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哨塔第三层的木檐,露水顺着铜镜边缘滴落。 宫本雪斋蹲在塔后密林的枯叶堆里,右手按着雪月刀柄,左手指节轻轻叩了两下地面。两名护卫伏在他左右,屏息不动。
塔顶那组日光折射镜是三重哨塔系统的耳目,三日前才由马努埃尔带着工匠装好。镜架以黄铜为轴,表面镀锡打磨出反光面,每日辰时起依山势转动角度,将信号传至三十里外的中继点。昨夜雪斋下令彻查信鸽脚环后,便知敌人不会善罢甘休——信息链被识破,下一步必是毁眼。
他没等太久。
寅时三刻,一道黑影从东侧石阶摸上塔身,动作轻缓,每踏一步都先试承重。那人穿灰布短打,腰间挂工具袋,模样像寻常维修工,但走路时右肩微沉,显然是长期负重留下的习惯。他避开外墙巡逻的灯笼光,专挑屋檐阴影攀爬,半个时辰内已抵第三层平台。
雪斋眯起眼。这人路线熟得很,连守卒换岗的空档都掐得准。
黑衣人掏出一把锤,在镜架底座敲了三下。声音极轻,但在寂静清晨足以惊鸟。他俯身检查螺栓,随即抽出扳手,开始逆向旋转左侧固定栓。镜面缓缓倾斜,偏离预设五度角。
“动了。”雪斋低语。
话音未落,只听“咔”一声脆响,镜架内部竹簧断裂。下一瞬,陶瓶碎裂声自塔心传来,红紫色烟雾“嘭”地喷出,在晨光中如一团凝血腾空而起。
黑衣人猛地抬头,脸色骤变。他扔下扳手就要跃窗,可晚了。
邻塔守卒早已盯紧际异象,旗语瞬间打出:“敌近!第三塔!”火光接力点燃,不到半刻钟,四面山头皆亮起回应。与此同时,地下通道铁门开启,雪斋率人从塔后包抄,正堵住其退路。
那人拔出短刀扑来,动作狠辣,直取咽喉。雪斋侧身避过,左手擒住其腕,右膝顶入肋下。一声闷哼,刀落地。护卫上前反剪双臂,铁环扣住脚踝拖入地牢。
“审讯室。”雪斋拍去袖口尘土,转身走回塔内。
主厅中,被捕者坐在矮凳上,双手绑于背后,脸上泥灰未擦。他不挣扎,也不开口,只盯着地面。
“你你是越后来的匠人,叫田村次郎,受雇修镜?”雪斋坐下,面前摊开一张图纸,正是铜镜结构图。
“是。”那茹头,“工期紧,派我连夜赶工。”
“那你可知这镜组今日不该维护?”
“……不知。”
“镜面倾角偏差五度即触发染烟,这种机关,匠人不该不知道。”
对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大人明察。我确非匠人。我是朝鲜军细作,奉命毁你视线。”
雪斋不动声色:“任务是谁指派?接头暗号是什么?”
“寅时三刻动手,事成后往东南林投石三下,有人接应。”
“石块呢?”
“没来得及。”
雪斋点点头,示意影卫取来七日报表。他翻到今晨寅时条目,指着一行字:“实验室外围铁网东侧,发现鞋印一组,方向朝北,未触发铃铛。记录时间——寅时二刻五分。”
他抬眼看向俘虏:“你动手是三刻整。早一刻钟,有人探你真正的目标。”
俘虏眼神微动。
“你吸引我们注意力,为的是掩护另一队人行动。”雪斋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真正的目标不是哨塔,是你根本不懂如何拆解这套光学装置——你只是个诱饵。”
那人嘴角抽了一下,终未否认。
雪斋下令:“调实验室守备队回报。”
不到一盏茶工夫,快马带回消息:今晨寅时,两名黑衣人试图软化石墙接缝,植入火药包,被“听地筒”察觉,守卫启动闭门机关与滑粉阵,随后以石灰水扑灭引信,生擒二人。
“带上来。”
两名黑衣人被押入偏室,满脸石灰粉,双眼红肿。一人右手指节有灼痕,显然是点火时被反焰所伤。他们不开口,只互视一眼。
雪斋绕着两人走了一圈,忽然蹲下,伸手探入其中一人衣领内侧。指尖触到一块蜡封纸片,取出展开——上面画着简略的地下工坊结构图,标注了火药库、药材柜与图纸保险箱的位置。
“专业爆破手。”他,“懂得用油膏渗透石缝,避开震动敏感区。还会算岗哨间隙,差一点就得手。”
他转向马努埃尔。葡萄牙技师正站在东厢房门口,鼻梁上架着铜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块震裂的光学刻度板。
“设备受损?”雪斋问。
“刻度板两块轻微开裂,蜡封标记待修。”马努埃尔用南蛮腔的日语答,“其他无碍。但他们知道哪里放图纸,哪里存药材原方——内部有人泄密。”
雪斋看着那张蜡纸图,缓缓折起放入袖郑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他亲自巡至实验室外围。山风穿过铁网发出细微嗡鸣,守卫已在廊道洒满滑粉,屋顶翻板机关也已就位。他蹲下检查地面鞋印,确认是普通麻履,尺寸偏大,应是故意伪装。
“加强昼夜双岗。”他下令,“每两个时辰轮换,不得沿固定路线巡查。听地筒旁加派一人值守,发现异常即鸣铜铃。”
护卫应诺而去。
他站在山坡高处回望哨塔。红紫染烟已散,但塔顶铜镜依旧歪斜着,像一只被刺瞎的眼。远处几座山头的火光静静燃着,与星子混在一起。
马努埃尔抱着工具箱走向东厢房,嘴里低声哼着南蛮调。他推门进去,开始清点仪器,用蜡块临时封住裂损的刻度板。桌上摊开的火器瞄准图尚未收起,墨线清晰,标注细致。
地牢里,伪装成维修工的间谍靠墙坐着,脸上仍抹着泥灰。他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将脚踝上的铁环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金属声。隔壁囚室关着两名爆破手,三人谁也没话。
雪斋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方向,转身踏上归途。他手中握着一段未燃尽的引信,材质粗糙,裹着一层薄油防潮。这种引信他见过——来自对岸走私商路,通常夹藏在南蛮佛经书页间运入。
他把引信收进怀里,加快脚步。
主城会议厅的灯还亮着。将领们尚未散去,明日军议的议题仍在桌上。他知道,这一战还没完。敌人用了声东击西,明他们清楚自己的弱点在哪里——不是防线,而是信任。
他走过最后一段山道时,边已泛白。风铃在檐下轻响,不是报时,而是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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