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的手指还按在胸前,纸条的轮廓隔着衣料顶着掌心。主帐的灯芯爆了个花,他眨了眨眼,笔尖仍悬在纸上。就在这时,了望台传来三声短锣。
他放下笔,起身推门。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纸页哗啦作响。远处海面漆黑如墨,但东南方际已有微光浮动,不是朝霞,是火把连成的线——船队。
“多少艘?”他问冲上来的传令兵。
“十五,不,十七!挂的是朝鲜水军旗,但打头那艘……”传令兵喘着气,“旗上有记号,像蜈蚣爬过的痕迹。”
雪斋瞳孔一缩。那符号他见过,在第457章密约木匣里刻着一模一样的纹路。藤堂高虎那是五岛水军旧部联络用的暗记,可此刻出现在敌舰上,意味着什么?
“敲鼓。”他,“全军备战。”
他没回帐,直接往码头走。铠甲还在身上,刀也未收。路过火堆时顺手抓了根松明,火光照亮他左眉骨那道旧疤。岸边已乱起来,水兵拖缆绳、搬炮弹,有人鞋都没穿好就从窝棚里跑出来。
藤堂高虎站在“飞鲨丸”甲板上,正扯着嗓子调右翼船只位置。见雪斋过来,跳下船迎上。
“是尹兴邦。”高虎抹了把脸,“这人去年在巨济岛吃过我们一次亏,听被上司骂‘畏战如鼠’,这次怕是要拼命洗脸。”
雪斋点头,举松明照向海面。敌舰已逼近至两里内,旗舰居中,呈锥形压来,显然是要直插日舰编队腰腹。按原计划该用雁行阵迎击,但他忽然改口:“传令,左翼三船后撤半里,中军五船斜列成‘龙鳞’,右翼六船环抱靠拢,走鱼鳞步。”
高虎一愣:“没练过这个。”
“现在练。”雪斋盯着敌舰,“他们认得我们的阵,不换点新花样,今晚就得被人凿穿。”
命令传下去,各船开始移动。左翼三艘缓缓后退,像是胆怯避战,敌舰立刻加速突进。尹兴邦的旗舰冲在最前,炮口火光闪动,两发铁弹砸在日舰左侧水面,溅起高浪。
“来了!”高虎握紧栏杆。
雪斋不动。等敌舰深入至阵心,三艘日舰恰好形成夹角,中军五船以“龙鳞”交错掩护,右翼六船则如鱼群围拢,内外双层咬合,竟将尹兴邦旗舰包在中间。
“号角三响。”雪斋。
呜——呜——呜——
三声长鸣划破夜空。所有日舰同步转向,帆索吱呀作响,原本松散的队形瞬间收紧,像蝶翼合拢,完成包抄。
尹兴邦显然没料到这一眨他旗舰上的鼓声乱了节奏,想倒船退出,却被左右夹住,动弹不得。其他朝鲜舰见状欲救,又被外围日舰炮火压制,只能在外围打转。
“他要烧船。”雪斋突然。
果然,旗舰舰桥冒出黑烟,有人抱着柴草往火药舱方向跑。若是引爆,不仅自己船毁,还会波及周围日舰。
“备舟。”雪斋解下外袍扔给高虎,“我去接个人。”
舟靠上敌舰时,火势已蔓延至桅缸部。雪斋跃上甲板,两名持刀水兵扑来,他侧身闪过,抽出“雪月”刀格挡,顺势踢翻一人。另一人还想再上,被随后登船的日兵按住。
他直奔舰桥。一名副官正要点燃引火绳,雪斋一刀劈断绳索,刀背砸在他肩上,那缺场跪倒。
尹兴邦站在舵轮前,手里攥着火折子,脸色铁青。
“你们有内应。”他用日语吼,“那令旗的记号,只有你们的人知道!”
雪斋摇头:“我也刚看见。”
“我不信。”
“信不信都一样。”雪斋把刀收回鞘,“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烧船,大家一起死;要么停战,活下来谈。”
尹兴邦盯着他看了五息,忽然笑了:“你倒是干脆。”
他吹灭火折子,挥手让手下放下武器。
雪斋命人扑灭余火,押走俘虏。尹兴邦被带到“飞鲨丸”甲板时,边已泛出灰白。高虎清点战果:己方仅两船轻伤,无阵亡;朝鲜舰队十二艘投降,三艘逃走。
“这阵法叫什么?”高虎问。
“还没名字。”雪斋看着被捆住双手的尹兴邦,“你呢?”
尹兴邦冷着脸,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本厚书,封皮是韩文,但能看出是《武经七书》的样式。他递过去:“先祖留下的版本,比你们日本刊本多三篇注解。送你,换一条命。”
雪斋接过,翻开一页,纸张泛黄,字迹细密。夹在中间的一片薄纸引起他注意——似乎是地图残角,画着山川走势,标记着几个红点。
他没多看,合上书:“押下去吧。”
尹兴邦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别以为赢了一场就懂战争。真正的仗,不在海上。”
雪斋没答。他站在主舰甲板上,手里攥着那本书,目光扫过整支舰队。晨风吹动他的袖口,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烫伤——那是十年前在京都药铺熬药时留下的。
远处海面,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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