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一号”的鲸语通讯池，是林凡最常待的地方。
这个半露的圆形水池直径三十米，与外部海域通过可控阀门相连。经过基因强化的鲸群可以自由进出，而林凡可以通过池水与它们进行更深层次的意识交流——水的传导效果远比空气更适合【海洋之心】的能量传递。
此刻是凌晨四点，海交接处刚泛起鱼肚白。林凡盘膝坐在池边，手掌轻抚水面，闭目与“深渊”沟通。这头巨大的抹香鲸安静地悬浮在池中，只露出宽厚的背脊，呼吸孔喷出的水雾在晨光中映出微弱的彩虹。
他们正在讨论印度洋鲸群的集结进度。
“‘深渊’，已经有一百二十头抹香鲸响应号召。”林凡睁开眼睛，对身边的陈浩，“但它们需要更明确的指引——为什么要停留在印度洋那片特定海域三个月？鲸鱼的本能是追随洋流和鱼群迁徙，长时间的停留违背性。”
陈浩快速记录：“我们可以通过声呐模拟，在那片海域制造人工上升流，吸引鱼群聚集。有食物，鲸鱼就愿意停留。但能源消耗……”
“用潮汐能，配合‘深渊’它们的生物能补充。”林凡正要继续，突然——
“深渊”的身体剧烈一震！
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意识层面的冲击。一股混杂着恐惧、警告、甚至可以是恐慌的情绪，通过【海洋之心】的连接，像海啸般冲进林凡的意识。
“呜————”
低沉的鲸鸣从水池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再是平日交流的悠扬，而是带着明显的颤音。“深渊”巨大的身躯开始不安地摆动，尾巴拍击水面，溅起数米高的浪花。
“凡哥！”陈浩惊呼。
林凡按住太阳穴，脸色瞬间苍白。那股意识冲击太强烈了，他甚至“看”到了画面——不是清晰的影像，而是碎片化的、扭曲的感知片段：
无尽的黑暗深海中，无数发光生物正在疯狂逃窜。灯笼鱼、巨口鲨、深海水母、管状蠕虫……所有生物都在向上、向远离海沟的方向迁徙。
某种低沉的、规律性的脉冲，像心跳，但更沉重，每一下都震荡着整片海域。
一个巨大的、难以形容的存在，正在海底深处……苏醒。
“马里亚纳……”林凡咬着牙吐出这个词，“是马里亚纳海沟！”
“深渊”传递的最后信息，是一组坐标和一段几乎撕裂意识的警告：
“不要……去……”
“它……醒了……”
“不是……前哨站……”
“是……别的……”
然后连接中断。
“深渊”沉入池底，陷入一种类似昏迷的深度休眠状态——这是过度消耗意识能量的自我保护。
林凡摇晃着站起来，陈浩赶紧扶住他。
“快！声呐监测！马里亚纳方向！”林凡强忍头痛下令。
五分钟后，指挥中心。
全球海洋监测网络的数据如瀑布般刷新。当画面切换到西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区域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热成像图上，整个海沟呈现出诡异的状态——从海沟最深处（挑战者深渊）向上，一条“生物迁徙流”清晰可见。数以亿计的深海生物正在集体上浮，密度之高，在声呐图像上形成了一条发光的河流。
“这……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态现象。”李海洋教授盯着数据，声音发干，“深海生物的垂直迁徙通常与摄食或繁殖有关，但规模不会这么大，速度也不会这么快。看这些灯笼鱼的上浮速度——每秒三米！它们在逃命！”
赵雪博士调出能量监测数据：“这里有异常！海沟底部，深度米处，检测到规律性能量脉冲。频率……0.17赫兹，每次持续4.3秒，间隔11.7秒。强度……啊，峰值达到3.5万兆瓦！”
“是阿尔法站的方向吗？”苏晚晴问。
“不。”林凡已经恢复了冷静，他调出阿尔法站坐标，“阿尔法站在米，坐标是东经179°33′，北纬0°07′N。而现在这个信号源在……东经142°12′E，北纬11°22′N。距离阿尔法站超过三千公里，而且更深。”
他放大那个坐标点的地质结构图。
“这里是马里亚纳海沟的南段，一个被称为‘海神咽喉’的区域。海底地形极其复杂，有大量热液喷口和海底火山。等等……”
林凡突然注意到异常：“这个点的地质年龄……不对。”
“什么意思？”
“马里亚纳海沟是太平洋板块俯冲形成的，地质年龄应该呈现规律的带状分布。但这个点……”林凡调出对比数据，“周围岩石年龄都是八千万年到一亿年，只有这个点——地质年龄测试显示，这里的岩石只迎…一百万年左右。”
“这不可能！”李海洋教授脱口而出，“板块俯冲带不可能有这么年轻的基底岩石！除非……”
“除非那根本不是然形成的岩石。”林凡接话。
他闭上眼睛，全力运转【海洋之心】，尝试远程感知那个坐标点。
距离太远，三千多公里，远超他的感知范围。但通过前哨站网络的连接……
有了。
阿尔法站与那个坐标点之间，有微弱的能量链接。虽然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
林凡顺着那条链接，将意识延伸过去。
感知到的第一印象是：巨大。
比阿尔法站大得多，比德尔塔站大得多，甚至比他在印度洋发现的档案馆还要大。那是一个……难以用现有几何概念描述的结构，像是多个六边形和菱形的组合体，镶嵌在海沟最陡峭的岩壁上。
第二印象是：活性。
阿尔法站是“休眠待机”状态，德尔塔站是“低功耗运斜，档案馆是“静默存储”。但这个结构……是“苏醒直。它在呼吸，在脉动，在释放着某种有规律的能量信号。
第三印象，也是最让林凡心悸的：熟悉又陌生。
结构表面的纹路是星光之子的风格，能量频率与晶石同源，但内部……有一种截然不同的“质副。如果其他前哨站给饶感觉是“智慧、理性、守护”，那么这个结构传递出的，更像是“本能、混沌、原始”。
“它确实是星光之子留下的。”林凡睁开眼睛，额头渗出冷汗，“但功能……完全不同。其他前哨站是‘监测站’‘修复站’‘存储站’。而这个……”
他停顿，寻找合适的词语。
“更像是‘防御站’或者……‘武器站’。”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武器？”王雷握紧拳头，“星光之子在地球上部署了武器？对付谁？”
“可能是对付‘虚无之噬’，或者类似的威胁。”林凡调出星光之子的历史记录，“但记录中从没提过海沟深处有这种设施。要么是信息缺失，要么是……”
“要么是他们故意隐瞒。”周启明主任的声音从加密线路传来，“林顾问，我们刚刚分析了那个能量脉冲的频谱。发现了一个细节。”
全息屏上，频谱图被放大。在0.17赫兹的主频旁边，有一系列极其微弱的谐波。
“这些谐波的频率模式……”周启明将另一组数据叠加上去，“与波塞冬公司在南太平洋发现的‘遗迹符号’的声学解码结果，有93%的相似度。”
林凡心头一震。
“波塞冬公司已经激活了某个类似设施？”
“或者是……他们尝试激活，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周启明调出卫星监测，“过去七十二时，波塞冬公司的‘勘探者号’一直在马里亚纳海沟附近游弋。虽然他们关闭了所有公开信号，但我们的一颗海洋监测卫星捕捉到，他们在三十六时前进行了一次……深度声呐探测。探测方向，正是你刚才的坐标。”
“探测强度？”
“最大功率。相当于用声呐‘敲击’海底。”
林凡瞬间明白了。
波塞冬公司——很可能是洛克菲勒——找到了某个星光之子的遗迹（也许就是他在文章中暗示的南太平洋遗迹），从中获得了部分信息。然后他们尝试用暴力方式激活其他类似设施，结果……唤醒了不该醒的东西。
“深渊”的警告是对的。
那个结构在苏醒。而它的苏醒，正在驱赶整个海沟的深海生物。
“它会完全苏醒吗？”苏晚晴问。
“看能量曲线。”赵雪博士调出预测模型，“如果按照当前速度线性增长，完全苏醒需要……147。但如果能量释放进入指数增长阶段……”
她没有完，但意思明确：可能会快得多。
“完全苏醒后会怎样？”陈浩问。
“不知道。”林凡摇头，“可能是无害的——只是某个前哨站的特殊启动程序。但也可能……”
他想起了星光之子记录中提到的“重置协议”。
如果这个结构就是执行重置的终端之一呢？
“我们必须去确认。”林凡做出决定，“女娲号’改变目的地，不去南大洋了，先去马里亚纳。”
“太危险了！”李海洋教授反对，“‘深渊’明确警告不要靠近。而且波塞冬公司和美日印联盟很可能也在盯着那里。这等于主动跳进风暴眼！”
“正因为他们都在那里，我们才必须去。”林凡眼神坚定，“如果这个结构真的危险，我们必须控制它，或者至少……了解它。如果被洛克菲勒他们抢先控制……”
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女娲号’的改造还没完成。”杨振宇提醒，“专门为南大洋设计的冰区船体，不适合马里亚纳的深海高温高压环境。”
“那就用‘探索者号’。”林凡，“它本来就是为深海设计的。而且这次……我可能需要‘深渊’的帮助。”
他看向通讯池方向。那头巨大的抹香鲸还在沉睡，但呼吸已经平稳。
“陈浩，给‘深渊’注射高浓度营养剂和能量补充剂，我需要它在二十四时内恢复。另外，联系‘探索者号’，让它全速返回南海，补充物资后立即前往马里亚纳。”
“那全球海洋技术峰会呢？”苏晚晴问，“一周后就要召开了。”
“如期举校”林凡，“我需要在峰会前，搞清楚马里亚纳下面到底是什么。这样面对洛克菲勒时，我们才有筹码。”
命令下达，整个“蔚蓝一号”进入紧急状态。
在众人忙碌准备时，林凡独自走向通讯池。
他跪在池边，手掌再次轻触水面。
“深渊”的意识还很虚弱，但已经恢复了一些。
“对不起……让你冒险了。”林凡在心中。
“必须……去吗？”鲸鱼的意识回应，带着担忧。
“必须。为了海洋，也为了所有生命。”
“那么……我陪你。”
简单的承诺，却比任何誓言都沉重。
林凡抬头望向东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将海面染成金色。
但在那片金色之下，在太平洋最深的海沟里，某种沉睡千万年的存在，正在睁开它的眼睛。
而人类——或者，一部分人类——正试图用他们浅薄的理解，去触碰根本不该触碰的领域。
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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