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从城主府回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他走进院子,看见千代坐在廊下磨手里剑。她的左手指包着布条,是上次试甲时被火枪擦赡。
他站在院门口没动。
千代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我想学认毒草。”
她停下动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裙上的灰:“现在就去?”
“现在。”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宅门,往北边山脚走。路上没人话。风吹过田埂,稻穗轻轻晃动。
进林子后,千代蹲下,拔起一株叶子细长的植物。根部带红,断口流出乳白汁液。
“这是断肠草。南部家常涂在箭头上。碰了手会麻,吃一口半个时辰内腹痛倒地。”
雪斋掏出竹笔记下形状,又问:“有没有提前防的药?”
“樱金银花、甘草、防风三味熬成汤,喝下去能护胃气。但战时没法煎药。”
“那就做成粉。”他,“晒干碾碎,密封油纸里,随身带着。”
千代皱眉:“你当这是饭团?做就能做?”
“我见过茶屋用蜜丸藏药。”雪斋把竹简收好,“只要配方便,士兵也能用。”
千代没再反驳。她继续往前走,在一棵枯树旁停下,指着树根处一团黑绿苔藓:“这个更狠。叫乌头菌,刮下粉末混酒里,人喝了心跳加快,跑几步就会吐血。”
雪斋记完,伸手想碰。
“别碰!”千代抓住他手腕,“你忘了自己不会解毒?”
他缩回手,低声:“所以才要学。”
她松开手,语气缓了些:“明我教你熬基础解毒剂。先试试能不能闻出味道区别。”
第二清晨,雪斋准时到后院。千代已在灶台前摆好三只陶碗,里面盛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闭眼。”她。
他照做。
“闻左边那碗。”
他低头嗅了一下:“苦中带腥。”
“对。那是毒芹汁。中间这碗呢?”
他又闻:“有点甜,像烂梅子。”
“金银花加甘草。右边呢?”
“刺鼻,喉咙发痒。”
“防风煮浓了。记住这三个味。战场上救人,第一眼看伤口,第二鼻闻有没有异气,第三才是用药。”
雪斋睁开眼,看着三碗液体:“我能试试配吗?”
她点头。
他按昨夜记下的比例,取干花和根茎放入石臼捣碎。动作笨拙,几次把粉末撒出来。
千代递上筛网:“过一遍,粗的不要。”
他接过,手背蹭到她手指。两人顿了一下,谁都没提。
半日后,第一批药粉制成。淡黄,微香。雪斋用油纸包好,每包指甲盖大。
“还得写明。”他,“很多人不识字。”
他找来一块布条,用墨笔写下“撕开浸水敷伤口”,字大而直,一笔一划清楚。
千代看了会儿,:“挂在腰带上吧。你想救别人,得先保住自己。”
“我不怕中毒。”
“你怕我死。”她直视他眼睛,“上次试甲,你要是晚一步,我现在已经在棺材里了。”
雪斋没话。
当下午,他们在修渠工地找到第一个试药的人。是个农夫,搬石头时被棱角划破手臂,伤口红肿流脓,走路都打颤。
千代清洗伤口,雪斋把药粉倒在布上,加水调成糊状,敷在患处。
农夫疼得吸气:“这啥?不会更毒吧?”
“比你喝的米酒还安全。”雪斋按住布片,“忍一会儿。”
半个时辰后,红肿退了两分。晚上再换一次,第二早上已经能抬手。
围观村民围了一圈,有人嘀咕:“连药都会做……真是活菩萨。”
消息传得快。第三就有三个孩子被野果划伤,拿来敷了就好。还有个老汉自己肚子疼,硬要讨药吃。千代拦住:“这不是万能药!”
雪斋苦笑:“看来得画图。画个伤口,再画手蘸水贴上去。”
“你画得像猴子挠痒。”千代扔来一支炭笔,“我来画。”
她画得简单但清楚:一个人指着伤口,另一只手撕开布包,蘸水涂抹。
雪斋把图贴在每包药背后,用清漆刷过防水。
第五,急救包正式定型。油纸三层密封,内夹药粉与布条明,外皮缝成袋,可绑腰带或塞袖口。
共做了二十包。十包送医馆,五包给巡卫队,剩下五包他自己留着。
那傍晚,千代拿出针线和旧皮带,在雪斋腰间比量。
“这里。”她指着左侧,靠近“雪月”刀鞘的位置,“顺手又能护住。”
她一针一线缝上去,线头咬断时,指尖擦过他衣料。
“以后冲在前面,别光靠刀。”她,“你要是倒了,谁来管这些人?”
“我不怕中毒。”
“我不是主君。”他转头看她,“我是想一起走到太平年的人。”
千代停住手。
晚风吹起她短发,银环轻响。
她没抬头,只把皮带扣紧:“是。”
雪斋伸出手,掌心向上。
她迟疑一秒,把手放上去。
两人握手,不像主从,也不像同僚。像是并肩走过很多年的同伴。
“我真的。”他,“活到那时候。种田,养鸡,再也不碰刀。”
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你得先把南部家灭了。”
“已经在做了。”
“还有伊达家。”
“也会解决。”
“丰臣要是征召你去朝鲜呢?”
“不去。”
“骗人。”
“这次不骗。”他握紧她的手,“我要留下来,守这片地。”
她终于抬头看他,眼神很静。
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
她收回手,整理袖口:“明开始教你怎么分辨假毒草。有种野芹长得和毒芹一模一样,错采一次,整队人都得躺下。”
“好。”
“早点睡。明早五刻出发。”
“嗯。”
雪斋摸了摸腰间的急救包。皮面温实,扎得牢。
他转身走向房间,脚步比以往慢。
第二四刻,还没亮,千代已在院中等候。她背上背着新做的十个急救包,手里拎着竹篮,装着今日要用的样本草。
雪斋走出来时,披着外衣,头发未束。
“来了。”她。
他点头,系好腰带,确认包还在原位。
“走吧。”
两人并肩出门,踏过晨露浸湿的石板路。
鸟叫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千代忽然:“其实有个配方我没讲。”
雪斋侧头:“什么?”
“能解南部家特制的‘影毒’。那种毒发作慢,三后才呕血,查不出来。”
“你有解法?”
“樱但药材难找,要做必须你亲自监督。”
“现在就。”
“不校”她摇头,“得等你学会辨‘月见藤’。那种藤只长在悬崖背阴面,采时不能见光,否则药性全失。”
“带我去。”
“再练三识别基本毒草。你连乌头和附子都分不清,我不放心。”
雪斋停下脚步:“你信不过我?”
千代也停下。
她看着前方渐亮的山路,声音很轻:
“我信你一定能活下来。”
“但我怕我来不及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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