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的手指还沾着泥土,袖口的泥点比昨多了两处。他站直身子,把木尺插进腰带,试种圃的六行药田已经按图翻好。三步外的草席上,十个桐木盒子整齐排开,每格里的药包都用油纸封好。
千代蹲在第一个盒子前,打开底盖检查烙印。火漆刚干,“雪斋监制”四字清晰可辨。她合上盖子,拿起红布条缠绕提手。绳结打完,正好是甲贺忍者绑毒囊的手法。
“甘草粉分量都对。”她,“绿豆末过筛三次,没杂质。”
雪斋点头,走到北门巡查所门前。十个人已在等,都是各处抽调来的足轻和町役人。他打开一个药囊,取出竹管吹了口气,通的。
“挂在墙上,红布朝外。”他,“谁取走,必须登记名字、时间、用了哪种药。空了就来补,但要清缘由。”
一名老足轻举手:“要是有人乱拿呢?”
“那就明更需要它。”雪斋,“药不怕用,怕不用。”
会议散后,两人回医所后院。日头正高,二十名新选的传讲役已列队等候。千代站上矮台,手里拿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句话。
“跟我念。”她,“舌青黑,命悬索;四肢冷,快灌药;吐不出,指喉掏。”
众人跟读。第二遍时声音齐了。第三遍,有人开始拍腿打节拍。
雪斋站在人群最后,看两个识字町民领了任务册。他们会被分到不同街区,每月回训一次,再教街坊。
“口诀简单,但能救命。”他。
千代看他一眼:“以前甲贺教杀人术,现在教救饶法子。一样要练熟。”
当傍晚,南市管理处墙上的药囊第一次被取下。巡逻足轻跑进来,有孩子吃了染色糕点,家里人急得喊。
雪斋赶到时,足轻正打开药囊。绿豆甘草水倒进碗里,家属扶着孩子喂下。孩子呕出一口黄水,脸色还是发青。
“再喝半碗。”千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蹲下来摸孩子的手心,“还没凉,还有救。”
足轻照做。一刻钟后,孩子吐出更多脏物,呼吸平稳下来。母亲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地有声。
雪斋没话。他看了足轻登记的本子:时间酉时二刻,患者田中家次子,用绿豆甘草水一剂。笔迹歪但清楚。
夜里下了雨。医所门口出现一堆布条,红的、粉的、旧衣剪的,整整齐齐叠成卷,用麻绳捆好。守夜役人,半夜听见动静,出来看没人。
第二清晨,田村老农拄拐进来。他怀里抱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是几根带土的草根。
“九节菖蒲。”他,“我在北岭背阴处挖到的。孙子告诉我城里挂红布条的事,那是救命旗。”
千代接过查验,点头。老人不领米,转身走了。
雪斋把新送来的布条放进空药囊里。一共十二个,加上昨晚的十个,够补一轮损耗。他让文书记下:百姓自献红布条若干,用于更换破损提带。
中午时分,东街铁匠铺传来吵闹。学徒打翻一筐铜屑,划破手掌。师傅急着找布包扎,徒弟疼得跳脚。
巡查足轻路过,立刻跑去取药囊。滑石散倒在伤口上,血止住了。学徒咧嘴笑,比师父用灰土管用。
消息传得快。下午就有三家主妇来问,能不能借药囊回家备着。雪斋不行,但可以让传讲役去她们巷子里讲课。
第五日,第一批试种的紫背葵出苗了。三片叶子贴地展开,叶背泛紫。老农蹲着看,长得好。
千代把银环取下,放进一个药囊底层。她用布包好,写了“甲贺·千代”四个字贴在外侧。
“以后轮值的人,都要学这套流程。”她,“药要真,心要稳。”
雪斋站在医所檐下,看百姓送来的红布条堆在案上。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石阶上打出坑。他数了数,共三十七根。
明日市集,这些布条会缝进新的药囊,送到村子去。
一名传讲役跑来报告,西巷有两个孩子打架,其中一个咬了对方耳朵。雪斋问有没有用药。
“用了明矾止血。”传讲役,“他们自己去取的药囊,还登记了名字。”
雪斋嗯了一声。他想起昨夜梦见试种圃着火,惊醒时手还抓着木尺。现在亮了,苗还在。
午后阳光斜照,药囊挂在六个固定点和三个流动点。北门、南盛驿站、医所门口、两处歇脚点,还有三名足轻轮流背着走街串巷。
没人再问“平民也能拿药吗”。
傍晚,一个孩踮脚摸墙上的药囊。他够不着,跳了两下。旁边的大人把他抱起来,让他亲手碰了红布条。
孩子笑了。大人,这是保命的东西,不能玩。
雪斋走过市集,听见有人哼口诀。不是算术歌,是那三句话。一句接一句,像顺口溜。
他停了一下,没出声。
回到医所,千代正在教两名新医护员拆洗竹管。油纸重新封好,药格补满。一个药囊用了三,又活过来。
“还能用。”她,“只要有人管。”
雪斋拿起一个新做的药囊,检查每一格。甘草粉干燥,绿豆末未结块,滑石散松散如沙。他合上盖子,系好红布条。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田村老农,他又来了。
这次他手里什么也没拿。
他站在门口,:“我昨夜做了梦。梦见我儿子时候中毒,我没药救。现在不一样了。你们做的事,对。”
他完就走。
雪斋把药囊放上架子。最上层,十二个排成一排。红布条垂下来,在穿堂风里轻轻晃。
明要下乡。这些药囊,一个都不能少。
他拿起笔,在册子上写:护民一号囊,首批完成,部署完毕。
笔尖顿了一下,又添一行字:百姓自献红布三十七,缝备用套,随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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