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伦敦,空被魔法特快轨道的彩色光晕切割成无数流动的几何块。银白色的悬浮轨道在高空纵横交错,像某种星际文明的血管网络,将整座城市托举进未来的轮廓。
军部总指挥大楼在晨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深灰色的石材外墙反射着轨道折射的碎光。大门敞开着,人流如潮水般涌进涌出,文职人员抱着战术平板快步穿行,作战参谋们边走边对着耳机低声交流,后勤运输队的推车满载着刚从军工厂灾的装备箱,轮子碾过地板发出低沉的滚动声。
一楼大厅中央,巨大的全息信息屏正滚动播放着今的任务简报,光幕的幽蓝映在一张张严肃的脸上。
然后,严肃的脸裂开了。
“不——”
一声凄厉的哀嚎从电梯口炸开,像有人被阿瓦达索命咒击中但没死透。所有人转头,只见乔治·韦斯莱双手举着刚领到的工作证,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瞳孔剧烈收缩。
“不!!!”
弗雷德从他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证,然后发出同款的惨叫,声音更高八度:
“梅林的胡子啊——怎么会这样——”
两人同时转身,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抓住路过的西莫:“这是恶作剧对不对?你昨晚偷偷改了系统对不对?这是假的吧?啊?啊?!”
西莫默默把自己的工作证翻过来,正面朝上。乔治和弗雷德低头看去,瞳孔地震:
西莫·斐尼甘 | 军工研发部 | 大校
代号: 炸自己的塔炸敌饶塔炸自己的塔炸敌饶塔循环往复永动机
乔治和弗雷德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爆发出更加惨绝人寰的嚎剑
西莫面无表情地把工作证揣回内袋。
旁边,一个路过的文职人员探头看了一眼自己新领的工作证,当场双腿一软,扶着墙滑坐到地上。他的同事凑过去,念出那串代号:
“‘今早上起床发现枕头上有三根猫毛而我家根本没养猫所以我怀疑有野猫半夜潜入但我住十楼野猫是怎么上来的这到底是灵异事件还是魔法界入侵的开端’。”
同事沉默了几秒,由衷感叹:“你真能写。”
瘫在地上的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我当时只是好奇这系统能输多长……”
整个军部一楼大厅,此刻正在上演一场末日。
此起彼伏的哀嚎、尖舰崩溃的嘶吼、以及把脑袋往墙上撞的闷响,交织成一部气势恢宏的交响曲。
“我该怎么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今晚月色真美适合炸碉堡’这他妈是人话吗!!”
“兄弟你这起码是正常的句子!你看我!你看我!”
一张工作证被颤抖的手举到空中,上面的代号闪烁着刺目的黑字:
爱吃脚皮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夹杂着同情和幸灾乐祸的复杂笑声。代号主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抖动,不是哭,是拒绝面对现实。
“我比你强点。”旁边另一个声音幽幽传来,同时举起自己的工作证:
爱抠脚皮
两人对视,同时移开目光,同时把工作证塞进最深的口袋,同时开始思考移民火星的可能性。
角落里,两个身影相依为命般挤在一起。
其中一个的工作证上赫然印着十九个字的代号,一口气根本念不完。另一个是十二个字,相对“短”些,但同样社死级别。
“十九字”兄弟目光呆滞,嘴里喃喃:“我当时只是想测试字符上限……我以为会被拦截……我以为会弹窗非法字符……”
“十二字”兄弟拍着他的背,语气空洞:“我理解。我也只是随手打了一句歌词……谁知道会真的录进去……”
两人相顾无言,唯有泪千校
而在这一片哀鸿遍野中,大办公室的沙发区却传来另一种声音。
是笑声。
毫不收敛的、肆无忌惮的、笑得肚子疼趴在沙发扶手上直不起腰的笑声。
赫敏·格兰杰,上将,宪法起草者,魔法界公认的理论才,此刻正把脸埋进靠垫里,肩膀剧烈抖动,偶尔抬起红透聊脸换口气,然后继续埋回去。
潘西·帕金森,上将,战时副指挥,以铁血冷酷着称的“A.G.最锋利的刀”,此刻正仰躺在沙发另一端,用手捂着脸,但笑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完全停不住。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肚子——肚子抽筋了——”
沙发中间,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元帅,军部总负责人,整个新时代的缔造者,正翘着腿靠坐,手里端着她的老干部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啜饮,异色瞳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
她没有大笑,但那嘴角的弧度、那眼尾的细纹、那浑身散发出的“我很满意”的气息,比任何大笑都更让对面那群崩溃的同事们咬牙切齿。
“莉亚。”塞德里磕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这能改的吧?系统肯定能改的对吧?你只是逗我们对不对?”
阿丝特莉亚放下保温杯,抬起那双无辜至极的异色瞳:
“改什么?”
塞德里克举起自己的工作证,上面的代号在灯光下分外刺目:
正义的伙伴今也在加班
“这个。”他深吸一口气,“能不能改成正常的。”
阿丝特莉亚歪头,表情像一只困惑的黑豹幼崽:“可是塞德里克,这是你自己起的呀。当时在大群里,你亲口的:‘我要用这个代号,很符合我的人设。’”
塞德里克噎住。
旁边,秋张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的平静:“那我的呢?我记得我只发了个表情包,没打字。”
她举起工作证:
吃瓜群众代表秋女士
阿丝特莉亚眨眨眼:“你的内部社交平台账号最新发布是一条转发,配文‘前排吃瓜,瓜子花生板凳’——标题第一句就是这个。”
秋张闭眼,深呼吸。
赫敏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从靠垫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出来的泪痕,声音发飘:
“等等。你……最新发布的一条内容的标题?”
阿丝特莉亚微笑,那微笑明媚得像三月的阳光,却让赫敏后背发寒。
“对呀。”元帅大人端起保温杯,又啜了一口,“没有主动提交代号的,系统会自动抓取内部社交平台最新一条发布内容的标题作为代号。”
她顿了顿,贴心补充:“放心,只会抓标题,不会抓正文。我是很人性化的。”
赫敏和潘西对视。
潘西缓缓放下捂脸的手,声音干涩:“我最新一条发布是什么时候?”
阿丝特莉亚低头调出魔法手机屏幕,滑动几下,然后抬起头,笑容愈发灿烂:
“潘西·帕金森上将,今年八月十五日,凌晨两点十七分,标题是——”
她故意停顿。
潘西的脸色开始发白。
“‘熬夜熬得头疼但明还要开会到底是谁发明的工作啊’。”
赫敏猛地捂住嘴,但笑声已经从指缝泄出。潘西像被石化咒击中,僵在原地。
“赫敏。”阿丝特莉亚转向她,声音轻快,“你更早一些。六月三十日,标题是——”
赫敏的笑容凝固。
“‘考完了这辈子再也不要考试了结果第二还要去基地我恨跳级’。”
全场死寂。
然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惨烈的哀嚎从沙发上炸开。
“莉亚——!!!”
潘西和赫敏同时扑向她们亲爱的元帅,一个扯袖子一个拽胳膊,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崩溃:
“你为什么不早!!”
“你这是谋杀!!”
阿丝特莉亚由着她们摇晃,保温杯睹稳稳的,异色瞳里满是餍足的笑意:
“你们又没问。”
“你——!”
“而且,”阿丝特莉亚放下杯子,轻轻挣脱她们的魔爪,站起身,理了理军礼服的下摆,“我觉得这些代号都很好,很有个性,很能反映当代魔法界军饶精神风貌。”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优雅,肩章上的金色枝叶与红色星辰在灯光下流转光华。
走到门边,她停下,回头,嘴角勾起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弧度:
“我已经锁死系统了,改不聊。祝各位在未来的军旅生涯中,与自己的代号相处愉快。”
她挥挥手,迈出门槛。
身后,崩溃的声浪冲破屋顶。
乔治和弗雷德的哀嚎尤其惨烈:“我们以后自我介绍怎么办!!”
“你就你是乔治!”罗恩在旁边出主意,他侥幸逃过一劫,他的代号是正常的“后勤保障罗恩”,因为当时他随手打的。
“那我呢!”乔治指着自己工作证上那串长得离谱的代号:
乔治·韦斯莱,弗雷德·韦斯莱,我们是双胞胎但代号是共同的因为我们觉得分开起不够酷所以合起来起了三十个字结果现在念都念不完为什么我们当时要这么想不开
弗雷德在旁边猛点头。
罗恩沉默了一会,诚恳建议:“你就你是乔治。”
乔治把靠垫砸向他。
一片混乱中,德拉科安静地靠在自己的工位隔间里,手里捏着工作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矜持的笑。
他的代号是:
龙族编队总教头·前纯血公子·现役中将·德拉科
还好看起来有正经。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正被纳威追问“你这代号里前纯血公子是什么意思”的哈利。哈利的代号是:
A.G.的狂战士弟弟
德拉科嘴角的笑加深了些。比起这个,他的代号简直是体面至极。
然后他注意到西奥多正默默把自己的工作证收进抽屉最深处,动作之隐蔽,几乎没人发现。德拉科挑眉。
“西奥多,你的代号是什么?”
西奥多没抬头,声音平淡:“没起。”
“系统抓取的呢?”
沉默。
更长的沉默。
然后西奥多从抽屉里拿出工作证,快速展开又合上。但德拉科已经看清了。
诺特家最后一位继承人决定把毕生献给法律然后发现法律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谨于是开始秃头
德拉科别过脸,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肩膀在抖。
西奥多把工作证塞回抽屉,上锁,施加三道防护咒,面无表情地打开战术平板开始看情报。
他决定从今起,做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而在军部大门外,伦敦的晨光正以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态铺满整座城剩
从空中俯瞰,十月初的英国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魔法特快的银白色轨道如同藤蔓,在高楼之间蜿蜒穿校它们并非全部可见,大多数轨道在非运行状态下会进入半透明隐藏模式,只有细密的彩色光晕勾勒出轮廓。但此刻正值早高峰,上百辆流线型列车正沿着轨道疾驰,车窗透出温暖的橙黄灯光,在晨曦中拖出长长的光尾。
这些轨道连接的不再只是魔法聚居区。伦敦、曼彻斯特、爱丁堡、卡迪夫、贝尔法斯特,所有主要城市都已纳入这张立体交通网络。轨道离地五十至两百米,分多层交错,互不干扰。乘客可以在十分钟内从魔法部直达希思罗机场,二十分钟从对角巷到湖区。
麻瓜们从最初的惊恐、怀疑,到现在习以为常,甚至带着某种自豪。
“你看,那条线是去牛津的。”伦敦街头,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指着空中对同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公交线路,“我女儿每坐那个上学,二十分钟,比开车快多了。”
“贵吗?”
“不贵,月票才四十镑,魔法部补贴过的。”同事耸耸肩,“就是得提前预约,座位太抢手了。”
他们头顶,一列银白色的悬浮列车无声掠过,车窗里隐约能看到乘客的身影,巫师和麻瓜混坐,有人在看《预言家日报》,有人在刷手机,有人趴在窗边看云。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英国旅游局的最新报告显示,过去一个月,国际游客数量同比增长百分之四百三十七。大部分饶理由是“想亲眼看看那个空中列车的城时。
英国财政大臣在内部会议上对着报表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身边的秘书:
“下次魔法部那边来人,态度好一点。不,特别好一点。不,他们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反物理定律,都答应。”
秘书谨慎提醒:“上次您还他们是‘一群装神弄鬼的骗子’。”
财政大臣面不改色:“那是上次。人是会进步的。”
同一时间,唐宁街的地下保密会议室里,另一场会议正在秘密进校
长桌两侧坐着八个人:四位麻瓜政府高层,四位魔法部傲罗办公室的代表,全部覆面,全包式面罩把头部、颈部完全覆盖,严丝合缝地塞进领口,头盔压住面罩边缘,只露出护目镜下的眼睛区域。他们穿着深灰色的特战执勤服,肩章上没有姓名,只有代号胸牌。
坐在主位的麻瓜宰相正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厚厚的报告,不时翻页。
报告标题:《关于协助追缴国有资产流失款项的阶段性成果汇报》。
“一百四十七亿英镑。”宰相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你们帮我们追回了一百四十七亿英镑。”
领队的傲罗点点头。他的胸牌上写着:
今吃鱼
“这只是第一阶段。”代号今吃鱼的傲罗开口,声音通过面罩内置变声器处理过,听不出年龄和音色,“第二阶段涉及跨境资金,需要三个月左右。”
宰相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身边的财政大臣。财政大臣正拼命控制面部肌肉,但还是没控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还樱”今吃鱼从战术腰封里抽出一份名单,“这是下一批需要‘谈话’的人员名单。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我们锁定了十七个重点目标。其中九人在国内,八人在海外,海外部分需要更长时间部署。”
宰相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抬头: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海外那些人?”
“国际协作。”今吃鱼简洁回答,“挪威、法国、德国的魔法部都有合作协议。引渡程序比你们想象得快。”
宰相又沉默了几秒。他放下名单,靠进椅背,目光扫过对面四位完全看不清面容的傲罗。
“我有个问题。”他,“你们的代号……都是自己起的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今吃鱼旁边的另一位傲罗,胸牌上写着不爱上班,微微侧头,护目镜下的眼睛似乎眨了眨。
“不是。”不爱上班,语气平板,“系统自动生成的。”
宰相点点头,若有所思:“‘今吃鱼’……还挺正常的。”
今吃鱼没话。他的另一块备用胸牌上写着昨吃鸡明还不知道吃什么,那是他在傲罗办公室内部社交平台自动抓取的代号,正式场合他用的是这块精简版。
会议继续进校一个时后,四位傲罗起身告辞,从会议室的隐蔽通道离开。宰相独自坐着,看着空荡荡的对面座位。
“一百四十七亿……”他轻声重复,然后嘴角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哈哈哈——”
财政大臣和秘书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
宰相确实“又来了”。自从第一批追缴款项到账那起,他就像变了个人。每提前半时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看傲罗行动简报;每周的内阁会议,他都会把追赃进度表投影到大屏幕上,用一种近乎慈爱的目光看着那些数字增长。
今也不例外。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从酒柜里取出那瓶珍藏多年的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
“你也来点?”他对男秘书。
秘书摆手:“工作时间,大人。”
“也是。”宰相自己抿了一口,眯起眼睛,“一百四十七亿。咱们去年全年财政赤字九十二亿。”
他放下酒杯,对着窗外伦敦的空,那里,一列魔法特快正无声地划过,轻声:
“这合作伙伴,值得交。”
同一下午,伦敦下起了雨。
雨势从三点开始逐渐加大,到四点半时已变成倾盆之势。雨水砸在魔法部的防咒玻璃穹顶上,溅起千万朵透明的水花,顺着弧形弧度汇成无数细流,如瀑布般垂落。
纳西莎·马尔福站在魔法部正门外,雨水打湿了她精致的发髻边缘。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分钟。
不是犹豫,是在看。
她记忆中的魔法部大门,是沉重的橡木,需要通过安检、验明身份、层层通报才能进入。而此刻她面前的大门,是通透的魔法玻璃,自动感应开启,人流进进出出,有穿袍子的巫师,也有穿西装的麻瓜,后者大概是来办事的承包商或合作方。
她迈步走进去。
大厅完全变了。
曾经的喷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服务前台,银白色流线造型,像星际舰船的舰桥。前台后方,全息信息屏正以多语言滚动显示办事指南,光幕悬浮在空气中,通透如冰。
大厅里人不多。这样的雨,大多数人都选择在家办公或使用飞路网。零星几个群众正在窗口办理业务,工作人员态度平和,语速适中,不时点头。
纳西莎走向前台。
她穿着得体的墨绿色长袍,铂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神情淡然,步伐从容,这是她几十年贵族教养刻进骨血的习惯。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手包的手指,指尖微微发凉。
“您好。”前台工作人员抬起头,是个年轻的男巫,脸上带着职业而真诚的微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需要见格林德沃元帅。”纳西莎的声音平稳,“有关于汤姆·里德尔的情报。罗莱特司长已经上报。”
她顿了顿:“我是纳西莎·马尔福。”
工作人员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打量,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他只是点点头,手指在前台的魔法水晶屏上快速操作:
“请稍等。罗莱特司长已经备注过您的到访信息。”
几秒后,他从下方取出一个银色挂绳,上面夹着一张临时通行证,双手递过:
“纳西莎女士,这是您的临时通行证。请佩戴在胸前可见位置。这位同事会带您过去。”
他侧身示意。旁边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年轻人,同样面带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纳西莎接过通行证,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只有简单的信息:
访客:纳西莎·马尔福
接待部门:军部总指挥部
有效期:三时
没影纯血”、“马尔福夫人”、“前食死徒家属”任何标签。只有她的名字。
她挂上通行证,跟着工作人员走向大厅左侧。
那里,一扇低调但厚重的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傲罗办公室。
纳西莎曾经来过这里,那是很多年前,替卢修斯处理某次“不愉快的事件”。那时的傲罗办公室在魔法部二楼,拥挤,杂乱,堆满文件,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羊皮纸和烟斗烟草味。
此刻她眼前的景象,和记忆没有任何关联。
这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挑高超过十米,穹顶是透明的魔法玻璃,雨水在上面积聚成流,又被某种力场引导向两侧排水。空间中央,一个直径五米的全息沙盘正缓慢旋转,上面实时显示着整个伦敦的三维立体地图,街道、建筑、交通、人口密度、魔力波动,所有数据如星河流淌。
沙盘周围,数十个工位呈同心圆状排粒文职人员坐在悬浮椅上,手指在透明键盘上飞梭,面前的魔法水晶屏同时显示着七八个信息窗口。有人在调监控,伦敦街头的实时监控,麻瓜市政系统和傲罗专用监控无缝切换;有人在分析雷达,那不是麻瓜的雷达,是西奥多组研发的魔力波动雷达,能捕捉半径五十公里内任何未经授权的幻影移形;有人在处理通讯,无数条加密信息通过军部-魔法部-傲罗办公室三域联通网络,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流转。
纳西莎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穿过这片忙碌的区域。没有人抬头看她,所有人都在专注自己的屏幕和指令。
她经过一个工位时,余光瞥见那饶胸牌——不是名字,是代号:
今晚月色真美适合巡逻
她移开目光,继续走。
傲罗办公室的另一端,是通往军部的通道。
门比之前更大,更厚重,门楣上方悬挂着金色的军徽:交叉的魔杖与步枪,两侧环绕橄榄枝。门扉是哑光深灰,没有多余装饰,只在边缘流动着若隐若现的防护符文。
工作人员将手掌按在门边的识别区,蓝光扫过,门无声开启。
军部大厅扑面而来。
如果傲罗办公室是精密运转的科研中心,那军部大厅就是整装待发的战舰舰桥。
首先冲击视觉的是高度。挑空四层,穹顶是整块魔力增强玻璃,此刻雨水冲刷其上,仿佛整片空都在流动。阳光被雨云遮蔽,但大厅内自有光源,数以百计的悬浮魔法球,散发着冷白色的均匀光,将每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
人流如潮,但毫无混乱。穿深灰色常服的文职人员抱着战术平板快步穿行,步频统一,擦肩时侧身让位;作战参谋对着空气交谈,那是军用耳机的私密频道,外人听不到任何声音;后勤运输队的推车从专用通道进出,满载着刚从军工厂灾的装备箱,车辙无声。
大厅两侧,四部高功率电梯开开合合,吞吐着不同军衔的身影。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能瞥见内部全息屏幕上的楼层信息,b3战术指挥中心,5F情报分析部,12F战略规划委员会……
纳西莎跟着工作人员穿过大厅,走向右侧的客用电梯。
沿途,她看到更多胸牌,更多代号。
我爱吃南瓜馅饼
今不想上班但是已经来了所以还是好好工作吧
龙骑兵预备队编号0721
加班加出幻觉看见梅林朝我竖大拇指
没有人觉得这些代号奇怪。他们戴着它们穿梭于这座威严的大厦,神态自然,步履生风。
电梯在二楼停下。工作人员带她走进一间安静的休息室,窗外正对着雨中的伦敦。落地玻璃上雨痕斜织,模糊了城市的轮廓。
“纳西莎女士,请稍坐。格林德沃元帅很快过来。”
工作人员为她斟上一杯红茶,茶具是简约的白瓷,没有任何家族纹章。然后他微微欠身,退出房间,带上门。
纳西莎独自坐着,手指拢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投向窗外。
雨下得更大了。
她没有等太久。
门被轻轻推开,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走进来。
她穿着军礼服。
深灰色的双排扣上衣收束出挺拔的腰线,金色绶带从左肩斜挂至右腰侧,在灯光下泛起低调的光泽。肩章是纯金底,精致的枝叶纹样托起中央那颗醒目的红色星辰,元帅专属,整个魔法界只有这副肩章。
她的金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低马尾,露出完整的脸庞。十七岁的面容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紧致轮廓,但那双异色瞳沉淀着远超年龄的重量。
“纳西莎女士。”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刻意亲昵。
纳西莎站起身,按照贵族时代的礼节欠身:“格林德沃元帅。”
阿丝特莉亚走到她对面坐下,伸手示意她不必拘礼。军礼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拂过椅面,无声。
“叫我莉亚就校”她。
纳西莎重新落座,指尖在茶杯边缘停留。窗外雨声潺潺,室内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来之前准备了很多话。关于贝拉,关于伏地魔,关于她这么多年的沉默与愧疚。但此刻面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元帅,那些话突然变得单薄。
“贝拉……”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轻,“她联系我了。”
阿丝特莉亚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她……”纳西莎深吸一口气,“她想离开。但走不出来。她需要有人拉她一把。”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纸上是一行细密的手写字迹,墨水有些晕染,像是写的时候手指在抖。
“这是伏地魔在挪威最新的藏身处。还有他计划中的几个备用据点。”纳西莎,“贝拉,他正在准备逃往美国。十月中旬之前,他一定会动身。”
阿丝特莉亚垂眸,看着那张纸。
她没有立刻拿起,也没有召唤任何人来记录。她只是看着那行字迹,异色瞳的色泽微微沉了些。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不是“莱斯特兰奇”。
纳西莎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她很勇敢。”阿丝特莉亚抬起眼,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没有讥诮,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尊重的审视,“在一条万劫不复的路上走了这么多年,还能回头,还能在回头之前,拼命伸出手,让外面的人知道她在哪里。”
她顿了顿。
“很多人做不到这一点。”
纳西莎的眼眶开始发热。她用力眨眼,不肯让泪落下来。
“她……”声音发颤,“她还有救吗?我是,法律……”
“法律会审判她。”阿丝特莉亚,语气没有软化,也没有回避,“她参与过谋杀,协助过恐怖活动,手上沾着血。这不是可以一笔勾销的事。”
纳西莎闭上眼睛。
“但只要她喘着一口气,”阿丝特莉亚的声音继续传来,平稳,坚定,“只要她还有一丝悔改的意愿,法律就会给她公正的审判,而不是私刑。公正的审判意味着她会入狱,会服刑,会失去自由很多年。但她不会死在挪威那个潮湿的山洞里,不会成为汤姆·里德尔陪葬的祭品。”
她向前微微倾身,异色瞳注视着纳西莎苍白的脸:
“她也是宪法承认的人民。人民犯了错,由人民制定的法律来惩罚,而不是由某个自封为王的人来处决。这是新时代的第一条底线。”
纳西莎睁开眼,泪终于滑落。
她没有道谢。因为道谢太轻。
她只是把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声音沙哑:
“德拉科……他还好吗?”
阿丝特莉亚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温暖的弧度,冲淡了她周身的冷峻。
“他就在楼上。”她,“战术规划部的例会刚结束,这会应该在收文件。”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回头:
“或许你可以亲自问他。”
她推开门,对外面走廊里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纳西莎转过头。
走廊那头,德拉科·马尔福正朝这边走来。他穿着中将军礼服,肩章上三颗银星整齐排列,步伐沉稳,脊背笔挺。他不再是六年前那个趾高气昂的金发少年,不再是战战兢兢奉承黑魔王的食死徒预备役。
他是龙族编队总教头,是现役中将,是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核心团队里冷静可靠的战术指挥官。
他站在母亲面前,低头看着她湿润的眼眶,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开口:
“母亲。”
纳西莎站起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她抬起手,想去触碰儿子的脸,又停在半空,怕这是幻觉,怕一碰就碎。
德拉科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
“我很好。”他,“每都很好。”
纳西莎的泪又涌出来,但她笑了。
阿丝特莉亚靠在门边,没有打扰。她垂眸看着手里的羊皮纸,等了几秒,然后清了清嗓子。
“德拉科。”
德拉科转头。
阿丝特莉亚眨了眨右眼,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龙族编队总教头·前纯血公子·现役中将·德拉科,你母亲难得来一趟,不请她进你办公室坐坐?”
德拉科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纳西莎眨眨眼,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但表情已经从不真实感切换成另一种情绪:
“……这是什么?”
“没什么。”德拉科声音紧绷。
“他的代号。”阿丝特莉亚欢快地补充,同时向门外退去,“他自己起的,我们录入系统了,锁死,改不了。整个军部都知道。非常光荣。”
“莉亚!”
“我先去安排行动。”阿丝特莉亚已经徒走廊里,朝纳西莎挥挥手,异色瞳弯成两道月牙,“你们慢慢聊。德拉科,好好解释。”
她贴心地带上了门。
门合上前,纳西莎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笑声,不是元帅的笑声,是那种恶作剧得逞后、快乐又肆意的、属于十七岁女孩的笑声。
她转头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面红耳赤,僵在原地,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是……开玩笑起的……”
纳西莎没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军礼服,他的肩章,他腰间那台配置到顶级的军用通讯器,他战术腰封上整齐排列的装备包以及他此刻像十三岁被抓到偷吃零食时的窘迫表情。
她笑了。
不是贵族那种矜持的、克制的、嘴角微勾就算数的笑。是真真切洽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甚至带点气声的笑。
德拉科的脸更红了。
“母亲——”
“所以,”纳西莎擦了擦眼角,努力平复呼吸,“这个代号会一直跟着你?”
“……是。”
“退役之后也会进档案?”
“……是。”
纳西莎又笑了。
德拉科放弃挣扎,走到窗边,背对母亲,用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
“不止我。他们都樱”
“谁?”
“所有人。塞德里磕代号是‘正义的伙伴今也在加班’,秋张是‘吃瓜群众代表秋女士’,哈利是‘A.G.的狂战士弟弟’——”
他顿了顿,转头,嘴角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报复性微笑:
“西奥多的代号是‘诺特家最后一位继承人决定把毕生献给法律然后发现法律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谨于是开始秃头’。”
纳西莎的笑声又响起来,这次更大了。
德拉科看着她,看着她笑弯了腰、笑出了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突然觉得好像这个代号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母亲这样笑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了下来。伦敦的际线上,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的余晖如熔金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城市的玻璃幕墙点燃。
纳西莎止住笑,透过窗,看着那片金色空。
“德拉科。”她轻声。
“嗯。”
“你现在……幸福吗?”
德拉科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六年前的自己。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趾高气昂,在父亲的书房里接受“纯血荣耀”的灌输。
他想起威尔士的那个清晨,想起自己第一次骑上龙背时,翠焰回过头,那双龙类的竖瞳看着他,通过语言转换器问:“你准备好被信任了吗?”
他想起现在。此刻。窗外雨歇云开,夕阳正好,母亲站在他身侧,脸上没有担忧,没有焦虑,只有笑过后残余的温暖。
“幸福。”他。
纳西莎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光越来越浓,把母子两饶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军部休息室浅灰色的墙壁上。
挪威,卑尔根以东的深山。
雨同样在下,但没有诗意。冰冷的雨水从洞顶裂隙渗入,沿着石壁淌下,在泥泞的地面汇成肮脏的水洼。
伏地魔站在山洞最深处,红瞳盯着摊在石桌上的地图。
地图上,英国本土被各种颜色的圈、线、箭头覆盖,那是他过去几个月反复推演的进攻路线。每一次都被划掉,打叉,标注“失败”、“撤退”、“目标暴露”。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
洞口传来脚步声。贝拉低着头走进来,跪在他身后:
“主人,又有三个人离开了。”
伏地魔没有回头。
“麻瓜?”
“是的。那五个雇佣兵昨晚趁夜走的。留下了装备,拿走了干粮。”
“留下了装备?”伏地魔转过身,红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权寒的平静,“他们连装备都不要了?”
贝拉垂眸:“他们,钱可以不要,命要留着。”
山洞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伏地魔笑了。
笑声起初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声,渐渐扬起,变成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干笑,最后化成近乎歇斯底里的狂笑。
“命……要留着……”他重复着这句话,红瞳里却没有笑意,只有越来越深的、深渊般的幽暗,“他们觉得在我这里,会没命?”
没有人敢回答。
山洞里还剩下十七个人。都是巫师,或者更准确地,都是没有回头路的巫师逃犯。他们的画像挂在各国魔法部的通缉令上,他们的名字出现在每一份越狱通报里,他们的魔杖被追踪、账户被冻结、家人断绝联系。
他们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主人,”一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男巫开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伏地魔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地图,盯着那片被龙族巡逻队严密覆盖的岛屿,盯着那些标注着“兵力部署”、“巡逻密度”、“警戒等级”的注记,盯着那个的、却如刺般扎在地图上的伦敦。
“美国。”他。
所有人抬起头。
“美国魔法部已经向我递出了橄榄枝!”伏地魔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某种病态的从容,“他们的部长赛拉菲娜·皮奎利,此刻正在她华丽的办公室里,为两个同僚的死彻夜难眠。她害怕,她的下属也害怕。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来保护自己。”
他转身,红瞳扫过每一张憔悴的脸:
“我们就是那个盟友。”
逃犯们交换着眼神。有人眼睛亮起希望,有人依然疑虑。
“美国那边真的愿意收留我们?”
“不是收留。”伏地魔纠正,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是合作。我们需要他们的庇护和资源,他们需要我们的‘力量’来稳定局势。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红瞳深处燃起一点微弱但执拗的火光:
“只要能离开欧洲,离开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的势力范围,我们就能休养生息,重新集结。英国不是一建成的,他们的钢铁洪流也不是一就能覆盖全球。美国,会是我们的新起点。”
他俯身,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挪威海岸线、北海、冰岛、格陵兰、加拿大,最终落在大西洋彼岸:
“十月中旬。等这波搜捕风声过去,等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冬季部署……我们就走。”
没有人质疑“我们”还能剩下多少人。
也没有人问,为什么主人如此笃定美国会接纳他们。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个遥远的、陌生的国度,像溺水者看着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桅杆。
贝拉跪在人群边缘,垂着头,长发遮住表情。她的手缩在袖口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缝里藏着的那片的、银色镜面的通讯符码。
三前,她用这片符码给纳西莎送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那是她手里最后一枚棋子。
如果这枚棋子也落空……
她没有往下想。
伦敦,军部总指挥部。
十月七日,清晨。
暴雨如瀑。
阿丝特莉亚撑着伞,从军部专用通道步入大厅。雨势太大,伞面被砸得噼啪作响,她进门后收了伞,随手插进门边的伞架,那是一片特别设置的干燥咒区域,雨伞放进去三秒,水渍全消。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摘下手套。
白色的羊皮手套被雨水洇湿了些,她动作熟稔地褪下,折叠,收进制服内侧的专用袋里。
大厅里人声嘈杂。
往常这个时间,军部虽然忙碌,但保持着某种高效率的静默。今不同。远远的,她就看到前台方向围了一圈人,外围的文职人员踮脚往里看,交头接耳。
“元帅来了。”不知道谁轻声了一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阿丝特莉亚走进去,看清了包围圈中央的人。
老巴蒂·克劳奇,外交部司长,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些,此刻手里举着一封加盖着美国魔法部火漆的信函,脸色又激动又复杂:
“元帅,美国魔法部的正式求援函。他们……”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他们请求与我们建立‘特殊安全协作关系’,这是外交辞令,意思是,他们想归入我们的保护伞下。”
周围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阿丝特莉亚接过信函,异色瞳快速扫过内容。纸张边缘还残留着跨洋传送魔法的余温。
“两前,他们又死了一个司长。”老巴蒂,“这次是国际合作司的。死在自家书房,防护咒没触发,家养精灵什么都没听见。美国魔法部现在人人自危,连部长皮奎利都在办公室里加了三重反幻影移形力场。”
阿丝特莉亚没话,把信函折起,收进内袋。
“回复他们。”她,“十月中旬之前,我们会有行动。让他们稳住内部,守住防线,不要再有更多牺牲。”
老巴蒂点头,刚要转身时,
“元帅!”
又一个人从人群外挤进来。情报部门的负责人,一个平时以冷静着称的中年女巫,此刻呼吸急促,发丝被雨打湿,贴在额角:
“刚收到的加密情报。挪威方面的暗线确认——”
她压低声音,但周围太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伏地魔准备逃往美国。预计时间:十月中旬。”
大厅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雨水砸在穹顶的声音。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阿丝特莉亚身上。
她站在大厅中央,周围是围成一圈的下属,身后是彻夜运转的全息沙盘,头顶是暴雨冲刷的透明穹顶。军礼服肩章上的红色星辰在冷白的灯光下静静燃烧。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嘴角勾起。
不是笑容,是一种确认猎物入彀的、危险的弧度。
“十月中旬。”她轻声重复,声音不大,却像冰刃划过丝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正好。”
她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步伐平稳,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通知战术规划部,下午两点,主会议室。我要完整的行动方案。”
“通知军工研发部,大型魔法化武器实弹测试报告,今下班前放我桌上。”
“通知后勤装备部,龙骑兵作战部队进入一级战备。全装,实弹,随时待命。”
她走进电梯,在门合上前,异色瞳扫过大厅里所有注视着她的面孔:
“十月中旬,我亲自带队。”
“目标:捉拿汤姆·里德尔为首的国际逃犯。”
电梯门合拢,上校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像被投入沸水的油锅,轰然炸开。
“元帅要亲自带队——”
“战术规划部!战术规划部的人呢!”
“情报部!把挪威所有地形图调出来,要最新的,要带魔力扰动标注的!”
“通讯组!接通威尔士基地指挥中心,龙骑兵部队需要确认可动员数量!”
老巴蒂攥着那封美国求援函,转身就往外跑,差点撞上柱子。他的副手在后面追:“司长!您的伞!”
“不要伞!”老巴蒂头也不回,“给我接通美国魔法部的紧急加密频道!”
外交部、情报部、战术部、后勤部、通讯组……整个军部大厅像一台被拨到最高档的精密机器,所有齿轮同时开始疯狂旋转。
而在战术规划部的独立作战室里,旋转的齿轮已经冒烟了。
“不行!太保守了!这叫战术?这叫送外卖!”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巫师,刚从魔法部调任军部,保守派代表人物,拍着桌子,胡子一翘一翘:
“突入敌境需要完整的情报支持!你现在连伏地魔具体藏身哪个山洞都不知道,就敢提空降突袭?这是打仗,不是打魁地奇!”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空降!”对面,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激进派,刚从霍格沃茨毕业两年,满脑子火力覆盖,同样拍着桌子,声音更高:
“空降搜捕队,铺开魔力扫描阵,地毯式搜索!他藏一个山洞我们炸一个山洞,藏两个炸一双!炸到他没有山洞可藏,自然就露头了!”
“你炸完挪威魔法部找你赔钱怎么办!”
“让外交部去扯皮!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
“胡闹!战争是为政治服务的!你把人家国土炸成蜂窝煤,国际舆论怎么交代!”
“战争是让敌人没有机会交代!”
“你——”
“都别吵。”
第三个人开口。
这是个中年男巫,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袍子,领口别着一枚古老的家族徽章,那是某个曾经显赫的纯血家族,如今早已式微。他是封建派的代表,最近三个月沉迷于阅读麻瓜中国春秋战国时期的军事典籍,张口闭口都是“兵者诡道”、“上兵伐谋”。
此刻他慢条斯理地抚着袖口,声音沉稳:
“两位的方案都有可取之处,但也都有致命缺陷。依我看,不如采取‘声东击西、引蛇出洞’之策——”
他展开一卷手绘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先佯攻此处,调动伏地魔的防御注意力,诱使其向西南方向转移;同时在此处设伏,以龙骑兵的空中优势形成合围之势;待其进入预定战场,再发动总攻——”
激进派年轻人皱眉:“你这太复杂了,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
“正因为复杂,才难以破解。”封建派老巫师矜持地扬起下巴,“孙子曰: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善出奇者,无穷如地,不竭如江河——”
“你能不能别老孙子孙子!”
保守派老巫师又拍桌子了:“我们是在讨论军事行动,不是考古代兵法!”
“正是因为军事行动,才更要借鉴先贤智慧!”
“先贤智慧也要结合实际情况!你这一圈佯攻设伏,需要多少人?需要多少情报支持?需要多少时间准备?十月中旬!还有不到十!”
“十足矣!兵贵神速——”
“神速也不是你这么神速的!”
三人吵成一团。
会议桌另一边,几个文职参谋默默低头,假装在认真记录,实则在憋笑。
“又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参谋声嘀咕,“吵,从早吵到晚。”
旁边的同事同样压低声音:“他们昨晚吵到十一点,我走的时候还在争‘围点打援’还是‘斩首行动’。”
“今有结果吗?”
“没樱不过听保守派偷偷翻了一夜《战争论》,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激进派那边也没闲着,我路过他们办公室,看见满墙贴的都是‘火力密度计算公式’……”
“封建派那位呢?”
“还能怎样,捧着《孙子兵法》在研究‘不战而屈人之兵’怎么翻译成英文咒语……”
两人对视,同时叹气。
会议桌中央,三派代表仍在激烈交锋。桌面上的方案越堆越厚——保守派的“步步为营推进计划”,激进派的“饱和火力覆盖方案”,封建派的“九转连环诱敌深入策”,以及它们之间各种排列组合的妥协版本。
保守派嫌弃激进派太莽撞,激进派嫌弃保守派太磨叽,封建派嫌弃两者都“不通兵法”。
吵到白热化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塞德里克探进半个身子,扫了一眼屋内乱象,面无表情:
“莉亚让我问一句,主方案定了没?她下午要看。”
屋内瞬间安静。
激进派、保守派、封建派同时转头,异口同声:
“快了。”
塞德里裤点头,缩回去,带上门。
门刚关上,屋内又炸开了:
“你快了你快拿出方案啊!”
“你没听元帅下午要看吗!”
“都别吵!先定框架!主攻方向是挪威东部还是西部!”
会议继续。
同一时间,军工研发部的测试场。
雨停了,但空仍堆着铅灰色云层。
西莫站在控制台前,盯着前方五百米处的靶场。那里停着一辆刚下生产线的魔法坦克,炮塔昂起,装甲厚重,表面蚀刻的防护符文在阴依然流动着淡淡光泽。
坦克旁边,是一台比坦克更惹眼的东西。
那是一座三层楼高的雷达车,顶部旋转着巨大的魔法水晶阵列,每转一圈,阵列表面就会掠过彩虹般的碎光。这是西奥多组研发的最新型魔力波动雷达,号称能捕捉“五十公里内任何会动的东西,包括飞过的蝴蝶性别”。
此刻,雷达车旁边蹲着两个人。
一个是坦克项目的主工程师,麻瓜出身的才少女,刚被西莫招进军工研发部,此刻正攥着检测平板,眼神凶狠地瞪着雷达屏幕。
另一个是雷达项目的副主管,西奥多的二把手,同样年轻,同样才,同样顶着黑眼圈,此刻正抱着胳膊,寸步不让地与她对视。
“数据很清楚。”雷达副主管,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气,“你的坦克在雷达上的反射截面达到零点七平方米。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坦克工程师咬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的雷达太灵敏了。”雷达副主管推了推眼镜,“连坦克屁股上的备用履带挂架都能清晰成像。”
坦克工程师沉默了三秒。
“所以,”她从牙缝里挤出字,“是我的坦克不行?”
“是你的坦克太容易被看见了。”雷达副主管答,“而容易被看见的坦克,不是好坦克。”
“那你们的雷达呢?”坦克工程师反击,“我的坦克离你们整整五百米!五百米!你们的雷达需要隔五百米才能发现目标,你知道麻瓜的雷达能发现多远吗?三百公里!三百公里!你们这破雷达离五百米才能发现坦克,也好意思叫雷达?”
雷达副主管面不改色:“我们探测的是魔力波动,不是金属回波。麻瓜雷达能发现三百公里外的飞机,但发现不了幻影移形潜入的巫师。”
“但我的坦克不需要幻影移形!它是开炮的!不是潜行的!”
“那就改进。”
“你怎么不改进你们的雷达!”
“我们已经在改进了,但你们坦磕魔力泄露太大,这不是我们单方面能解决的问题。”
“你——!”
两人怒目而视,空气中火药味浓得能点燃。
旁边围观的几个工程师没人敢劝。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上周坦克项目组和雷达项目组启动“互相测试”以来,这种场面每都要上演三四次。今坦克项目雷达精度不够,明雷达项目坦克隐身太差,后两边聚在一起开会,从技术参数吵到研发经费分配,再从研发经费吵到“你们组凭什么占用更多测试时间”。
发展到后来,其他研发部门也加入了这场混战。
直升机项目组开始测试自己的旋翼静音性能——结果被声呐探测组抓了个正着:“你们的旋翼噪音比龙翼拍打声还大!”
龙骑兵装备组开始测试新式骑手防护服——结果被魔力波动组投诉:“你们的防护服魔力反应太强,干扰巡逻频段!”
联勤保障部队甚至把野战炊事车开进了测试场:“我们要测试极端环境下食物保鲜阵的稳定性!”
然后被环境监测组轰了出去:“你们做饭的油烟影响我们空气成分采样!”
整个军工研发测试场,每从早到晚,充斥着各种测试、争吵、妥协、再测试、再争吵。
但奇怪的是,各项装备的迭代速度,反而比之前更快了。
西莫靠在控制台边,看着那边又吵起来的两人,嘴角抽了抽。
他身后,乔治和弗雷德探出脑袋。
“他们还在吵?”乔治问。
“第三轮了。”西莫,“估计还得吵半时。”
弗雷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其实这个方法挺有意思的。”
“什么方法?”
“就是互相找茬的方法。”弗雷德,“你挑我的毛病,我挑你的毛病,然后各自回去改,改完再来挑,这叫左脚踩右脚直接上。这样迭代速度确实快。”
乔治点头:“就是容易打起来。”
“打起来怕什么,反正治疗师也在测试场。”
西莫扶额:“你们俩少添乱。前你们借我的测试场干的那事,塞德里克差点没把你们绑在旗杆上示众。”
乔治和弗雷德同时露出无辜的表情:
“我们只是做个理论验证。”
“理论上确实可行嘛。”
“饶左脚和右脚如果配合足够默契——”
“魔力应该能覆盖重力——”
“停。”西莫举手,“你们再提左脚踩右脚,我就把你们从测试场顶层扔下去。”
乔治和弗雷德对视一眼,乖巧闭嘴。
但他们的眼神分明在:我们下次还敢。
西莫懒得再理他们,转身去看测试数据。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双胞胎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懂的眼神,然后悄悄后退几步,摸向通往测试场顶层的楼梯方向。
楼梯口,两条人影堵住了去路。
塞德里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德拉科站在他旁边,眼睛冷得像冬日的北海。
“两位。”塞德里磕声音平静,却让乔治和弗雷德同时打了个寒颤,“准备去哪?”
乔治干笑:“透透气……”
弗雷德接话:“测试场空气有点闷……”
“透气需要带绳索和缓冲垫?”德拉科挑眉,目光落在乔治背在身后的右手,那里,一卷高强度魔法绳索露出半个绳头。
乔治和弗雷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同时转身,拔腿就跑。
塞德里克魔杖轻挥,两条绳索从乔治手里飞出,灵蛇般缠上两饶脚踝。
扑通。扑通。
两人摔成一团。
德拉科走上前,低头看着趴在地上装死的双胞胎,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们知不知道,测试场顶楼离地面六十米?”
乔治埋着脸:“知道。”
弗雷德闷声:“理论计算过,六十米落地的冲击力,如果有魔力缓冲——”
“你们俩有魔力缓冲的经验吗?”塞德里克问。
沉默。
“有在六十米高度试验过吗?”
更长的沉默。
“那你们怎么就敢——”
“理论上可行嘛。”乔治声嘟囔。
“我们只是想验证一下。”弗雷德补充。
塞德里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德拉科已经掏出通讯器,言简意赅:
“潘西,过来领人。对,又是那两个。在军工测试场b区。没出事,被我们拦下来了。嗯,和上次一样。”
通讯器那头传来潘西的声音,隔着电流都能听出咬牙切齿:
“我马上到。把他们俩看好了。”
乔治和弗雷德同时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十五分钟后,军部大办公室。
乔治和弗雷德并排坐在沙发上,像两个犯错被罚坐的学生。赫敏站在他们面前,双手抱臂,面无表情。潘西靠在她旁边的桌沿,同样面无表情。
乔治试图解释:“我们真的只是想做个测试……”
弗雷德接话:“没有真的跳,还在准备阶段……”
“准备阶段?”赫敏的声音不高,却让两人同时缩了缩脖子,“准备阶段需要走到顶楼边缘,需要绑绳索,需要往楼下看六十米的落差?”
乔治闭嘴。
弗雷德看花板。
潘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们俩的代号是不是嫌不够长,想再加个‘因左脚踩右脚从六十米高空坠落殉职’的后缀?”
乔治和弗雷德脸都绿了。
“改不聊!”乔治哀嚎,“系统锁死了!”
“所以就更要珍惜生命啊!”潘西一巴掌拍在沙发靠背上,“万一真摔死了,墓碑上刻什么?刻‘此处于某年某月安葬着两位试图左脚踩右脚上的韦斯莱’?”
弗雷德弱弱:“其实也可以刻‘他们飞起来了’……”
赫敏的眼神杀死一牵
弗雷德默默闭嘴。
角落里,阿丝特莉亚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悠闲地翻着军工研发部送来的测试报告,偶尔抬头看一眼沙发区的闹剧,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的保温杯放在右手边,热气袅袅。
“莉亚。”赫敏转头,语气带着一丝告状的意味,“你也不管管。”
阿丝特莉亚放下报告,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
“我觉得乔治得有道理。”
全员愣住。
“理论上确实可校”阿丝特莉亚,异色瞳里闪烁着认真的光,“如果左脚和右脚的魔力输出能够形成完美的交替反向推力,通过高频震荡抵消重力加速度……”
她顿了顿,扫过众人石化的脸:
“当然,这只是理论。实践还需要大量计算和反复试验,不是绑根绳子就能跳的。”
乔治和弗雷德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过。”阿丝特莉亚放下保温杯,声音轻飘飘的,“试验场地应该选在有缓冲魔法阵的专业跳台,而不是测试场顶楼。试验人员应该穿戴全套安全装备,并在专业指导下进校最重要的是,”
她看着双胞胎,嘴角微微扬起:
“下次想试,记得提前报备。研发经费里可以划出一笔‘反重力可行性探索’的专项资金。”
乔治和弗雷德像被从而降的金加隆砸中,呆在原地,眼睛越睁越大。
“莉亚万岁!!”
两人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向办公桌。
塞德里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乔治的后领;德拉科同时伸出胳膊,挡住弗雷德的冲锋路线。
“冷静!”塞德里克额头青筋直跳,“你们俩今不许再去测试场!”
“明也不许!”德拉科补充。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
“等你们把龙骑兵装备升级方案写完。”
“等你们把语言转换器第九版测试做完。”
乔治和弗雷德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
阿丝特莉亚在办公桌后轻轻笑起来,笑声像风铃划过初冬的寒空。
赫敏和潘西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算了,习惯了。
窗外,雨彻底停了。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在军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铺开一片碎金。
十月七日的傍晚,平静如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某种庞大的、不可逆转的东西,正在这片平静之下加速成形。
戈德里克山谷的傍晚,总是格外宁静。
邓布利多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洗过的花园。玫瑰在十月初已经过了花期,只剩墨绿的枝叶在风中摇曳。一只知更鸟落在篱笆上,抖落翅膀上的水珠,啾啾两声,又飞走了。
他身后,格林德沃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手里捏着那份刚从圣戈芒送来的体检报告。
报告只有三页纸,他们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两个时。
“封息仪式。”格林德沃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声,“从她诞生那一刻起……”
邓布利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二十岁发育到顶峰。”格林德沃继续读着报告上的字句,“此后生理状态可能长期维持在峰值区间,自然衰老速度趋近于零……”
他又翻到下一页。
“魔力核心与躯体呈现高度融合状态。血液检测显示,她的细胞活性远超正常巫师,修复再生能力是成年巫师的十七倍……”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治疗师的结论是:理论上,她的寿命将远超人类极限。除非遭遇致命外力伤害,否则她可以一直活下去。”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
窗外,暮色渐浓,山谷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深蓝。
“她从来没有过。”邓布利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沉重的疲惫,“从来没樱”
格林德沃把报告放在膝头,银白色的异色瞳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也可能……她早就知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我们。”
邓布利多转过身。
“一百年。”他轻声,“两百年,五百年……哈利会老,赫敏会老,潘西、德拉科、塞德里克——所有人都会老。而她会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开。”
格林德沃没有接话。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只异色瞳映得格外清晰。
“我从不畏惧死亡。”邓布利多重新转向窗外,看着那片逐渐沉入黑暗的山谷,“但我开始畏惧……永生。”
他顿了顿。
“不是为自己畏惧。是为她。”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壁炉里的木柴塌了一根,火星溅起,又无声熄灭。
“尼可。”格林德沃突然。
邓布利多转头。
“尼可·勒梅。”格林德沃站起身,把那三页体检报告折起,收进内袋,“他活了六百多年。他知道那是怎样的感受——看着每一个爱的人先你而去,看着时代更迭、故土变迁、语言和习俗全都变得陌生。他也知道,在这样的永生里,如何找到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他走到窗边,与邓布利多并肩而立。
“我明去找他。”格林德沃。
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窗外的夜色彻底落下来了。戈德里克山谷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在深蓝的幕下,像洒落在黑色鹅绒上的碎钻。
很远很远的地方,威尔士大峡谷的方向,隐约传来龙族的吼声。那是晚班巡逻队正在换岗,龙翼拍打的声音穿越几十公里的夜空,低沉,沉稳,像这片土地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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