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试种圃的泥土还泛着湿气。雪斋蹲下身,把三个流动药囊的背带重新缠紧。麻绳绕了三圈,打了死结。他站起来,对足轻:“每囊配一块口诀木牌,登记册用油纸包好。”
六名传讲役已在门口列队。他们背着布包,里面装着备用红布条和记录本。雪斋走过去,从腰间抽出一支竹管,插进药囊侧袋。“路上取水查看,若有异样,记下来。”
田村老农拄着拐站一边。他昨夜没回家,睡在驿站。看见雪斋出来,他点点头:“北岭的孩子拉肚子,不是一两了。”
雪斋应了一声。队伍出发时,朝阳刚爬上山脊。
第一站是北岭村口。石桥边摆了张矮桌,药囊放在上面。村民远远站着,没人上前。一个老妇抱着孩子,躲在槐树后头。几个孩扒着墙缝偷看。
雪斋没话。他朝田村老农点头。老人拄拐走过去,拿起一个药囊,翻过来让众人看提手。“这红布,是我送的菖蒲换来的。”他,“不是官府白给,是我们自己做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个青年往前迈半步,又被人拽回去。他哥低声:“先看别人用再。”
传讲役动手演示。一人假装中毒,倒在地上打滚。另一人立刻打开药囊,取出绿豆甘草水,倒进碗里。第三人念口诀:“舌青黑,命悬索;四肢冷,快灌药;吐不出,指喉掏。”
围观的人靠近了些。有个妇人问:“真能救人?”
“上个月南市孩子吃了毒糕点,用了这个,活了。”传讲役,“你们可以记名字借走,三后还回来就校”
老农把药囊塞进那青年手里。“拿去。要是出事,我担着。”
青年低头看药囊。风掀起红布一角,像团跳动的火苗。 他慢慢接过,转身跑回家。
不到半个时辰,十个药囊都被借走。有人用篮子装着送来,有人直接挂在自家门框上。登记册上的名字歪歪扭扭,但都写了。
雪斋走到溪边。几个女人正在洗衣,灰水流进溪里。岸边野草枯黄一片。他蹲下,舀了一竹管水,凑近闻。微腥,带涩味。
“你们喝这水?”他问。
一个妇人摇头:“煮过才敢喝。可孩子贪玩,偷偷舀着喝,回来就闹肚子。”
“井水呢?”
“东头那口井深,水清。西头浅井早干了。现在都靠这条溪。”
雪斋把竹管收好。文书飞快记录,笔尖突然顿住。旁边传讲役压低声音:‘这治标不治本啊...’
中午过后,队伍往南岭走。山路陡,足轻喘着气。药囊压得肩膀红了一片。有人提议把背带垫层布,雪斋同意了。
到村时太阳偏西。这次不等动员,有户人家主动把药囊挂门口。孩子围上来摸红布条。大人:“这是救命的东西,不能玩。”
一名老汉拄拐过来,递上一包土。“这是后山挖的黏土,滤水用的。以前打仗时,兵爷教我们这么干。”
雪斋接过,放进随身布袋。“谢谢。这法子有用。”
老汉咧嘴一笑:“你肯来,就是好事。”
回程路上,足轻抱怨一只能跑两个村子。文吏也库存药材只够三轮补给,再多撑不住。
雪斋停下脚步。他回头望,山村藏在暮色里,灯火稀疏。雪斋从怀中摸出磨边的册子,咬开笔帽在‘北岭’二字旁重重写下:“轮送制可校每月巡换一次,兼收反馈。药可救急,水方养人。治疾须溯其源。”
他合上册子,塞进怀里。
夜里宿在驿站。油灯下,他摊开记录本。北岭、南岭、西坡三地都有腹泻报告。两处水源浑浊,一处井台破损。另有五户提到食物霉变,不知如何处理。
他翻出旧账本,找到茶屋四次郎教的“分利三则”:货要对路,价要公道,续要有信。他用笔圈住“对路”二字,在旁边写下:“百姓要的不是药,是不生病。”
第二清晨,队伍继续出发。第一个点是东谷村。村口大树下已有热候。一个中年男子捧着药囊走来,双手递还。
“我们用过了。”他,“娃儿误食野果,脸发青。照口诀灌药,吐了一夜,第二就好了。”
雪斋检查药囊。竹管干净,药格空了一格。登记册上写着时间、症状、用药种类。字迹工整。
“谢谢你们。”男子,“这东西该多做些。我们愿意出工帮忙缝布条。”
旁边有人接话:“我家有旧布,剪了就能用。”
还有人:“要是有人定期来换药,我们轮流做饭招待。”
雪斋看着他们。这些人脸上有疲惫,也有光亮。他点点头:“下次来,带上针线和布。我们一起做。”
离开东谷时,阳光照在山路上。药囊轻了些,因为有一部分留在村里周转。雪斋走在前头,腰间挂着那个沾泥的竹管。
一名足轻问:“下一站去哪?”
雪斋看了看地图。“西坡。听那边有两个孩子喝了生水,高烧不退。”
他迈步向前。风吹动衣角,红布条在身后微微摆动。
驿站窗台上,昨晚写的那句话还在纸上。墨迹未干透,被晨露洇开一点边。
他没有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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