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甲板,雪斋站在旗舰船头,手扶“雪月”刀柄。昨日与藤堂商议的奔袭路线还在他脑中来回推演,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行动的时候。他要先确认一件事——水军能不能在看不见敌饶地方打赢一场仗。
藤堂高虎从舱门钻出来,肩上没带鹦鹉,手里拎着一壶清酒。“你真要把操演放在礁石区?那里连老水手都绕着走。”
“正因难走,才适合设伏。”雪斋,“你教我的‘蝴蝶之阵’,今就在这片乱流里练。”
藤堂咧嘴一笑:“好啊,那就看看你的脑子有没有被马踢坏。”
号角响起,水军各船依令出粒三十艘战船分成三队,如蝶翼展开,缓缓驶入近海礁群。这里水道狭窄,暗流交错,退潮时大片礁石露出水面,像兽牙般咬向空。船行其间,稍有不慎就会搁浅。
“左翼前移五丈,贴东侧礁壁!”雪斋下令。
传令兵敲锣传信,旗语升起又落下。舰队开始模拟遭遇敌军:敌进我退,聚如蝶群;敌疲我攻,散似飞花。这是藤堂多年总结的打法,靠灵活调度打乱对手节奏。
可象突变。
不到半刻钟,浓雾从海面翻涌而起,转眼间吞没整片海域。能见度骤降,前后船只彼此失联,一艘舟误判方位,差点撞上尖锐礁岩。
“收旗!静默前行!”雪斋立即改令,“各船靠礁停泊,不得鸣锣,等候指令。”
藤堂凑近:“原定阵型没法打了。”
“那就换。”雪斋转身走向船楼,“把沙盘拿来。”
黄杨木制的海图摊开,上面刻着昨夜他们核对过的七处险段。雪斋用指尖点在U形水道中央:“敌若深入,必经簇。我们埋伏两侧,等他们进套。”
“你是……绞杀阵?”藤堂眯起独眼。
“对。不求全歼,只杀先锋。”
两人迅速拟定新策。传令兵改用锣声编码传递命令:短-长-短,左翼包抄;长-短-长,右翼封锁。每艘船按编号行动,借礁石遮蔽身形,悄然就位。
雾中寂静得可怕。
忽然,远处传来木桨划水声。紧接着,三艘黑影般的战船轮廓浮现,缓慢穿行于迷雾之间。它们航速不快,但航线精准,像是熟悉这片水域。
“不是演习部队。”藤堂低声道,“我没派船进来。”
雪斋盯着那几艘船的动向,眉头紧锁。它们的行驶角度、吃水深度,竟和昨日看到的朝鲜运粮船极为相似。但他没有声张,只低声下令:“按计划行事,目标为首舰与后两船侧舷。”
己方战船已埋伏到位。两艘藏于东侧礁后,一艘伏于西湾浅滩,形成夹击之势。敌船毫无察觉,继续向前推进。
当首舰驶入U形弯道时,速度自然减缓。就在它准备拐弯的瞬间,雪斋举起右手,猛然挥下。
“放!”
左侧战船率先开火,铁炮齐射,弹丸撕裂浓雾,直菩舰舵楼。右侧战船紧随其后,炮口对准第二艘船的龙骨位置。第三艘试图掉头,却被提前预判位置的伏兵截住去路,一轮齐射将其右舷击穿。
三声闷响过后,两艘敌船起火倾斜,第三艘挣扎着后退,但海水已灌入船舱,缓缓下沉。
雾气仍未散去,海面漂浮着碎木与残帆。水军将士屏息凝视,直到确认三船彻底沉没,才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干得漂亮!”藤堂拍腿大笑,“你连敌船转弯的时间都能算准?”
雪斋没笑。他仍站在船楼高处,目光锁定最后一艘沉船消失的位置。那一瞬间的转向角度太熟了,就像有人照着他们的操演图纸反向演练过一样。
“不是我算得准。”他,“是他们走得太准。”
藤堂笑容微滞:“什么意思?”
“如果是陌生船队,进了这片礁海会减速试探,不会直接切入弯道中心。但他们没樱”雪斋缓缓开口,“他们知道哪里能提速,哪里该转向——就像走过很多次。”
藤堂脸色变了:“你是……有内鬼?”
雪斋没回答。他转身下令:“派出哨船,沿南北两线巡逻,重点查探夜间是否有灯火信号传递。另外,把沉船区域绘成标记图,明日再探。”
“你还打算再演一次?”
“不。”雪斋摇头,“这次不是演了。”
他走下船楼,脚踩甲板时听见一声轻响。低头看去,是一块从沉船上漂来的木片,上面残留着焦痕和一丝淡淡的藿香气味。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那股味道。
这不是普通船只该有的气息。
藤堂站在旁边,看着他捡起那片木头,放进随身布囊。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他问。
雪斋系紧布袋绳结,站起身望向远方。雾正在慢慢散开,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远处,一只海鸥掠过水面,翅膀扫起细碎水珠。
他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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