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的魔法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味，那是羊皮纸、墨水、汗水、以及某种类似于麻瓜打印机碳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息。如果非要形容，就像是“效率”这种抽象概念突然有了实体，还特别呛人。
清晨七点不到，魔法部正厅就已经人来人往。穿着新式制服的傲罗们快步穿过大厅，制服是深蓝色，设计借鉴了麻瓜警察的作战服风格，更贴身，更方便活动，左肩位置缝着一个魔法记录仪的接口。他们手里拿着文件，腰间别着魔杖和改造过的非致命性武器，表情专注得像在奔赴战场。
但其实他们只是去开早会。
阿丝特莉亚站在正厅中央的民事公告板前，仰头看着最新更新的内容。她今穿得简单利落，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长裤，外面套了件剪裁合身的深蓝色外套，和傲罗制服的色调微妙呼应。金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那双异色瞳平静地扫过公告板上的条目:
【内部清查进度: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二】
【公务员考试倒计时:十五】
【新机构办公楼建设:魔法监察委员会主体建筑封顶】
【税收征收首月数据:同比旧时代增长百分之八百】
【岗位新增统计:过去一周新增正式岗位三百七十个】
数字在魔法墨水下微微发光，精确到个位数。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场型革命。
她手里拿着一叠刚送来的文件，是昨晚到今晨傲罗办公室的逮捕记录。效率高得惊人，过去二十四时，又清除了十七个潜伏在各部门的眼线。其中八个是主动投案的，因为在背景审查中瞒不过去，干脆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格林德沃姐。”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有点犹豫，有点紧张。
阿丝特莉亚转过身。
老巴蒂·克劳奇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这位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现年五十四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黑眼圈暴露了最近的睡眠状况。他穿着整洁的深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克劳奇先生。”阿丝特莉亚点头致意，“早。”
“早。”老巴蒂清了清嗓子，似乎在组织语言，“关于、关于公务员考试复习资料里的刑法部分，有一些问题想请教。”
“请。”
“就是减刑条款的具体适用范围。”老巴蒂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扫过周围，确保没人靠近，“特别是，如果有人在被通缉期间主动投案，并且提供重大线索，帮助抓捕其他在逃人员，那么减刑的幅度，理论上最大能到多少？”
阿丝特莉亚抬起眼，异色瞳平静地看着他。
老巴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几秒的沉默。周围只有脚步声、纸张翻动声、远处传来的训练场上的吼声。
阿丝特莉亚单手合上手中的文件，啪的一声轻响。她抬头，直视老巴蒂的眼睛，声音清晰平稳，没有刻意压低，但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自动退开，让这段话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克劳奇先生，您儿子的罪行构成主要分为三部分。”
老巴蒂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一部分，折磨隆巴顿夫妇。”阿丝特莉亚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测量，“使用钻心咒致两位巫师永久性精神失常，属酷刑加故意伤害。对应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严重残疾，法定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其手段特别残忍，造成被害人永久性丧失正常生活能力，量刑起点极高。动机卑劣，手段隐蔽，无从轻情节，大概率重牛”
老巴蒂的脸色开始发白。
“第二部分，绑架囚禁阿拉斯亭穆迪。”她继续，“对应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绑架罪，法定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长期非法拘禁并冒用身份，情节严重。”
“第三部分，协助汤姆·里德尔复活。”阿丝特莉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内容像冰锥，“可对应刑法第一百零五条，颠覆魔法界政权罪，法定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属组织、策划、实施层面，社会危害性极大。”
她停顿了一秒。
“初步判断，如果三项罪名并罚，刑期在二十五年以上。如果审理中查清更多事实，不排除无期徒刑或死刑。”
老巴蒂的手指开始颤抖。文件夹差点滑落，他用力抓住。
“而您本人，”阿丝特莉亚看着他，“可能涉及包庇罪。具体要看您对儿子罪行的知情程度和实际行为。”
空气凝固了。
然后阿丝特莉亚话锋一转:“但是，”
这个“但是”像救命稻草，老巴蒂猛地抬起头。
“选择权在巴蒂·克劳奇先生手里。”阿丝特莉亚，“如果他能在被正式逮捕前主动投案，提供汤姆·里德尔的准确行踪、藏匿地点、活动规律，提供核心食死徒的完整名单及在逃食死徒所犯罪行的确凿证据，配合抓捕行动…那就不一样了。”
她的异色瞳在正厅的魔法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根据魔法界战时特别法律条例，重大立功表现可以大幅度减刑。具体幅度取决于提供线索的价值和抓捕成果。理论上，如果他能帮助我们将伏地魔及其核心势力一网打尽，刑期可能减至十年以下，甚至更低。同时需要缴纳高额罚金，赔偿给隆巴顿家族及其他受害人。”
“刑满释放后，他可以正常生活。如果想进入魔法部工作，需要通过公务员考试，背景审核会比普通人严格，但只要刑期执行完毕，没有禁止从业的附加判决，理论上是允许的。不过会被傲罗办公室监管几十年，定期报告行踪。”
她完，安静地看着老巴蒂。
“还有疑问吗？”
老巴蒂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像被人用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脸色从白转红，又转回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梳得整齐的鬓角滑下。
阿丝特莉亚身上的压迫感不是来自音量，不是来自表情，甚至不是来自她的身份。而是来自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专业性”。她不是在威胁，不是在谈判，只是在陈述事实，法律条文，量刑标准。而这种冷静的、基于规则的陈述，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窒息。
老巴蒂最终点零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
“很好。”阿丝特莉亚转向旁边站着等待指令的两名傲罗，“先去审三号审讯室那个。记得，全程记录，不要暴力执法。”
“是。”两名傲罗立正，左肩的记录仪自动亮起微光。他们转身快步离开，靴子在地板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
阿丝特莉亚重新看向老巴蒂:“克劳奇先生，一时后东方魔法界正式建交代表团抵达。麻烦您带国际魔法合作司的相关人员负责接待。接待流程和注意事项已经发到您办公室了。”
老巴蒂机械地点头。
“还有这个。”阿丝特莉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昨凌晨，国际魔法合作司又有三名职员被带走调查。这是名单和初步事由，您过目一下。空缺岗位的人事司已经在安排递补，今下午会有人去您那里报到。”
老巴蒂接过纸，手指还在抖。他低头看了一眼，三个名字，两个他认识，都是工作了十几年的老职员。事由栏简单写着:“涉嫌向非法组织传递内部情报”。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
阿丝特莉亚点头，转身离开，走向审讯室的方向。她的步伐稳定，背影挺拔，金发在正厅的灯光下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
老巴蒂站在原地，恍惚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他环顾四周。
整个魔法部像一台刚刚完成全面检修、加满了油、换了新零件的巨型机器，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
左边，一队文职人员抱着半人高的文件跑而过，嘴里还念念有词，仔细听，是在背刑法条款。右边，两个部门的负责人在走廊中间快速对接工作，语速快得像在发射魔咒:
“你们司的预算申请差三个附件！”
“下午补！下午一定补！”
“下午三点前！不然赶不上这轮审批！”
“知道了！让开我要去培训！”
“培训几点？”
“般半！还有十分钟！”
“快跑！”
两人分开，一个冲向电梯，一个冲向楼梯。
正厅后方的窗户敞开着，从那里传来训练场上的怒吼，那声音大到即使在室内也清晰可闻:
“枪口不要对准自己人！梅林啊你们是准备打死队友吗？！放下！现在只练习动作！”
“后坐力！注意后坐力！那东西能把你的眼睛崩肿！我再一遍！抵肩！贴腮！姿势要对！”
“掩护！互相掩护！左边那个！你队友呢？！你队友都准备破门进入了你怎么还在这发愣？！啊？！”
“那个手势是向前推进！不是抽匕首！你抽匕首干什么？！敌人用魔杖！你用匕首？！你打算冲上去肉搏吗？！”
“全体！再来一遍！从突击队形开始！快！快！快！”
老巴蒂走到窗边，看向后面的训练场。
那里原本是魔法部的一片闲置草坪，现在被硬化改造，划分成不同的训练区。大约五十名新招募的傲罗学员正在接受训练，教官是十二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但动作干练得像老兵。他们穿着和赛德里克同款的训练服，肩章上有特殊的标识。
老巴蒂知道他们，赛德里克那届的狙击手毕业生，在麻瓜军事基地受过完整训练，现在被返聘回来当教官。
训练场面很震撼。
不是魔法的那种震撼，是纯粹的、暴力的、高效的战术训练的震撼。学员们四人一组，练习突入房间的流程:第一个人踹门，第二个人跟进掩护左侧，第三个人掩护右侧，第四个人警戒后方。动作必须同步，必须果断，稍有迟疑就会被教官吼到耳朵疼。
“太慢了！从破门到控制全场，要求五秒内完成！你们用了八秒！八秒够敌人念三个死咒了！”
“重来！”
砰！门被踹开。
“控制！”
“清场！”
“安全！”
这次快了。教官看了看秒表:“四点七秒。还校下一组！”
老巴蒂看着，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魔法部工作的样子。那时候傲罗也训练，但主要是练习魔咒对抗，练习幻影移形，练习如何识别黑魔法陷阱。从来没有这样系统化的、像麻瓜军队一样的战术训练。
效率。一切都是效率。
他恍惚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外面的喧嚣稍微隔开了一些，但依然能听见。他在办公桌前坐下，面前堆着三摞文件:一摞是国际魔法合作司的日常工作，一摞是公务员考试复习资料，还有一摞是阿丝特莉亚刚给的被调查人员名单。
他先处理了名单，签字，确认已知晓，安排人员接替工作。然后开始看今的日程表:上午九点接待东方代表团，十点半参加跨部门协调会，下午两点审查新一批国际合作协议草案，四点……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封还没有寄出的信上。
是写给巴蒂的回信。昨晚写到一半，因为太累睡着了。
老巴蒂拿起信纸，看着自己工整但透着疲惫的字迹:
“……关于你询问的减刑条款，我查阅了刑法第四章第十七条。重大立功表现确实可以大幅度减刑，但需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第一，必须是主动投案而非被迫抓获；第二，提供的线索必须直接导致重大案件的侦破或重要逃犯的抓捕；第三，必须完全如实供述，不得隐瞒……”
他写到这里就停了。
现在，看着这封信，想着刚才阿丝特莉亚那番直白到残酷的分析，老巴蒂深吸一口气，拿起羽毛笔。
他划掉了原来的内容，重新开始写。
这次，他的字迹更快，更用力，几乎要戳破羊皮纸:
“巴蒂，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明你还有理智。听着，这不是父亲对儿子的劝，这是一个前法律执行司司长对在逃犯的忠告。”
“新时代已经来了，不可逆转。你服务的那个‘主人’，他的时代结束了。不是被打败的，是被淘汰的。就像蒸汽机淘汰了马车，电灯淘汰了蜡烛。他不是输给了哪个强大的巫师，是输给了整个社会的进步。”
“你的罪行很重，非常重。折磨隆巴顿夫妇那一项，就够你在阿兹卡班待到老死。但还有机会，唯一的、最后的机会。”
“主动投案。带上你能带的所有情报:伏地魔的藏身地点，食死徒的名单，他们的计划，一牵不要保留，不要试探，全部交出去。这是重大立功，可以大幅度减刑。”
“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亲口的:如果你能帮助将伏地魔势力一网打尽，刑期可能减至十年以下。出狱后，你可以正常生活，可以考公务员，如果你考得上的话。”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我的。我可能也会因为包庇被起诉，但如果你立功，我或许能减轻处罚。”
“选择吧。是继续跟着一个注定失败的疯子，在阴暗角落里腐烂；还是走出来，接受审判，付出代价，然后重新开始。”
“我给你二十四时考虑。如果二十四时后我没有收到你的回复，我会将这封信的内容直接转交傲罗办公室—连同你之前写给我的所有信件。”
“父亲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老巴蒂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他想起巴蒂时候，那个聪明但孤僻的男孩，总是考第一，却从来不笑。想起他后来变得偏执，狂热，最终走上那条不归路。
也许，也许还有机会挽回。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他封好信，召唤来自己的猫头鹰，把信绑在它腿上，低声:“老地方。心。”
猫头鹰点点头，从窗户飞出去，消失在伦敦灰蒙蒙的空郑
老巴蒂看着它消失，然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还有工作要做。大量的工作。
他刚站起身，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一个年轻职员探头进来:“司长！东方代表团提前到了！已经在一号会议室！”
“我马上来。”老巴蒂，抓起准备好的接待材料，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更多的人在奔跑。不是慌乱，是高效的、有目的的奔跑。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要做什么，时间精确到分钟。
老巴蒂加入这人流，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这台巨大机器里的一个齿轮。有点累，但至少这台机器在向前转，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在官僚主义和内斗中空转。
伦敦某处破败的公寓里。
巴蒂·克劳奇站在窗前，窗帘只拉开一条缝。他盯着街道，确认没有异常，然后回到桌前。
桌上摊着几样东西:一本翻烂聊《公务员考试大纲解析》，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一封刚刚收到的信。
他的手指在信纸上摩挲，呼吸有些急促。
读第一遍时，他差点把信撕了。父亲那种冷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让他熟悉的愤怒又涌上来。
但读第二遍时，他注意到了细节。
“阿丝特莉亚·格林德沃亲口的。”
“刑期可能减至十年以下。”
“出狱后，可以正常生活，可以考公务员。”
考公务员。
这个词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他想起自己N.E..t.s考试十二个优秀的成绩，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擅长学习，多么擅长考试。如果不是遇到伏地魔，如果不是走上那条路，他本可以……
本可以像父亲期望的那样，进入魔法部，步步高升，最终坐上高位，让父亲不得不正视他。
而现在，机会以这种荒诞的方式重新出现了。
只要背叛。
巴蒂走到房间角落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深陷，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像个疯子，事实上，他也确实被很多人认为是疯子。
但疯子也会算账。
伏地魔那边:东躲西藏，担惊受怕，前途渺茫。就算伏地魔真的能卷土重来，他巴蒂能得到什么？更多的杀戮？更多的罪孽？最终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被抓住处决。
新时代这边:坐牢，但刑期可减。出狱后，可以考试，可以工作，可以重新开始。
而且父亲信里那句话刺痛了他:“如果你考得上的话。”
考得上吗？
他当然考得上。他是巴蒂·克劳奇，霍格沃茨历史上最优秀的学生之一。法律？他能背得比那些老巫师还熟。行政管理？他能写出比现任官员更规范的公文。麻瓜常识？他可以恶补。
问题只剩下:怎么安全地投案？怎么确保自己不会被其他食死徒发现？怎么确保伏地魔不会在自己背叛前察觉？
他需要计划。一个周密的、万无一失的计划。
巴蒂坐回桌前，开始写。不是给父亲回信，而是整理情报清单，伏地魔目前已知的藏身地点，核心食死徒名单及罪行，魂器的可能线索，近期的行动计划……
写得越多，他越冷静。
原来背叛可以如此理性，如此充满算计。
写完，他看着那几张密密麻麻的羊皮纸，突然笑出了声。很低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点疯狂，但更多的是解脱。
从今起，他不再是巴蒂·克劳奇，食死徒，伏地魔的狂信徒。
他是巴蒂·克劳奇，待投案人员，未来可能的公务员考生。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此时也处于一种类似于魔法部的“高效狂飙”状态。
但这里的氛围不同，不是行政效率的压迫感，而是科研突破的兴奋福
五楼，永久性精神伤害治疗科。
纳威·隆巴顿站在病房外的观察窗前，手贴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的情景。
病房里，他的父母并排坐在两张扶手椅里。他们看起来依然消瘦，眼神依然有些空洞，但和过去十几年那种彻底的、令人心碎的茫然不同，现在他们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像是“认知”的光。
一个治疗师正在对他们施咒。不是攻击性的咒语，而是一种温和的、淡金色的光芒，像清晨的阳光一样笼罩着两人。治疗师身边站着两个麻瓜医生，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复杂的脑波图。
“脑电波阿尔法波段开始活跃。”一个麻瓜医生，声音透过传音魔法清晰传来，“前额叶区域有反应。”
“继续。”治疗师，魔杖平稳地维持着咒语。
另一个麻瓜医生对弗兰克轻声话:“隆巴顿先生，你能看见我吗？如果能，请眨两下眼睛。”
弗兰克·隆巴顿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停顿。然后又眨了一下。
两下。
纳威的呼吸停住了。
“很好。”麻瓜医生微笑，“现在，请试着‘是’。”
漫长的沉默。弗兰磕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嘶……”
“接近了。再试一次。‘是’。”
“…是。”
那个单词很轻，很模糊，但确实是“是”。
观察窗外，纳威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他捂住嘴，肩膀颤抖。
旁边，隆巴顿老夫人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老太太的脸上也满是泪水，但她在笑，那种充满希望的笑。
“阶段性成功。”治疗师收起魔杖，抹了把额头的汗，“虽然只是初步恢复基础认知和简单语言能力，但证明了方向是对的。麻瓜的神经科学和魔法治疗咒语的结合，确实有可能逆转永久性精神伤害。”
麻瓜医生们记录数据，低声讨论着下一步方案。
而在医院的另一层，魔药研发部。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实验室中央，面前的长桌上摆着几十个水晶瓶，里面是不同颜色的药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实验袍，头发依然油腻，但眼神专注得像在拆解最复杂的黑魔法诅咒。
“第七十二号配方。”他声音平板地念着，“月见草精华、狼毒乌头、缓和剂基底，加入月光石粉末……狼人在月圆之夜服用，可在变形期间保持百分之七十的理智。副作用:魔力暂时下降百分之三十五，持续三十六时。”
他拿起一瓶淡银色的药剂，递给旁边的助手，一个年轻的治疗师，正紧张地记录。
“临床测试结果？”斯内普问。
“三例测试者。”助手翻着报告，“月圆之夜均成功保持理智，未攻击他人。其中一例甚至记得变形期间的大部分经历。副作用如您所，魔力下降，但都在可接受范围内。测试者反馈，这是他们十几年来第一次在月圆之夜不感到恐惧。”
斯内普点零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满意。
“继续优化。目标是百分之八十理智保持率，副作用降至百分之三十以下。”
“是，教授。”
实验室里还有其他人在忙碌。有巫师，也有麻瓜药理学家，新时代的医疗合作项目已经全面启动。两边互相学习:巫师教麻瓜如何用魔法萃取药材精华，麻瓜教巫师如何用科学方法设计对照实验、分析数据。
效率。还是效率。
对角巷，如今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十年前来过这里的巫师目瞪口呆。
街道拓宽了，铺上了平整的石板。两旁的店铺焕然一新，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最关键的是人。太多了。
巫师，麻瓜，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大家都穿着便装，拎着购物袋，进出店铺。
古灵阁门口排着长队，但不是取钱，而是办理“魔法麻瓜联合账户”，账户可以在古灵阁和麻瓜银行之间自由转账，汇率实时更新。
丽痕书店隔壁新开了一家大型书店，招牌上写着“跨世界知识中心”，里面一半是魔法书，一半是麻瓜书。一个年轻巫师和一个女孩正挤在一个书架前，争论哪本更好看。
服装店、餐厅、咖啡馆、电子产品店、魔法玩具店、麻瓜玩具店……所有店铺都人满为患。收银台前排着长队，收银员的手指在魔法收银机上飞快敲击，机器自动计算金额，打印票，结算可以选加隆、英镑、或者混合支付。
经济上校真正的、肉眼可见的上校
一个曾经在破釜酒吧打零工的哑炮，现在在一家新开的咖啡馆当正式员工。他穿着整洁的制服，动作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那机器是魔法驱动的，但做出来的咖啡是麻瓜风味。每周工作五，每八时，月薪四十加隆，交三险一金，月底准时发工资。他刚刚收到二月份的工资单，看着上面清晰的数字，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是他人生第一份正经工作。第一份让他感觉自己是个“正常人”的工作。
街角新设了一个“就业服务中心”，里面挤满了人。有大屏幕滚动播放招聘信息:
【古灵阁魔法银行:招聘柜台职员十名，要求:精通算术，有耐心，通过基础魔法能力测试。月薪四十五加隆，五险一金。】
【韦斯莱魔法把戏坊(跨国分店筹备处):招聘产品研发助理五名，要求:有创新精神，熟悉麻瓜科技基础。月薪五十加隆，加绩效奖金。】
【霍格沃茨城堡维修工程队:招聘魔法石匠八名，要求:有相关经验，能熟练使用修复咒。月薪五十五加隆，包食宿。】
【麻瓜-魔法联合物流公司:招聘运输协调员十五名，要求:会幻影移形，熟悉英国地理。月薪六十加隆，危险津贴另计。】
每一个岗位后面都标注着清晰的薪资、福利、要求。公开，透明。
底层巫师们拿着简历，排着队，眼睛发亮。
他们终于，终于有机会靠自己的努力，过上像样的生活了。
魔法部部长办公室。
鲁弗斯·斯克林杰正在签字。一份又一份文件。他的手腕已经有点酸了，但不敢停。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赫敏、西奥多和罗恩走进来。三人手里都抱着文件，看起来已经是魔法部的日常风景了。
“部长。”赫敏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公务员考试最终版考场安排。霍格沃茨大礼堂设为主考场，可容纳八百人。另在魔法部三层会议厅设第二考场，容纳三百人。在霍格莫德村礼堂设第三考场，容纳两百人。总计一千三百个考位，目前报名人数一千二百八十七人，座位充足。”
斯克林杰点头，快速浏览，签字。
西奥多递上第二份:“这是考试期间的安保方案。傲罗办公室将抽调六十人负责考场安全，另有麻瓜警务人员辅助外围警戒。所有考卷运输、保管、分发都将全程魔法记录，确保公平。”
签字。
罗恩递上第三份，他看起来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保持专业:“这、这是考试后的阅卷安排。我们和麦格教授商量了，阅卷老师将从霍格沃茨教授、魔法部退休官员、以及通过审耗麻瓜教育专家中抽调。采用双盲阅卷，每份试卷至少由两人独立评分，分差过大会启动第三方仲裁。”
斯克林杰看了罗恩一眼，有点意外，这个曾经看起来总是慌慌张张的男孩，现在居然能如此清晰地汇报工作。
他签字，然后抬头:“还有事吗？”
三人对视一眼。
赫敏深吸一口气:“部长，关于公务员薪资体系的调整方案，我们建议，考虑到通货膨胀和生活成本上升，基层职员的起薪应该从四十加隆上调至四十五加隆。傲罗作为高危执法岗位，应从七十加隆上调至八十加隆。高级官员的薪资也应相应调整。”
斯克林杰皱眉:“钱从哪来？”
“从税收。”西奥多平静地，“税收首月数据您看了，同比增长百分之八百。完全负担得起。而且提高公职人员薪资，有助于减少腐败，提高工作效率，长远来看是划算的投资。”
斯克林杰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你们连财政部的话都抢了。”
“因为财政部的人还在复习考试。”罗恩声，“没时间算这个。”
办公室里有了一瞬间的安静。然后四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好吧。”斯克林杰最终，“把详细方案给我。我研究一下。”
“已经准备好了。”赫敏立刻又递上一份文件。
斯克林杰看着那厚厚的方案，突然问:“你们不累吗？”
三人愣了一下。
“累。”赫敏诚实地，“但值得。”
“因为我们不是在瞎忙。”西奥多，“每一份文件，每一个签字，都在让这个世界变好一点。”
罗恩挠挠头:“而且，看到那些老巫师被复习资料逼疯的样子，其实挺解压的。”
这次连斯克林杰都忍不住笑出声。
“去吧。”他挥手，“我还有一堆文件要看。”
三人离开。办公室门关上后，斯克林杰靠进椅背，揉了揉太阳穴。
累。确实累。他从来没想过当魔法部部长会是这样的，不是在应付政敌，不是在权衡派系，而是在签文件、开会、看数据、做决策。但奇怪的是，这种累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心累，是那种“不管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什么”的无力福现在是身体累，但心里清楚，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推动这个世界向前走。
他看向窗外。魔法部后面的训练场上，又一组学员在练习突击。教官的吼声隐约传来:
“快！快！快！”
“时间就是生命！”
“效率！我要看到效率！”
是啊。效率。
整个魔法界，都进入了效率狂飙的时代。
两后。
魔法部的内部自查正式宣告结束。过去两个月，共清除潜伏眼线、腐败分子、不合格职员总计二百三十七人。空缺岗位已通过临时调配和紧急招聘填补大半，剩下的等公务员考试后补充。
傲罗办公室宣布:全体傲罗放假两，调整休息。两后，将全面启动“社会清扫行动”—针对所有与伏地魔势力有关的纯血家族及个人，进行彻底调查、取证、抓捕。
公告一出，整个魔法部先是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复杂的情绪。
有人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了。
有人紧张起来——大行动要开始了。
有人兴奋起来——终于要对那些旧时代的残渣动手了。
阿丝特莉亚站在傲罗办公室的指挥中心，看着墙上的巨大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几十个光点，每一个都代表一个需要调查的家族或据点。
潘西和塞德里克站在她两侧。两人都穿着作战服，表情严肃。
“两后。”潘西，“我们有一百二十名傲罗可用，加上六十名受训完毕的新人，总共一百八十人。分成三十个行动组，每组六人。每组配备魔法记录仪、通讯设备、非致命及致命武器。”
塞德里克补充:“已经和麻瓜警方协调好了。如果行动涉及麻瓜区域，他们会协助外围封锁，但不会进入魔法战斗区域。”
阿丝特莉亚点头。
“审判机构准备好了吗？”她问。
“准备好了。”潘西，“威森加摩改造的‘魔法界最高法院’已经可以运作。配套的检察机构、辩护律师体系、陪审员选拔机制都已就位。所有审判将公开进行，全程记录，允许民众旁听。”
“很好。”阿丝特莉亚转身，“两后，开始。”
她走出指挥中心，走向魔法部正厅。
大厅里，公告板上已经更新了新内容:
【内部清查行动:已完成】
【社会清扫行动:两后启动】
【公务员考试:十一后举锌
【新时代第一个财政季度结束:经济增长率初步统计为百分之三百二十】
数字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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