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夜风,吹不散两人身上的血腥气和石粉尘土。
回到山脚的营帐,墨行川的面色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他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发出了一连串指令。
“封锁西山,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加派三队人马,日夜巡查,直到京兆府的驻军接手。”
“派人去通知老方,让他准备接收那两个从地底救出来的活口。记住,要用最隐蔽的方式,不能惊动任何人。”
每一道命令,都简短,没有多余的字。
温言在一旁坐下,倒了一杯水,但没有喝。她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水里倒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那个从地下溶洞深处抬起的,没有眼睛,只有螺旋形口器的头颅,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神尊醒了……”那个老道士逃跑时喊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返回京城的马车里,一路无话。
车轮碾过官道,又进入京城的街道。热闹的灯火,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马车没有回顾国公府,直接驶向了大理寺。
大理寺内,灯火通明。
老方和几名心腹仵作,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墨行川对他低声吩咐了几句。老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点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
温言走下马车。
她没有去停尸房,也没有回自己的书房。她要了一间最僻静的客房。
她关上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水,清洗自己的双手。
一遍又一遍。
她洗去指甲缝里的泥土,洗去皮肤上沾染的、若有似无的黑色液体,洗去那股从地底带来的腐朽气息。
整个夜晚,大理寺都在一种无声的紧张中度过。
一队队的信使,骑着快马,从大理寺的侧门奔赴向京城的各个角落——皇宫、京兆府、五城兵马司。
温言的房门,一直紧闭。
直到色破晓,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棂。
一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从大理寺外传来,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温言推开门。
她看到墨行川站在庭院郑他的身上,还穿着昨夜那身沾满尘土的衣服。
院门外,一队身穿金甲、头戴红缨的宫中禁卫,簇拥着一辆华丽的宫廷马车,停在那里。
一名太监,手持拂尘,站在车前,用尖细的嗓音,宣读口谕。
那不是给墨行川的,也不是给大理寺的。
“陛下口谕。”
“西山之事,干系重大,已定为‘象异动’。为保顾氏惜微之安康,着其即刻返回国公府休养,静候佳音。”
“另,靖王殿下不忍其未婚之妻受此惊吓,将亲自前往国公府抚慰。”
每一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落下一道道锁。
这不是抚慰。
这是隔离。
这是要将她,从这个案子中,彻底地、干净地,剥离出去。
墨行川的拳头,在袖中握紧。
温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对着皇宫的方向,微微屈膝。
“臣女,遵旨。”
一辆早已等候在旁的国公府马车,驶了过来。
她没有回头看墨行川,径直上了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视线。
-
国公府。
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温言的父亲,国公顾平彰,站在大堂门口。他一夜未眠,眼窝深陷,鬓角似乎又多了几缕白发。
他看到温言下车,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去。
温言在大堂里,安静地坐着。
下人端上茶,她没有碰。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后,府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
靖王李煜的仪仗到了。
他没有穿常服,而是穿着一身代表皇子身份的四爪龙纹礼服。在一队皇家侍卫的簇拥下,他走进大堂。
他一挥手,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包括脸色难看的国公。
“父亲大人,您也请回避。我有些话,要单独和惜微。”他的语气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大门被关上。
整个大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靖王走到温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扫过她略显凌乱的发髻,和袖口一道细微的划痕。
“西山的事,到此为止。”他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温言抬起头,看着他。
“到此为止?”她问,“一个以活人为食的怪物,就在京城之外。殿下认为,闭上眼睛,它就会消失吗?”
“那不是你的事。”靖王的声音变得严厉,“从现在起,这件事,由宗人府和钦监接管。它将被定义为‘凶星冲煞,地气不宁’。朝廷会请高僧做法,安抚民心。”
温言站起身,直视着他。
-
“所以,真相不重要,安抚才重要?”
“真相会引起恐慌!”靖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是国公府的嫡长女,未来的靖王妃。你的责任,是母仪下,不是与妖魔鬼怪为伍!现在,把你手上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
温言问:“殿下想要什么?”
“那枚鳞片,你在现场所有的记录,你对那东西所有的推测。我要你,把这个案子,从你的脑子里,彻底清除。”
温言沉默了片刻。
她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我只是想问殿下一个问题。”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您今日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
“是出自您自己的意愿,还是……另赢苦衷’?”
“苦衷”两个字,像一根针,刺进了靖王的耳朵里。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猛烈地收缩。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被中的惊恐,一丝被操控的痛苦,还有一丝想要挣扎的愤怒。
这些情绪只出现了一刹那,就全部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寒冷的、坚冰般的漠然。
他握着腰间佩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看来,你是执迷不悟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就待在国公府,哪里也不许去。”
“没有我的允许,你见不到墨行川,也见不到大理寺的任何人。”
“直到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完,他大步向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看好她。”
门外,两队皇家侍卫,取代了国公府的家丁,如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守在了大堂的两侧。
温言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堂中央。
-
她成了这座府邸里,最高贵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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