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站在南头那间米行门前。门板紧闭,纸条还塞在门缝里,写着“暂停营业”。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手指捏着上一章结尾时握着的劣钱,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亲兵走过来低声:“三间米行都一样,一个开门的都没樱”
雪斋没话,把劣钱收进袖口。他知道这是豪族的回应——秤立起来了,他们不敢明着抢,就断粮。
百姓已经开始议论。有人提着空篮子站在摊前,眼神飘向那些关门的铺面。一个老妇人蹲在地上,拍着竹筐叹气:“早知道就不卖旧米了,现在去哪儿买?”
雪斋转身往回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他走过黄铜秤台时,眼角扫到那杆秤还在阳光下反光,有几个孩子围在旁边,不敢碰。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斜侧走出来。
是个异邦人。黑袍,高鼻,下巴有短须,脖子上挂着个铜十字。他手里捧着一本皮面书,走到雪斋面前,停下。
雪斋站定。他没见过这等人,但看衣着不像商人,也不像水手。
那人开口,日语生硬:“我叫路易斯。听闻你在此立信,治民公正。很好。”
雪斋不答。
路易斯举起书:“这是《圣经》,神的话语。人心之伤,非秤能称,唯有此书可愈。”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几个巡卫停在远处,没有靠近。卖豆腐的老婆婆抱着孙子退了半步,孩子伸手想去抓那本黑皮书,被她一把拉住。
雪斋看着那本书。封面是深棕色,边角磨损,显然常被人翻阅。他伸出手,接过。
书比想象中重。纸页厚实,不是和纸,也不是唐纸。他翻开第一页,字是横着写的,看不懂。再往后,有插图:一个人躺在地上,另一人弯腰扶他;一群人围着火堆跪拜;还有一人被钉在十字木架上,血从手心流下。
他继续翻。
忽然停住。
一页上写着:“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他嘴角动了一下,声音不高:“你们的神,也讲报仇?”
路易斯急忙摇头:“那是旧约!如今主教我们宽恕。有人打你左脸,连右脸也转过去由他打。唯有爱仇敌,才能得救。”
雪斋合上书。
他抬头看着路易斯的眼睛:“三前,我的护卫为护我,左肩中刀。刺客用的是毒刃,她躺了两才醒。你我该转过右脸,让她再挨一刀?”
路易斯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还有人在我药箱里下毒。”雪斋继续,“有人烧了我的粮仓,杀了送信的少年。你这些事,我也该宽恕?”
“神要人放下仇恨。”路易斯声音轻了,但还是坚持,“报复只会带来更多流血。”
“那你告诉我。”雪斋往前一步,“若没人拿刀站出来,谁来挡下第一刀?若我不报那一刀,明就会有十个人敢砍向医女、老农、挑水的孩子。你的宽恕,是让弱者等死吗?”
人群里有韧头。一个年轻武士攥紧炼柄,又松开。
路易斯看着他,忽然:“你心中已有战场。”
雪斋不接这话。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圣经》,然后抬手,一扔。
书落在泥地里,封面朝上,十字架沾了尘土。
“我不信看不见的神。”他,“我信这双手,信这把刀,信我能守住的人。”
亲兵想上前捡起那本书,被他抬手拦住。
“留着。”他,“想看的自己看。”
完,他转身就走。
百姓默默让开路。没人话。有几个孩子从大人腿后探头,盯着地上的书。一个老农拄着拐杖站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去排队买米。
路易斯没动。他看着那本书躺在地上,风吹不动一页。过了很久,他弯腰,想捡。
指尖碰到封面时,他又停住。
最终,他收回手,站在原地。
雪斋走出二十步,亲兵快走两步跟上:“大人,接下来去哪?”
“城主府。”
“查仓令要现在写吗?”
“先拟三条。”
“是。”
亲兵低头记下。雪斋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灰蓝直垂上,肩背笔直。腰间双刀一左一右,刀柄朝前。
身后,那本《圣经》还躺在市集南口的泥地上。一只麻雀飞下来,站在书脊上,歪头看了看十字架,跳了两下,飞走了。
一个穿粗布衣的孩走过来,蹲下,伸手摸了摸封面。他母亲立刻冲过来,一把拉开他:“脏!别碰!”
孩被拖走,回头望着那本书。
风吹起一页。
纸上画着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走过沙漠。
雪斋走到街角,脚步没停。
他的左手按在“雪月”刀柄上,握了一下。
刀还在。
手也还在。
人,还得守。
他迈步转入主道。前方城主府的屋檐已能看到。门口站着两名守卫,见他来了,立刻挺直身体。
他走上台阶。
右手刚搭上门框。
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追来。
回头。
是那个异邦人。
路易斯站在十步外,黑袍被风吹起一角。他没再提书的事。只了一句话:
“你你不信神。”
“可你做的事,很像我们的‘义’。”
雪斋看着他。
没回答。
风吹过两人之间。
一片落叶从屋檐飘下,卡在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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