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我没有再贸然接近东南方的“雾障”区域,也没有急于向更深的峡谷腹地推进。而是在空地与雾障之间的这片原始森林里,以露营点为中心,谨慎地进行着半径不超过两公里的活动。
一方面是静心调整状态,为月圆之夜的会面做准备。另一方面,则是以一种更温和、更深入的方式,感知这片被神秘与危险笼罩的土地。
我选择的露营地视野很好。背靠的岩壁挡住了夜间最凛冽的寒风,面前是一片向下倾斜的坡地,可以望见远处森林的树冠波浪和更南方隐约的雪山尖顶。白,我将【轮回玉牒】的平衡意境与【山河玉玺】的地脉感知相结合,尝试像一滴水渗入海绵那样,去体会这片区域地底能量那“深沉有序的狂暴”与表层“精神轨范”之间的互动。
过程缓慢而微妙。不同于以往直接调动力量或破解谜题,这次更像是一种“聆听”和“共鸣”的修校我放任自己的意识随着地脉那缓慢如冰川移动般的脉动起伏,感受着千百年来无数虔诚意念叠加其上形成的、如同经文刻痕般的“精神轨范”。这些轨范并非禁锢,更像是一种引导和共振的框架,让狂暴的自然之力得以在某种秩序下宣泄,同时也守护着一些脆弱的平衡点。
在这种深度感知中,我渐渐捕捉到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地脉在某些节点,尤其是那些传闻中有古老寺院遗址或圣迹的地方,存在着一些极其隐蔽的“接口”或“气孔”,仿佛与更深层、更庞大的某种能量网络相连。而东南方雾障笼罩的区域,恰恰是这样一个节点的所在,但此刻那个“接口”似乎被强行扭曲、污染和堵塞了,如同人体的重要穴位被毒针刺入,导致整片区域的能量循环都出现了滞涩和病变。幽府布下的雾障和符文,不仅是视觉和感知上的遮蔽,更像是在这个“病变穴位”上实施的某种“手术”或“寄生”。
这让我对幽府的目的有了更清晰的猜测:他们很可能是在试图利用甚至夺取这个关键地脉节点的控制权,进而影响更庞大的能量网络,或许就是为了打开多吉和辰衍都提到的“门”,或者达成其他更深远的目的。
除霖脉,我也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与本地生灵的“交流”上。这并非语言沟通,而是通过【森罗之心】对生机的敏锐感应和【苍穹之灵】对精神波动的捕捉,去理解栖息于茨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的“状态”。我发现,越是靠近雾障区域,自然生灵普遍呈现出一种隐晦的焦躁和不安,生机流转不畅,精神中带着被惊扰的恐惧。而在露营地附近相对“干净”的区域,生灵的状态则平和许多,甚至有一些年岁颇长的树木或岩石,其附着的古老意志碎片,对我这个“温和的介入者”流露出些许好奇与观察的意味。
第二下午,我在一条远离雾障方向的溪谷深处,遇到了一群正在饮水的岩羊。它们体型健壮,毛色灰褐,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为首的公羊角如弯刀,格外雄壮。在我刻意收敛所有气息、仅仅以【森罗之心】散发出一丝纯粹的自然亲和之意靠近时,它们并未惊慌逃窜,只是警惕地抬头注视。我保持距离,缓缓坐下,从背包里取出一点盐粒(高原动物常需补充盐分),放在一块干净的岩石上,然后退开。
公羊犹豫了片刻,慢慢走上前,低头舔舐盐粒。其他岩羊见状,也陆续靠近。在这个过程中,我通过【森罗之心】与它们建立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生命韵律共鸣。从它们简单而直接的生命反馈中,我“读”到了对南方雪山方向的敬畏,对近期森林“怪味”和“杂音”的不安,以及对某个特定方向(并非雾障,而是偏西南)的隐约“向往”,那里似乎有让它们感到舒适安心的“干净的水”和“好的草场”。这或许是一条避开雾障、深入其他区域的潜在路径。
风猞与本地一些动物(比如雪雀、旱獭)的互动也很有趣。它似乎生懂得如何与这些高原生灵相处,既不轻易捕猎(除非我允许),又能通过一些嬉戏和气息交流获得信息。从一只胆子颇大的雪雀那里,风猞“问”到了关于这片森林里偶尔出现的“黑影子”(很可能指幽府人员或异兽)和“安静发光的人”(疑似本地修行者或玄枢卫)的零碎见闻。
这些来自土地和生灵的“情报”虽不系统,却拼凑出更立体的图景,让我对这片区域的各种“玩家”和潜在路径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夜晚,我则专注于与星空的“对话”。雪域高原的星空是无可比拟的观测场。【苍穹之灵】的力量在这里如鱼得水,不仅仅是被动吸收星力,更让我能模糊地感应到星辰排列与下方地脉、乃至特定能量节点之间的某种玄奥联系。识海中的星图在纯净星力的滋养下,对目标残片的感应越发清晰,甚至开始微微调整指向,似乎那残片并非完全静止,或者其“律动”受到某些周期性因素(比如月相)的影响。这或许解释了为何那位未知的修行者将见面时间定在月圆之夜。
我也尝试着,将新获得的【轮回玉牒】之力,与【海市珠】的虚实变幻、【时痕刻印】的时光碎片进行更深度的融合演练。在星光下,我创造出的幻象开始带上了一丝“时光回溯”或“状态循环”的奇异特质,虽然持续时间和范围依旧有限,但精妙程度和控制力都在提升。我隐隐觉得,这种融合后的力量,或许在未来应对某些特殊局面(比如破解依托于时空错乱的陷阱或封印)时,能起到关键作用。
平静的两匆匆而过。月圆之夜前夕,森林的气氛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白的光线更加通透,连雾气都稀薄了些;夜晚的星空则愈发璀璨,月轮虽未全满,却已清辉流溢,将山林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空气中的能量流动也比前两日更加活跃,尤其是那些地脉节点方向,传来隐隐的、如同琴弦被拨动前的轻颤。
傍晚,我提前回到了留有留言的那片空地。巨石灰白,溪水潺潺,一切如旧。我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新的痕迹或埋伏。然后,我从行囊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捆干燥的柏树枝——这是按照留言要求准备的“柏枝香”。在高原,柏树被视为神圣洁净的树木,其枝叶燃烧的烟气常用于祭祀和净化仪式。
我并没有立刻点燃。而是盘膝坐在溪边,静待月上郑
夜渐深,寒意刺骨。但体内玉符流转,自成温暖循环。风猞伏在我腿边,半眯着眼,耳朵却始终竖着。
当那一轮圆满无缺的皓月终于移过东侧的山脊,将清冷如水的光华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林间空地时,我知道,时辰到了。
我起身,走到巨石前。指尖一缕星辉点燃了那束柏枝。干燥的柏叶遇火即燃,散发出一种清冽、悠远、略带苦涩的独特香气,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月光下宛如有了生命,并不立刻散开,反而在巨石上方缓缓盘旋。
我手持燃烧的柏枝,面朝巨石,静立不动。心中澄澈,无念无求,只是将自身那属于“巡者”的、经过【轮回玉牒】调和后的圆融气息,自然地释放出一缕,融入柏烟与月光之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溪水声、风声、远处隐约的夜枭啼叫,构成宁静的夜曲。柏枝渐渐燃尽,烟气也开始变淡。
就在最后一缕青烟即将散逸的刹那,异象陡生。
并非有人现身。而是那块沉寂的灰白色巨石,在明澈的月华照耀下,其光滑如镜的石面中心,突然荡漾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石面仿佛变成了一面奇异的“镜子”,映照出的却不是我的倒影,而是一片快速流动、模糊不清的景象:仿佛是在极高的雪峰之上,狂风呼啸,经幡狂舞,一个身影背对“镜面”,面朝更加深邃黑暗的虚空,身形挺拔如松,手中似乎持着一件长柄法器,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景象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便倏然消散,石面恢复原状。
同时,一段清晰而直接的精神意念,如同月光般清冷地传入我的脑海,用的是纯正的古汉语发音习惯,语调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巡后人,既受‘轮回’眷顾,当知平衡之重。东南‘痈疽’已成,污秽侵染地枢。月满之时,其力最盛亦最浊。明夜子时,可于‘痈疽’正东三里处‘鹰泣岩’相见。以‘净流’涤石上刻痕为信。慎持本心,勿为外魔所趁。”
话音落,联系断。月光依旧,溪水长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我手中已熄的柏枝灰烬,和脑海中清晰无比的留言,证实了刚才的真实。
“痈疽”…… 对方用这个词来形容雾障和幽府的作为,可谓一针见血。“地枢”显然是指那个关键的地脉节点。月满之时(就是明晚上),幽府的力量会达到最强,但也因为过于“污浊”而可能暴露出弱点?约见地点在雾障正东三里的“鹰泣岩”,并要求用【净流如意】的力量清洁岩石上的刻痕作为信物和确认身份的方式。
对方对我的了解,比预想的更深。不仅知道“巡者”,似乎还感应到了【轮回玉牒】和【净流如意】的存在。这份眼力和对力量的认知,绝非寻常修行者。而且,从刚才“镜直惊鸿一瞥的身影和传来的意念风格看,这位神秘人很可能是一位长期在极高处苦修、心志如钢铁、手段直接的高人。
没有客套,没有试探,直接指明了时间、地点、方式和目的——共同对付东南方的“痈疽”。这是邀请,也是考验。
我抬头,望向东南方那片即使在月光下也显得格外阴沉、仿佛有黑雾缭绕的森林。明晚子时,月满之力达到顶峰之时,那片“痈疽”之地,想必不会平静。
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诸玉符沉静而充盈的力量。我转身,朝着露营点走去。
今夜需养精蓄锐。明日的“鹰泣岩”之约,和随之可能展开的行动,才是真正的挑战开始。
月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静谧的森林径上。风猞无声地跟在一旁,冰蓝眼眸在月色下闪烁着警觉而兴奋的光芒。
雪域的回声,已清晰可闻。而回应这回声的,将是巡者的剑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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