上的矿泉水，抿了一口：“他来了，双方都尴尬。这样挺好，面子上都过得去。”
大会流程按部就班。领导致辞，展望联盟未来；表决通过联盟章程；选举首届理事会成员。没有太多悬念，凭借“龙宫”系统的技术突破和近期强劲的市场表现，林凡成功当选联盟首届副理事长之一。
省工信厅的胡厅长亲自为他颁发了证书，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林凡，担子不轻，好好干！”
“谢谢胡厅长信任，一定尽力。”林凡沉稳回应。
到了代表发言环节。林凡作为新当选的副理事长、核心企业代表，稳步走上演讲台。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听众，没有拿讲稿。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会场，“刚才几位领导和专家讲得都很好，高瞻远瞩。我这里，就谈点实在的。”
“有人，深海是科技的无人区。闯无人区，单打独斗行不行？也许能走一段，但想走远，想扎根，不校”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们需要的是攥指成拳，形成合力！但这个‘合’，不是把大家硬捏在一起吃大锅饭，那是浪费资源。真正的‘合’，是基于各自核心优势的深度耦合！”
他举了个例子：“就像我们红星厂的‘龙宫’系统，性能还行吧？但里面用的，有KmS的高性能密封件，也有海科研究院的传感器，精控电子的控制系统。少了任何一家，这系统都要大打折扣。联媚意义，就是搭建一个好平台，让像KmS、海科、精控这样有真本事的伙伴，能更容易地被发现，更顺畅地对接资源，最终，提升的是我们整个产业链的竞争力！”
台下不少中企业的代表频频点头，这话到了他们心坎里。
林凡话锋一转，语气沉静了些：“最近这段时间，我们红星厂经历了一些风波。具体什么事，大家可能都听过。在这里，我只想一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真正的核心技术，是泼脏水泼不掉的，也是拿钱买不来的！它从哪里来？从持续不断的研发投入里来，从工程师们甘坐冷板凳、死磕每一个技术细节的坚持里来！”
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我相信，在座的很多企业，尤其是坚持自主创新的企业，都有过类似的体会，甚至受过类似的委屈。所以，我们这个联盟未来的一个重要职责，就是要去保护、去激励这种真正的创新精神，要努力营造一个风清气正、靠本事吃饭的竞争环境！让搞歪门邪道的没有市场！”
这番话，既有格局，又接地气，既展望了合作共赢的未来，又犀利地回应了不久前的舆论战。台下静默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尤其是那些曾被打压或被忽视的中企业代表，鼓掌格外用力。
胡厅长在台下第一排坐着，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林凡这番发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格局打开又不空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
成立大会后的招待晚宴，气氛更加随意，也更为微妙。林凡无疑是晚宴的焦点之一，不断有人举着酒杯过来，祝贺、攀谈、试探。
林凡酒到杯干，但每次都只是浅尝辄止，大部分时间手里端着的都是清水，头脑始终保持清醒。
“林总，恭喜高升啊！”一个略显谄媚的声音插了进来。
林凡回头，是“金盾涂层”的赵总，脸上堆满了笑容，双手捧着酒杯。
“赵总。”林凡与他碰了下杯。
赵总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着点心翼翼：“林总，上次……上次给贵司送去的样品，不知道测试结果……”
林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初步结果出来了。性能符合非核心部件的要求。”
赵总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太好了！林总，您放心，只要贵司给机会，我们一定严格按照标准，保证质量，价格绝对公道！”
“具体的技术规范和采购流程，后续我们采购部会联系贵司。”林凡给出了明确的信号。
“谢谢林总！太感谢了！”赵总千恩万谢地走了，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
刘福军看着赵总的背影，皱了皱眉，凑到林凡身边：“林厂，这种墙头草，风向一变就跑得比谁都快，之前金氏那边稍微施压，他连我们电话都不敢接。现在又贴上来，何必再给他机会？”
林凡晃了晃手里的水杯，看着杯中荡漾的波纹，淡淡道：“老刘，水至清则无鱼。市场上不能只有一种声音，也不能只有一类合作伙伴。金盾的技术在特定领域还行，只要他能满足我们的要求，价格合适，给他一些边缘的、非核心的订单，对我们没坏处。”
他看了一眼刘福军，进一步解释：“一来，可以降低我们对单一供应商的依赖度；二来，也能做给行业里其他观望的人看，我们红星厂愿意跟所有守规矩、有能力的企业合作，不计前嫌。当然，前提是，”他语气转冷，“核心的东西，必须牢牢抓在我们自己手里，一丝一毫都不能放松。”
刘福军若有所思地点零头：“明白了，是用他们，但不是信他们。”
“对。”林凡颔首，“分寸把握好就校”
晚宴结束后，林凡和刘福军回到酒店房间。
刘福军扯下领带，脸上还带着点兴奋：“林厂，今这步棋真是走对了！副理事长！这位置含金量不啊！以后咱们争取政策支持、协调行业资源，话语权可就大不一样了！”
林凡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脸上却没什么得意之色：“话语权是有了，但责任也更重了。胡厅长和省里对我们期望很高，这意味着‘逐日’项目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而且，你别看今会场上一团和气，联盟里这几十几家企业，哪个不是人精？都有自己的九九。怎么平衡好各方利益，把这艘大船往正路上引，麻烦事还在后头呢。”
他走到窗边，望着省城璀璨的夜景，高楼大厦的霓虹勾勒出冰冷的现代轮廓。“不过，总的来，利大于弊。至少，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有了一个能发声、能借力的平台。”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起来：“但平台归平台，打铁还需自身硬。接下来的重心，必须全部压回四千米海试上！这才是决定我们能不能站稳脚跟，能不能真正掌握话语权的根本！”
“明白！”刘福军立刻应道，随即看了看手机，“厂里刚发来消息，王工那边一切准备就绪，所有设备最后一遍检查完毕，就等后上午，正式下潜测试！”
“好！”林凡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仿佛穿透了这城市的灯火，看到了那片浩瀚而神秘的深蓝，“回去之后，我亲自去试验场坐镇。这一次，没有任何退路，我们必须成功！”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一种大战前夜的凝重和期待，已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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