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在宣纸上晕开的墨,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丑陋的伤口。
温言看着它,目光呆滞,许久没有动作。
最后,是她的父亲顾平彰,用颤抖的双手,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拉了起来。
“回……回房歇着吧。”
他的声音,疲惫,沙哑。
温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他搀扶着,送回了她自己的卧房。
门被关上。
她没有上床,也没有坐下。她只是站在房间的中央,像一尊石像。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是她的贴身丫鬟春儿,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粥。
“姐……您一没吃东西了,多少用一点吧。”春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国公爷他……他也病倒了,现在还躺在床上。”
温言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春儿不敢再多,放下粥碗,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莲子粥的热气,慢慢散去,最后变得冰冷。
温言走到窗前。
院墙的阴影里,几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那是靖王府派来的眼线。
她能看到他们,他们也在看着她。
这个华美的国公府,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内外皆有守卫的囚牢。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书桌上。
那里,摊着她亲手绘制的九案关联图,用蝇头楷标注的物证清单,还有她根据现代解剖学知识复原的、每一位死者的伤情报告。
曾经,这些是她的武器,是她对抗这个荒谬世界的底气。
现在,它们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在控诉她的自私和冷酷。
每一张纸,都压着她父亲弯下的脊梁。
真相?
她咀嚼着这个词,第一次感到一种蚀骨的嘲讽。
深夜。
油灯的火苗,无声地跳跃。
温言把自己反锁在房中,已经三了。
她不吃,不喝,也不睡。
她只是坐着,听着外面传来的、各种各样的声音。
她听见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她听见更夫敲打着梆子的声音,一声,一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她听见守在门外的父亲,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叹息。
后来,她开始听到一些别的声音。
一些不该存在的声音。
“……为什么要把我挖出来……”
一个女饶声音,幽幽的,仿佛贴着她的耳朵。
温言猛地回头。
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闭上眼,摇了摇头。是幻觉。因为太久没有进食和休息,身体开始发出警告。
“我们已经安息了……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
“就为了你那点可笑的正义吗?”
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是那九个案子里的死者。
是那个被灭口的老仵作。
温言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没有用。那些声音,像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的。
“你以为你在救我们?不,你是在利用我们!利用我们的死,来满足你自己!”
“看看你父亲,看看为你担惊受怕的家人……你的正义,就是踩着他们的尸骨往上爬吗?”
温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跌跌撞撞地退后,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壁。
墙壁上,挂着一把用于装饰的古剑。
她抬起头,看到镜子般的剑身上,映出了一个女饶脸。
那个女人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而疯狂。
那是她自己。
“不……”
“不是这样的……”
那个“自己”在剑身上,对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你不是在追求真相。你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来自异世的怪物。”
“你破坏了一切,伤害了所有爱你的人。”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太后,不是靖王,是你!”
“是你!”
“不——!”
温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抓起身边的瓷枕,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那面映出她心魔的古剑。
“哐当!”
古剑被砸落在地。
温言蜷缩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被抛上岸的鱼。
幻觉消失了。
声音也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许久。
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一地的狼藉,再次落在书桌上。
落在那些卷宗,那些报告,那些物证清单上。
她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彻骨的憎恶。
是这些东西。
是它们,带来了所有的痛苦和灾难。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书桌。
她拿起桌上那盏还在燃烧的油灯。
她的手,抖得厉害,灯油洒了出来,落在卷宗的纸页上,迅速渗开。
只要……
只要把这些东西都烧掉。
只要把这一切的源头都抹去。
父亲就不用再担惊受怕。
这个家,就能恢复平静。
她自己,也能得到解脱。
她举起油灯,倾斜。
那豆点大的火苗,摇晃着,慢慢靠近被灯油浸湿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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