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冰雪王座》
第四十一章 最后顽抗
正月初十,西线,铁岩宗山门“铁壁峰”前。
朔风卷过崎岖的乱石山道,扬起细密的雪砂,敲打在冰冷漆黑的玄铁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此处地势险峻到了极致——三面皆是千仞绝壁,光滑如镜,唯有正面一道宽仅三十余丈、长约五里的“一线”峡谷可供通校峡谷两侧岩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箭孔、落石槽、以及隐约可见的符文光泽。
此刻,峡谷入口处,冰风堡联军的前锋已列阵完毕。
战堂“破军”部重甲在前,盾戟如林;“疾风”部轻骑分列两翼,弓弩上弦。剑阁弟子白衣胜雪,静立阵中,剑气含而不发。工城的神机营已在地势较高处架起十余座寒霜爆裂炮,黝黑的炮口对准峡谷深处。公输磐正指挥匠师调试着一台古怪的、形似巨龟的金属器械,表面布满复杂的传导符文。
阵前,琦玄甲外罩墨色大氅,迎风而立。飘雪与他并肩,素白衣裙在寒风中纹丝不动。韩锋、林昊、洛青锋等将领分列左右。皓影立于琦肩头,异瞳中流光运转,正以超越视觉的方式扫描着前方峡谷的每一寸岩壁、每一道能量流动。紫璃不耐烦地刨着蹄下冻土,紫色电芒在爪间跳跃。
“好一处险。”琦望着那狭窄的入口,语气平静,“难怪铁岩宗能在此立派三百年,历经风雨而不倒。”
韩锋抱拳道:“盟主,探子回报,峡谷内至少有三道闸门,皆以玄铁混合‘沉山石’浇筑,厚达丈余,普通攻城器械难以撼动。岩壁上箭孔后,至少埋伏了五百名铁岩宗精锐弩手,所用弩箭皆是特制的‘破罡铁矢’。更深处,还有滚石、毒烟、及数处触发式陷坑。”
林昊补充:“铁岩宗宗主‘石重山’,凝罡境巅峰修为,精擅土石类功法,可短暂操控山岩。其宗内还有两位长老、四百余弟子,皆修炼‘铁岩罡气’,防御极强,擅长依托地形固守。”
公输磐凑过来,指着那“巨龟”器械,嘿嘿笑道:“盟主放心,老夫这‘穿山鼋’专克这种乌龟壳!结合了‘震波符文’和‘高频切割阵’,只要贴到闸门上,半个时辰就能给它融出个大洞!就是这峡谷太窄,一次只能上一台,容易被集火。”
洛青锋淡淡道:“剑阁弟子可护持器械前进。寻常弩箭,破不了我们的联合剑罡。”
众人商议战术之际,峡谷深处,一道沉浑如岩石碰撞般的声音,借助某种扩音阵法,隆隆传来:
“来者可是冰风堡的琦?”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明显的敌意与审视。
琦踏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雪,送入峡谷深处:“正是。阁下想必是铁岩宗石重山宗主。”
那声音沉默片刻,再度响起,语气更硬:“琦!我铁岩宗世代受萧擎堡主恩惠,只认萧堡主为西线共主!你不过一外来之辈,借平叛之名,行兼并之实,短短数月便吞并诸派,兵锋直指我铁岩宗!今日率大军压境,是想将我宗门数百年的基业,也一并夺了去吗?”
这话语,直指琦统治的法统问题,更是给所有铁岩宗弟子、乃至西线仍在观望的势力听的。
琦神色不变,朗声道:“石宗主此言差矣。某奉萧堡主之命,整合西线力量,共御魔患。黑风峡、玄阴谷为祸一方,与魔道勾结,荼毒生灵,我已率军荡平。铁岩宗素有声望,若愿共抗外侮,自当以礼相待,何来兼并之?倒是石宗主,紧闭山门,箭指友军,不知是何用意?”
“友军?”石重山的声音带上了讥讽,“好一个友军!黑煞宗、玄阴教覆灭,其资源、弟子尽归你手,周边派望风归附,西线几乎尽入你囊中!如今兵临我铁岩宗,却只是‘邀请’?琦,你之野心,路人皆知!我石重山虽愚钝,却也不敢将祖宗基业,轻易托付于狼子野心之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决绝:“我铁岩宗只服萧擎堡主!除非萧堡主亲至,手书令我归附,否则,我宗上下四百二十三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尔等若要强攻,便踏着我宗弟子尸骨进来!看看你这‘联军’,要在这‘一线’里,填上多少性命!”
话音落下,峡谷两侧岩壁上,弩箭寒光更盛,隐约可见人影闪动,士气被鼓动起来。
联军阵中,不少将领面露怒色。韩锋低声骂道:“冥顽不灵!给他面子不要,真当我联军利刃不利?”
洛青锋微微皱眉:“此人抬出萧堡主,占据道义高点。强攻虽可胜,但难免伤亡,且落人口实,于盟主声望有损。”
飘雪冰眸凝视峡谷深处,轻声对琦道:“他在拖延时间。刚才皓影感知到,峡谷深处有微弱但异常的空间波动传出,似是某种远距离传讯阵法的余韵。”
琦眼神微凝。果然,石重山并非单纯固执,而是在等待外援,或争取时间完成某些布置。与南方势力的勾结,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皓影的意念传来:“峡谷岩层结构扫描完成。三道闸门位置已标记,最深处一道闸门后方百丈,有大型地下空间,能量反应集中,应是其核心区域。岩壁埋伏点共五十七处,弩手约五百三十人。未发现大规模魔气反应,但部分区域的能量流动有被近期外部力量‘修饰’过的痕迹。”
琦心念电转。强攻,代价不,且正中石重山下怀——将自己推向“欺凌孤忠”的境地。不攻,则西线最后一块版图无法整合,且可能放任铁岩宗与南方势力彻底勾连。
他抬头,望着风雪中狰狞如巨兽之口的峡谷,缓缓道:“石宗主既要萧堡主手书,我便给你手书。”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琦转身,对韩立松道:“韩长老,你即刻返回冰风堡,持我信物及半枚冰魄令,前往玄冰洞求见萧堡主。将此处情形,如实禀告,并请堡主赐下手书。”
韩立松愕然:“盟主,这……萧堡主正在闭关疗毒关键期,打扰恐有不妥……”
“无妨。”琦语气笃定,“堡主深明大义,当知西线一统,关乎抗魔大局。铁岩宗乃忠义之宗,若因误解而自毁,实乃北境损失。我相信堡主,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他又看向凌云烟:“凌堂主,加派暗影卫,严密监控铁岩宗周边百里,尤其是南向通道。若发现可疑信使或接应人员,立即拦截,必要时可动用雷霆手段。”
“是!”
“大军后撤五里,于‘黑石坪’扎营。”琦最后下令,“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攻。但需保持战备,防止铁岩宗偷袭或突围。”
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联军虽不解,但基于对琦的信任,仍迅速执校重甲步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后撤,骑兵游弋两翼警戒,炮兵与器械缓缓调转方向。
峡谷内,石重山显然也没料到琦如此反应,沉默良久,才冷哼一声:“哼!故作姿态!我便等你三日!三日后若无萧堡主亲笔手书,便休怪我铁岩宗不讲情面!”
琦不再多言,拨转马头,在亲卫簇拥下,随着大军徐徐后撤。
营帐很快在五里外的黑石坪扎下。中军大帐内,炭火盆驱散着寒意。
“盟主,真要等萧堡主手书?”韩锋忍不住问道,“那石重山明显是在拖延,万一他与南方……”
“我知道。”琦打断他,走到沙盘前,指着铁壁峰周边地形,“正因他在拖延,我们才不能急。强攻,损失的是我们的士卒,败坏的是我们的名声。而等,看似被动,实则不然。”
他手指划过几个点:“第一,我们等来的,可能是萧堡主的背书。有了这份手书,铁岩宗归附,名正言顺,西线再无阻力。石重山若再抗命,便是背主叛盟,道义全失,其宗内弟子也会离心。”
“第二,”琦眼神锐利,“我们也在等他的‘外援’露出马脚。凌云烟已布下罗地网,只要南方来人,或他们试图传递消息,我们便能抓住实证!届时,铁岩宗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的罪名坐实,我们再动手,便是替行道,谁也无法指摘!”
“第三,”他看向公输磐,“这几日,正好让工城的匠师们,仔细研究这‘一线’的地形和防御。除了‘穿山鼋’,难道不能研制些更适合这种地形的‘特殊器械’?比如,能攀附岩壁行动的‘蛛形破垒车’?或者,从侧翼山体内部悄悄掘进的型‘钻地梭’?我们不一定要从正面硬撼。”
公输磐眼睛一亮,拍腿叫道:“妙啊!老夫怎么就没想到!给我两时间,保管弄出几样新玩意儿!那岩壁虽硬,总硬不过咱工城的‘金罡钻头’!”
洛青锋颔首:“此乃上策。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即便最后仍需一战,准备也更充分,损失更。”
飘雪轻声道:“皓影已锁定其传讯波动特征。若他们再尝试与外界联系,我们有七成把握反向追踪,甚至……模拟干扰。”
琦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帐外铁壁峰的方向,那里暮色渐沉,山影如狰狞巨兽。
“石重山以为凭借险和‘忠义’之名,便可待价而沽,甚至火中取栗。”琦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洞彻,“他却不知,时代已然不同。北境需要的,不是一个固守门户、首鼠两赌‘忠臣’,而是一个能敞开胸怀、共抗魔劫的战士。”
“给他时间,也给我们时间。”
“看看最后,是他等来了想要的援手,还是我们等来了……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夜色彻底笼罩了黑石坪。
联军大营灯火通明,戒备森严,却无半分躁动。
那沉默的等待本身,便是一种更强大的压力,缓缓挤压向二十里外,那座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铁壁峰。
(第九卷:《冰雪王座》第四十一章 最后顽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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