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大亮后,要塞内外忙碌了一整。雪斋命人加固西隘口的栅栏,用烧焦的木桩钉入地基,又安排两班足轻轮守了望台。他自己没进内室歇息,只在主楼厅堂角落铺了张草席,和衣而卧,刀横在身侧。
戌时刚过,海风转凉,他正闭眼听着更鼓声,忽闻西面传来一阵闷响,像是牛蹄踏地,夹杂着木材断裂的噼啪。他猛地睁眼坐起,窗外已映出跳动的红光。
火头从西隘口冲而起。十余头牛角绑油布、身披浸蜡稻草的疯牛撞破栅栏,火焰随着它们狂奔的身影甩向空中,照亮了城墙上的守军。有人惊叫,有人慌忙取枪,阵脚顿时乱了。
雪斋抓起双刀就往外冲。到了前庭,他一眼看出这些牛脖颈上都系着粗麻绳,另一端连着后方低坡上的木架——是有人在远处操控,借火牛冲阵。
“拿钩竿!截断主绳!”他吼了一声,点了十名持长钩的足轻随他上前。
火势太猛,热浪扑脸,人难靠近。一头牛直冲向粮仓门,若被它撞开,里头存的干草和火药全得烧起来。雪斋盯着那根牵引主绳,在火光中辨明结点位置,突然跃出,踩着倾倒的栅栏借力一蹬,腾身而起,手职雪月”短刀顺势划过。
绳断,牛失控翻滚,压倒身后两头同伴。他又连削两处关键绳索,五头牛当场瘫在隘口,堵住了后续通路。剩下的几头也被钩竿绊倒,或撞墙毙命。火势渐,守军稳住阵型。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火场边缘疾冲而出,直扑内庭。那人手持断刀,刀刃豁口如锯齿,步伐沉稳,显然不是普通士卒。
雪斋追至中庭,见那人身形魁梧,脸上有道贯穿鼻梁的旧疤,正与两名足轻交手。刀光一闪,一人肩膀开花,另一人被踹飞出去。雪斋拔出唐刀迎上,两人对劈三记,火星四溅。
那人冷笑:“宫本?你不过是个外邦走狗。”
雪斋不答,虚晃一刀后退半步,观察对方招式——沉实狠辣,带有北陆一带枪术的影子,却又混着市井搏命的野性。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嘶喊:“金善达!”
是吉田。这位老卒原本在东门巡查,听见打斗声赶来,此刻站在廊下,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人手中的断刀。
“你这把刀……”吉田声音发颤,“左刃第三寸有个V形缺口,是你当年在桧木原砍断我佩刀留下的!”
他猛然抽出自己腰间配刀,抬手一比——豁口竟严丝合缝,如同一对断裂的骨片重新拼合。
金善达动作一顿,眯眼看向吉田:“……老东西?你还活着?”
“你杀了我全家七口,烧了我祖屋,我怎么能死!”吉田怒吼,拄刀向前,“应仁之乱那年,你在细川家当走狗,屠我村子只为抢一口枯井里的藏金!”
金善达咧嘴一笑:“哦,原来你是那个躲在灶台底下的崽子。难怪活下来了。”
雪斋趁二人对峙,悄悄绕至侧翼。他知道吉田腿瘸,近战不利,便使了个眼神示意其牵制。
金善达察觉不对,转身欲逃,却被吉田掷出的佩刀刺中左肩,踉跄几步,背靠焚剩的房梁站定。火堆余烬在他脚下噼啪作响。
“你们两个一起上吧。”他咬牙拔出肩上刀,血顺着手臂滴落,“反正我也不会跪。”
雪斋佯退两步,引他追击。金善达果然中计,一脚踏进尚未熄灭的火坑,木炭塌陷,整个人一歪。吉田趁机扑上,以残刀格挡其断龋
雪斋旋身切入,唐刀压住金善达脖颈,逼其单膝跪地。吉田拄着刀走近,喘着粗气,盯着这张二十年未见的脸。
“当年你杀我父母兄妹,今夜还债。”他完,看向雪斋,点零头。
雪斋挥起“雪月”,一刀斩下。头颅滚入灰烬,腔口喷血染红焦土。
周围归于寂静。几名足轻上前收尸,搜检衣物。一名年轻足轻从金善达贴身内袋摸出个油纸包,递了过来。
雪斋接过,打开一看,是半幅泛黄绢图,绘着山川走势与标记点,背面用古篆写着四个字:应仁藏珍。
他没多看,合上图纸,递给亲卫:“封存,不得外传。”
“是。”
他又下令:“彻查这支队伍来路,尸体暂存地窖,首级另置冰桶。今晚事不许泄露半个字。”
亲卫领命而去。雪斋站在庭院中央,望着仍未散尽的烟尘。吉田坐在石阶上,低头擦拭那截断刀,手指微微发抖。
远处,一只夜枭掠过残墙,落在了望台的横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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