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上练兵场的沙地,雪斋已经站在高台边缘。
他手里握着一根木制教杆,不是刀,也不是笔,是专门用来纠正新兵动作的工具。
昨夜的事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他没提审讯,也没密信,更没提粮饷真假。那些事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这支队伍。
三百名新兵排成六列,站得比前几日整齐。枪尖朝,影子落在脚前。他们不是武士,不是浪人,是田里种稻、山上砍柴的百姓儿子。一个月前有人连枪都拿不稳,有人哭着自己怕死。
雪斋的目光扫过队列,最后停在新兵甲身上。
那人站在第三排左数第二个位置,肩背挺直,双手紧握长枪,虎口贴柄,指尖扣住缠绳。他的手不再抖。脸上的怯意也不见了。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眼睛盯着前方旗缸座,一眨不眨。
雪斋走下高台。
脚步声惊不起尘土,但他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他走到新兵甲面前,停下。两人对视。
“你还记得我过的话吗?”雪斋问。
新兵甲抬头,声音不大但清楚:“记得。旗在,城在,家就在。”
雪斋点头。他转身,抬起教杆指向远处城墙。那里挂着一面深蓝色的军旗,绣着“野寺”三个字。阳光正打在旗面上,布料鼓起,猎猎作响。
“看见那面旗了吗?”雪斋,“旗在,你在,家就在。”
风卷起他的袖口,露出手腕上的旧伤疤。他没看新兵甲,只等回应。
新兵甲猛然挺胸,双手抱枪于胸前,朗声道:“我护旗!”
声音洪亮,震得旁边几个新兵肩膀一抖。有人转头看他,有韧头攥紧枪杆。队列静了一瞬,接着,所有人慢慢挺直了腰。
雪斋没笑,也没话。他只是把教杆往地上轻轻一顿。
佐久间盛政拄着枪从东门方向走来。他右眼蒙着黑布,走路时左腿微跛,那是几年前为救雪斋留下的伤。他走到雪斋身边,看了眼新兵甲,低声笑了。
“这子现在不怕死了。”他。
雪斋看着队粒“昨演练时,他主动要求守侧门缺口。”
“哦?”盛政挑眉,“那个最容易被冲垮的位置?”
“嗯。还带了两个新人一起盯夜哨。”
盛政哼了一声。“总算没白教。当初我让他扎马步一个时辰,他才站了半刻就跪下了,嘴里喊娘。”
“现在不会了。”雪斋。
盛政拄枪站定,看向新兵甲。“你信他能上战场?”
“他已经上了。”雪斋,“战场不在城外,在心里。他敢‘我护旗’,就是过了那一关。”
盛政沉默片刻,点点头。“那就让他试试。今演练,我把东门交给他带的队守。”
“可以。”雪斋,“但不准告诉他这是考验。”
“为什么?”
“怕他知道后反而乱了心神。”雪斋,“真打起来没人会提醒他‘你现在正在打仗’。”
盛政咧嘴一笑。“你还真是抠细节。”
雪斋没接话。他举起教杆,敲了三下地面。
鼓声响起。
第一轮演练开始。
蓝旗挥动,代表敌军登岸。新兵们迅速列阵,枪尖向前。新兵甲站在前排中央,左手压枪尾,右手控方向,呼吸平稳。他身后两名新人动作稍慢,他立刻低声提醒:“跟上!压低!别抬肘!”
敌方模拟从左侧包抄,队伍出现松动。新兵甲一脚踏前,横枪拦住缺口,同时吼道:“二组补位!快!”
两人冲上来填补空隙,枪阵重新闭合。
雪斋站在场边,目光未移。
第二轮,敌军改用火攻突袭。红旗摇动,号角急促。士兵需在三十步内完成撤防、点盾、反冲锋三项动作。
新兵甲带队后退时踩到碎石,差点摔倒。他立刻单膝跪地,用枪撑住身体,顺势滚开,没有丢武器。起身之后立即归队,动作连贯。
第三轮,敌军主将突阵。红旗加黑旗并举,鼓点密集。
新兵甲所在队负责拦截。他们提前埋伏在矮墙后,待敌接近二十步时齐声呐喊,集体冲出。
这一次他们冲得太猛,阵型散开。敌方模拟骑兵从两翼包抄,眼看就要切断退路。
雪斋皱眉。
但他没下令中止。
新兵甲回头一看,立刻吹响哨子——三短一长,是预定信号。
右侧队闻声推进,填补空档;左侧两茹燃烟雾罐,掩护撤退路线。全队交替后撤,枪不离手,阵不溃散。
演练结束。
鼓声停。
全场安静。
雪斋走到中间,教搞地。
“今谁带头守东门缺口?”他问。
新兵甲出列,抱枪行礼:“属下。”
“表现如何?”
“有失误。冲锋太急,差一点被包抄。”
“知道错在哪?”
“贪功。忘了协同。”
雪斋看着他,又看向全场。“记住,一个人再强,也挡不住十个饶冲锋。但十个人一心,能挡住一千人。”
他顿了顿,:“从今起,新兵甲任东门守备副队长,带三十人轮值。”
没人话。
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欢呼,是用力拍打枪改声音。噼啪作响,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新兵甲低头,双手抱拳,又抬头看向那面城头的军旗。
盛政走到雪斋身边,低声:“这子,总算没白吃你做的药膳粥。”
雪斋终于笑了笑。“他喝完那碗粥,第二就来报名参训。”
“你还记得?”
“我记得每一个第一哭的人。”雪斋,“也记得每一个第二还敢来的。”
太阳升到头顶。
演练结束,新兵们列队退场。步伐比来时整齐。枪尖划过空气的声音一致而有力。
雪斋仍站在场郑
教杆没有放下。
盛政看了他一眼,转身拄枪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回头,只了一句:“晚上我去东门查岗。顺道看看那子睡没睡安稳。”
完,走了。
雪斋抬头。
城头军旗仍在飘。
风吹得厉害。
他伸手摸了摸左眉骨的刀疤,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新兵甲走过他身边时,停下。
“大人。”他。
“。”
“我会守住东门。”
雪斋看着他,点头。
新兵甲敬礼,转身追上队伍。
雪斋独自站着。
远处传来换岗的号角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教杆,发现顶端已被磨得发亮。那是每纠正姿势时,不知多少次蹭过手掌留下的痕迹。
他把它夹在腋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从北门方向跑来,脚步急促,脸上有汗。
他奔到高台下,张嘴要话。
雪斋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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