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德三年十月,凉州西剩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驼铃声已经叮当作响地响起。一支由三百匹骆驼组成的商队缓缓穿过西门,领头的是一峰通体雪白的“驼王”,脖颈上系着金铃,步履沉稳。这是粟特商人康氏的队伍,刚从于阗而来,满载着和田美玉、波斯地毯和西域香料。
“康掌柜,一路辛苦!”市易司的税吏迎上去,递上热茶。
康掌柜——一个深目高鼻、留着卷曲胡须的中年胡商——接过茶碗一饮而尽,用流利的汉语笑道:“不辛苦!这一路太平得很!到了瓜州就有河西军的巡逻队接应,连个马贼影子都没见着!”
他掏出通关文牒:“这是于阗国王的回信和礼物清单。玉石三百斤,香料五十担,地毯一百张,还有十匹大宛良驹——那可是真正的汗血马后代!”
税吏仔细查验,盖印放行:“按新规,胡商首入河西,关税减半。您的货物总值估为五千贯,应征税二百五十贯,实收一百二十五贯。”
康掌柜眼睛一亮:“当真减半?”
“陈经略使有令:凡首次来河西贸易的胡商,皆享此优待。以后按三十税一,绝无杂费。”税吏指向西市南侧一片新建的房舍,“那边是‘蕃坊’,专供胡商居住。有客栈、货栈、澡堂,还有会各族语言的通译。治安由凉州军专门负责,丢了东西,官府包赔。”
康掌柜大喜:“好!好地方!我要长住!”
这只是凉州西市寻常的一。自永丰渠通水、棉布量产、商路畅通后,凉州已成为丝路上最繁华的枢纽之一。每日进出城的商队少则三五支,多则十余支,驼马嘶鸣,人声鼎罚
蕃坊占地五十亩,清一色的青砖灰瓦院落,街道整齐,排水通畅。坊中心设市易司分署,有汉、党项、回鹘、粟特、波斯五种语言的吏员值班。坊门日夜有兵卒把守,坊内每夜有更夫巡逻。
一个刚从长安来的汉商看到这番景象,啧啧称奇:“我在长安西市混了二十年,胡商聚居区哪有这么齐整!都是胡乱搭建,污水横流。这凉州……真不一样。”
带路的凉州老商笑道:“陈经略使了,胡商远道而来,是客。待客要有待客的礼数,更要有待客的规矩。你且看交易区。”
交易区设在西市中央,占地百亩。按商品分类:东区是丝绸瓷器茶叶——这些多是从中原走私来的紧俏货;西区是玉石香料骏马——西域特产;北区则是河西自产的棉布、铁器、纸张、毛毯;南区是粮食、药材等大宗货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河西专柜”。这里陈列着凉州棉布、七里河毛毯、匠作监铁锅、河西印书局的书报,还有惠民药局的成药。每件商品都影河西制造”的标记,明码标价。
一个波斯商人抚摸着棉布,惊叹:“这布……比大食棉布更细腻!什么价钱?”
伙计答:“细棉布每匹二百文,粗棉布一百五十文。若用玉石、香料换,另有优惠。”
“我要五百匹!不,一千匹!”波斯商人立即下单,“越巴格达,能翻十倍价!”
交易区旁设影公平秤”和“验货官”。买卖双方若有争议,可申请官方仲裁。一次,一个汉商卖给党项人十口铁锅,其中两口有暗裂。党项人告到市易司,验货官当场剖开锅具,证实投诉属实。汉商被罚货款双倍赔偿,并记入信用档案——失信三次,逐出河西市场。
这件事传开后,胡商们更放心了。他们知道,在这里交易,不用担心被坑骗。
十一月底,周文翰捧着账本走进节度府书房时,手都在抖。
“经略使……十一月的商税……您猜多少?”
陈嚣正在批阅甘州扩建蒙学堂的奏报,头也不抬:“一万贯?”
“一万三千八百贯!”周文翰声音发颤,“单月!而且还在增长!按这势头,今年商税总额能破三万贯!首次超过田赋!”
陈嚣终于抬起头,接过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各类商品的交易量:丝绸八千匹、瓷器五千件、茶叶三千担、棉布三万匹、铁器两万件、玉石八百斤、香料六百担、骏马五百匹……
“棉布出口占多少?”
“占河西出口总额六成!其次是铁器和毛毯。”周文翰激动道,“现在西域诸国都知道‘凉州细棉’‘河西精铁’。于阗国王的使臣上月来,专门订了一千匹棉布做宫廷用布。高昌回鹘可汗要了五百口铁锅、三百柄横刀。”
陈嚣沉吟片刻:“关税收入呢?”
“胡商关税每月约两千贯,汉商营业税约八千贯,货栈租赁、通译服务等杂项约三千贯。”周文翰如数家珍,“对了,还有个新财源——‘过境税’。从西域到中原的货物,若在凉州中转,按货值抽百分之五。仅这一项,上月就收了五百贯。”
陈嚣点点头,走到地图前。凉州就像一个巨大的心脏,东连中原,西通西域,南接羌地,北望草原。血液(商队)从四方汇聚,又泵向四方。
“但这繁荣,是脆弱的。”他忽然。
周文翰一愣。
“你看,”陈嚣指着地图,“我们的货物,丝绸瓷器茶叶靠走私,棉布铁器靠自产。走私这条路,赵光义随时可能卡死;自产这条路,若技术泄露或被仿制,优势就没了。”
“那……”
“所以要未雨绸缪。”陈嚣转身,“第一,加快技术升级。让墨衡研制更先进的纺织机、炼铁炉,保持代差优势。第二,开辟新商路。阿史那的商队已经到于阗了,明年要让他走到撒马尔罕,走到巴格达。第三,培养自己的大商人。扶持几个可靠的本土商号,让他们走出去,把河西的货卖到更远的地方。”
周文翰肃然:“属下明白。”
十二月初,凉州下邻一场雪。
但西市的热闹不减反增。胡商们发现,河西的棉袍、毛毯在冬格外受欢迎,订单如雪片般飞来。七里河纺纱厂和织布厂开始三班倒,灯火彻夜不熄。
蕃坊里,康掌柜租下了一个院,把妻儿从撒马尔罕接了过来。他的大儿子进了蒙学堂学汉文,女儿常和隔壁汉商家的女孩一起玩。一,康掌柜喝多了葡萄酒,拉着邻居汉商的手:“我走了三十年丝路,在长安住过,在敦煌住过,在龟兹住过。只有凉州……让我想安家。”
汉商笑道:“那你得去移民司办手续,入了河西籍,才能买地建房。”
“办!明就办!”康掌柜拍桌子,“我要在凉州开最大的货栈,把我康氏的旗号,插遍丝路!”
窗外雪花纷飞,蕃坊的灯火温暖明亮。
驼铃声声,马蹄嘚嘚,这声音从早到晚,从不停歇。
那是财富流动的声音,是文明交流的声音,是一个边城崛起为枢纽的声音。
凉州,真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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