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响了。
不是劳作鼓,也不是警戒鼓,是总攻的号令。三面同时擂动,声音连成一片,震得城墙砖缝里的灰都往下掉。雪斋站在南门箭楼高台,左手按在城砖上,能感到震动从地底传上来。
他吹响铜哨,三长音。
这是“蝶形阵”启动的信号。
快马立刻冲出城门,一匹奔东门,一匹沿河岸向下游疾驰。雪斋转身抓起千里镜,对准敌营中军帐。紫色阵羽织还在原地,南部晴政没有移动。但他身边已经没了将领争执的画面,所有部队开始推进。
东门方向足轻密集,盾车在前,云梯手紧随其后。南门也有股部队逼近,但步伐散乱。北侧护城河浅滩处,人影在芦苇间闪动,几艘木筏正被推入水郑
雪斋放下千里镜,抓起令旗。
“传令东门——收缩阵型,放敌近墙。”
“南门铁炮队集中火力压制登城点,弓手专射旗手。”
“再派人去河边,告诉藤堂高虎——敌欲渡河北绕,速截之!”
传令兵接令而去。雪斋走下箭楼台阶,直奔南门城头。那里已架好铁炮架,十名炮手蹲在后方,火绳冒着青烟。他亲自接过一支铁炮,检查药池,又摸了摸引火石。
风向偏西,火油罐可用。
他下令点燃三枚信号火箭。红光冲而起,在空中炸开。这是通知水军:陆上已就位。
河面雾气未散,水面泛着灰白。突然,下游芦苇荡一阵晃动,十艘蒙皮快船贴着岸边滑出。船身低矮,桨声极轻。藤堂高虎站在领头船上,红色裤裙在风里翻飞,手里举着一面旗来回摆动。
回应了。
敌军木筏已到河心,上面挤满持刀足轻。后方浅滩还有更多人在登筏。突然,一艘快船加速冲出,贴近第一艘木筏,水兵投出火油罐。轰的一声,火焰腾空而起,木筏瞬间烧成火团,有人跳水,有人惨剑
其余快船分散包抄,铁炮齐射岸上集结队伍。一名水兵驾轻舟突入敌群,撞上堆积的浮桥材料,引爆炸药袋。两座临时浮桥断裂,火势顺着油迹蔓延至岸边粮堆。
北岸大乱。
雪斋在城头看得清楚,立即下令:“擂鼓反攻!蝶形阵,展!”
鼓声骤变,由缓转急,三重叠击。东门方向,佐久间盛政拄枪起身,喝道:“枪兵列阵!”三十名老兵推出盾车,缓缓前压。原本佯装不支的守军突然反击,将已攀上城墙的敌兵踹下,云梯被推倒数架。
南门铁炮队连续三轮齐射,打乱敌军第二波登城节奏。雪斋亲自指挥炮手更换双倍火药,一发击中敌军指挥旗,旗杆折断,人群骚动。
此时,水军登陆队已从北岸侧翼杀入敌后勤营。火光冲,鼓声四起,仿佛有援军从后方杀到。敌军不知虚实,开始后撤。
但东门压力未减。
一支敌军突破盾车防线,三架云梯搭上城墙。雪斋抓起唐刀,带预备队冲向东门。途中火箭雨落下,他下令举盾涟龟甲阵”,士兵紧密靠拢,顶盾前校
登上城墙时,一名敌将正挥刀砍杀守兵。雪斋一个突进,用“雪月”斩断云梯主绳,梯子倾斜,十余人坠下。他顺势一脚踹翻登城敌兵,转身格挡另一人劈砍。
佐久间盛政喘着粗气靠在墙边,左腿旧伤复发,冷汗直流。他抬头看见雪斋,喊道:“西侧缺口补上了!但南门火绳受潮,打不了连发!”
雪斋点头,回头喊:“换备用火绳!把酒淋上去烘干!”
士兵立刻行动。有人撕下布条浸酒,缠在火绳上点燃。铁炮重新装弹,瞄准敌军密集处。
水军战果再次传来。藤堂高虎派人快马通报:焚毁浮桥两座,俘获运粮船三艘,敌军渡河计划彻底失败。雪斋下令发射绿色信号弹,通知水军收拢船只,保持河道控制。
敌军开始全面后撤。
有萨入护城河,挣扎呼救无人应。盾车被遗弃在原地,旗手丢下军旗逃跑。雪斋站在城头,看着远处扬起的尘烟,知道南部晴政正在下令全军退十里。
他没有下令追击。
“关城门。”他,“各段弓手继续警戒河面,铁炮队重新装弹待命。”
传令兵跑开。雪斋走到南门高台边缘,望着败湍敌军。火光映照下,他的灰蓝直垂沾满尘土,左眉骨微微跳动。他伸手按了按刀柄,发现掌心全是汗。
身边传令兵低声问:“是否记功?”
雪斋:“今日之功,归于陆水将士同心。”
他又:“伤者优先医治,阵亡者姓名登记入册,抚恤加倍。”
传令兵点头记录。雪斋转身走向指挥位,脚步未停。他知道这一战虽胜,但敌军主力尚存,明日可能再来。
他下令:“预备队轮换休息,但不得脱甲。火油罐补充至七十枚,陶罐埋设位置重新勘定。让千代回来,西段交由田中次郎盯防。”
话音未落,北门外传来马蹄声。一骑飞驰而来,马上士兵高举藤堂水军令旗。
雪斋停下脚步。
骑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信封上有鲨鱼皮纹路,是藤堂高虎专用。
雪斋接过信,拇指划开封蜡。信纸展开一半时,他忽然抬头,望向河面。
雾散了些。十艘蒙皮快船正缓缓靠向护城河下游码头,船头站着穿红色裤裙的人,手里拎着一只湿透的包袱。
包袱在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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