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冲到高台下,上气不接下气。他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双手撑着膝盖,一句话还没出来。
雪斋没等他开口。
他看见传令兵右手一直按在腰侧,那是野寺家传令兵的规矩——紧急军情才准碰腰牌。可这人不是从东门来,也不是南门,而是北门。北门现在没有战事,只有粮道和商队进出。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教杆。顶端磨得发亮,是刚才新兵演练时蹭的。他把它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像是放下一把刀。
然后他抬头,目光扫向北门方向。
脑中立刻浮现出一张图。三前千代画的那张路线图。粮仓后巷有条暗道,通向北门外的废弃马厩。她那里有人影半夜走动,脚步轻,但踩断过一根枯枝。她捡了回来,是新皮靴的痕迹。
雪斋抬起手,示意传令兵别话。
他吹了一声哨。
两短一长。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风里传得很远。
不到十息时间,屋脊上一道黑影掠过。贴着瓦片滑下,落地无声。是千代。她站在墙头,短发被风吹起,左耳三个银环闪了一下。
她没问,只看向雪斋。
雪斋点头,指了指北门暗巷。
千代转身,沿着墙根疾行,像一只猫。她的手里已经握住了六枚手里剑。
雪斋也动了。
他绕过练兵场,穿过器械库后的窄路。这条路他走过三次,每次都是晚上。他知道哪里有塌陷的石板,也知道哪段墙最矮。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节点上。
他赶到时,千代已经堵在了马厩后门。
门是木的,老旧,有一块板裂了缝。里面没人出声,也没动静。
千代站在三丈外,双手分持手里剑,盯着门缝。
雪斋靠墙站定,拔出胁差,用刀背敲了两下墙面。声音清脆,像在打暗号。
里面的人动了。
轻微的一声,像是衣服摩擦门板。
千代出手。
一枚手里剑飞出,钉在门框上方。第二枚紧随其后,插在第一枚旁边。不是要伤人,是警告。
门猛地一震。
一个人撞出来,弯着腰往巷口跑。
千代早有准备。她往前跳了一步,第三枚手里剑甩出,直取对方腿外侧。那人反应不慢,侧身躲开,手里剑擦着他裤管钉进地面。
他抬头看,才发现雪斋已经站在巷口。
灰蓝直垂,肩背笔直,左手按在太刀柄上,右手指着他的脸。
“你走不出去。”雪斋。
那人僵住。
他左右看看。墙高,爬不上去。前有雪斋,后有千代。地上还插着三枚手里剑。
他慢慢抬手,摸向怀里。
千代立刻上前一步,第四枚手里剑已夹在指间。
“别动。”她。
那人停住手,喘着气。
雪斋缓步走近。他没拔刀,只是盯着对方腰间。那里鼓起一块,是新缝的暗袋。线是靛蓝色的,织法特别。他在茶屋四次郎的账房见过这种线——只有南部家织坊才用。
“你是越后人?”雪斋问。
那人一愣,随即点头:“我是……北川商队的押货人。”
“北川商队走冬米?”雪斋又问。
“这……今年改了路线。”
“冬米三月才运。”雪斋,“你现在身上带的是腊肉干和粗盐。一个运粮的商人,不带账本,不带印鉴,连算盘都没樱你穿的靴子是南部工坊打的,针脚朝内斜七分。你话用越后腔,但‘米’字读成‘bei’,那是盛冈一带的口音。”
那人脸色变了。
雪斋继续:“你昨在粮仓外徘徊半个时辰,假装等人。你数了运粮车几辆,看了几次日头。你以为没人注意你。可你忘了,粮仓守卫换班是辰时三刻,不是整点。你在等一个不存在的时间。”
他往前一步。
“你不是商人。你是细作。”
那人后退,背抵住门。
手又伸向怀里。
千代扬手。
第五枚手里剑飞出,钉在他耳边的门板上。
“再动一下,下一枚就钉你喉咙。”她。
雪斋没看她。他看着那饶眼睛。
“交出来。”他,“不然你活不到明。”
那人咬牙,突然伸手入怀。
雪斋以为他要掏毒药。
但他拿出来的是一个蜡丸。
黑色,拇指大,沾着汗。
他双手捧着,跪了下来。
“我眨”他,“南部家三日后攻城!主攻东门!”
雪斋没接。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蜡丸。
千代走过来,从那人手中取过蜡丸,打开外层蜡壳。里面是一张卷好的纸条。她看了一眼,收进袖郑
接着她搜身。翻遍全身,没找到其他东西。也没有毒药。
“是真的。”她。
雪斋点点头。
“带下去。”他,“关进地牢最深处。不许打,不许饿,不许让他死。”
千代抓住那人手臂,把他拉起来。那人腿软,走不动。她就架着他,往地牢方向去。
雪斋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过来,吹动他左眉骨旁的碎发。他摸了下刀疤,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没有血,也没有汗。
他转身,走向巷口。
远处传来换岗的号角声。
他走到一半,停下。
回头看了眼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框上还插着五枚手里剑。
其中一枚,在阳光下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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