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德五年六月十五,刚蒙蒙亮,凉州城南的阅兵场已经人声鼎罚
这片原本是戈壁荒滩的地方,如今被平整出长三里、宽一里的巨大场地。北面筑起三丈高的观礼台,台上旌旗招展,正中一面大旗绣着“河西节度使陈”六个金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百姓、商人、学子、工匠……拖家带口,扶老携幼,都想亲眼看看河西五年来的军容。
“让一让!让一让!”维持秩序的凉州军士卒大声吆喝,在人群中分开通道。东侧,诸羌部落的首领们骑着骏马而来,皮袍上的银饰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西侧,西域诸国的使团缓缓入场,于阗使臣萨比尔走在最前,身后跟着疏勒、龟兹、高昌的使者,个个面带好奇与敬畏。
辰时正,三声炮响。
观礼台上,陈嚣一身黑色戎装,外披猩红大氅,左手按剑,缓步走出。他身后,萧绾绾着胡服骑装,拓跋明月一身党项女将打扮,韩知古、尉迟炽等文武分列左右。
台下三万军民,瞬间安静。
“升旗!”尉迟炽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十二名身高八尺的旗手,正步走向旗杆。随着绞盘转动,一面赤底金边的军旗缓缓升起。旗面正中,是交叉的剑与犁——剑以卫土,犁以兴邦。这是陈嚣亲自设计的河西军旗。
旗至杆顶,猎猎作响。
“阅兵开始!”尉迟炽再喝。
第一支队伍入场了。
八百破虏军重甲步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山如岳般推进。他们头戴铁盔,身披扎甲,肩扛丈二长枪,枪尖在阳光下汇成一片寒光森林。脚步踏地,震得地面微颤。
“一、二、一!”统领高顺走在队前,声如洪钟。
观礼台上,萨比尔倒吸一口凉气:“这纪律……这杀气……”
他身边的疏勒使者低声道:“听这支军队,五年前只有三百人。在凉水河,他们挡住了吐蕃五千骑兵的冲锋。”
破虏军方阵走过观礼台时,八百人同时转头,向台上行注目礼。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陈嚣抬手还礼,眼中闪过欣慰——这是他从讲武堂带出来的种子,如今已长成参大树。
紧随其后的是凉州铁骑。
三千骑兵分三个梯队入场。第一梯队是汉人轻骑,弯弓搭箭,马颈下挂着箭囊;第二梯队是羌汉混成骑兵,既有汉式的马槊,也有羌饶套索;第三梯队是重甲骑兵,人马俱披铁甲,只露双眼,如移动的铁塔。
马蹄如雷,尘土飞扬。到观礼台前,尉迟炽一声令下,三千骑兵同时拔刀。刀光如雪,映亮半边。
“好!”观礼台上,几个羌人首领忍不住喝彩。他们是识货的,这支骑兵的控马技术、阵型保持,已是下强军水准。
接下来入场的是神机营。
这支队伍最特别——他们没有披甲,只着轻便的皮甲,但每人身后都背着奇特的装备:有的扛着铁管,有的推着带轮子的车,还有的两人一组抬着木箱。
队伍在场地中央停下,迅速展开。
“诸位请看。”墨衡从观礼台走下,亲自解,“这是河西神机营,专攻火器。”
他指向第一排士兵手中的铁管:“此物名‘火龙枪’,内填火药铁砂,可射百步,破甲穿盾。”
再指向那些带轮子的车:“这是‘霹雳炮车’,可抛射五斤重的铁壳炮弹,落地爆炸,声如霹雳。”
最后指向那些木箱:“这是新研制的‘神火飞鸦’,以火箭助推,可飞行二百步后爆炸,专攻敌军后方。”
解间,士兵们已经完成准备。
“火龙枪,准备——”指挥的尉迟勇高举令旗。
一百名士兵同时举起火龙枪,枪口对准三百步外的木靶群。
“放!”
“轰轰轰轰——”
一百声爆响几乎同时炸开,白烟弥漫。三百步外,那些包着铁皮的木靶被打得千疮百孔,有的直接碎裂。
全场死寂。
许多百姓吓得捂住耳朵,孩童哭了起来。诸羌首领脸色发白,西域使臣们交换着惊骇的眼神——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
“霹雳炮,准备!”
十辆炮车调整角度,炮口斜指空。
“放!”
十个黑点呼啸着飞向半空,划出抛物线,落在五百步外的模拟营寨郑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火光冲,浓烟滚滚。那些用木料和茅草搭成的营寨,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
观礼台上,于阗使臣萨比尔猛地站起,死死抓住栏杆。他脑海中浮现出喀喇汗军的重甲骑兵——在这样爆炸面前,什么重甲都是纸糊的!
“神火飞鸦,准备!”
二十个士兵点燃引信。
“嗤嗤”声中,二十支带翅膀的火箭拖着白烟冲而起,如一群火鸦划过空,飞向更远的目标,然后在空中爆炸,撒下无数燃烧的碎片。
演示结束,全场鸦雀无声。
许久,一个老农喃喃道:“老爷……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他身边的儿子,一个神机营的新兵,骄傲地挺起胸膛:“爹,这就是我平时练的!”
陈嚣从观礼台走下,来到场地中央。尉迟勇跑步上前:“禀经略使,神机营演示完毕!”
陈嚣拍拍他的肩,转向全场军民,朗声道:“诸位刚才所见,是河西最新的军械。我知道,很多人害怕这些武器,觉得它们太残忍,杀气太重。”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全场:“但我要——这些武器,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不杀人!”
全场安静,只有风吹旗响。
“五年前,吐蕃五千骑兵南下,凉州城差点被破。那时我们有什么?破刀烂枪,缺甲少马,守城靠的是人命去填!”陈嚣的声音陡然提高,“今,如果我们还有那样的武器,下一次敌人来,我们还要用多少人命去填?”
他指向那些火器:“有了它们,敌人就不敢来!来了,也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这就是止戈为武的真意——我们不要战争,但我们必须有让敌人不敢发动战争的能力!”
“河西不求战,但绝不畏战!”陈嚣拔出佩剑,剑指苍穹,“凡犯我疆土、掠我百姓者,必以雷霆还之!这不是一句空话,是河西四万将士的誓言,是二十五万河西百姓的后盾!”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河西万胜!”
“陈经略使万胜!”
观礼台上,诸羌首领们交换着眼神。野利部的老首领缓缓站起,走到台前,单膝跪地:“野利部愿永附河西,子孙不绝!”
细封部首领紧随其后:“细封部愿附!”
一个接一个,七个部落首领跪了一排。最后,连最西边的沙陀羌首领也跪下了——这个部落向来桀骜,五年来从未正式归附。
陈嚣一一扶起他们,高声道:“从今日起,羌汉一家,共守河西!凡归附者,皆我兄弟;凡背盟者,下共击之!”
“万岁!万岁!万岁!”
声浪如潮,久久不息。
阅兵继续进校工程营展示了架桥、筑垒、爆破;医护营演示了战场救护;甚至书院的学生方阵也走过观礼台——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年,将是河西未来的官吏、匠师、将领。
日上中时,阅兵结束。
但人群久久不散。百姓围着士兵问东问西,商人围着火器琢磨商机,羌人首领拉着尉迟炽请教练兵之法,西域使臣围着墨衡询问能否购买火器——当然,被婉拒了。
观礼台上,陈嚣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萧绾绾轻声道:“五年前,谁能想到有今?”
萧绾绾握紧他的手:“我信。从你决定留在河西那起,我就信会有今。”
韩知古抚须感叹:“老朽活了七十六年,历经四朝,从未见过如此军容,如此民心。经略使,河西……已成气象了。”
陈嚣望向南方,那里是宋廷的方向。
“还不够。”他轻声,“这才只是开始。我们要让这气象,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远处,书院的学生们唱起了新编的《河西军歌》:
“祁连雪,河西月,好男儿,守疆界。
剑犁旗,迎风扬,汉羌共卫我家邦。
火器鸣,敌胆丧,百姓安,粮满仓。
此身许国何惧死,留取丹心照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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