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延寿百年,听起来着实诱人。”
“可那地宫里关的都是活人啊……”这声音弱了下去,被更大的议论声淹没。
姜秣敏锐地捕捉到几道开始游移的眼神,还有几张陷入犹疑的面孔。
“燕前辈这番话得确实动人,”她迎着燕重山望来的视线,“能为武道献身,又能惠泽万世,多么令人向往的愿景,只是晚辈愚钝,有几个疑惑,想请前辈赐教。”
燕重山看着她,面上笑意淡了几分,却没有阻止。
“前辈方才,此功修至大成可延寿百年,踏足武道未有人企及之境。那晚辈敢问,前辈用数百条人命铺路,如今只摸到三成?”
燕重山笑容微敛,未答。
姜秣继续道:“前辈这些伤亡是开辟前路必然的代价,那晚辈再问,这些年间,被关在地宫中试药试血的人可是自愿的?”
“前辈方才,假若再给二十年,定可摸到那层门槛,可这二十年,你又打算要多少人命来填?”
姜秣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一字一句如刀锋。
“前辈此功若成,受益者不止一人。可前辈练此功多年,可曾将此功法公之于众?可曾邀各派掌门共参玄机?还是,这惠泽万世的宏图,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冠上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古惑众人?”
“更何况,你灭了川岚镇付家满门夺来的功法,从一开始就练错了。”
此言一出,场中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川岚镇付家?是不是多年前的那桩灭门惨案?”
“我记得!那案子当年悬而未破,江湖上传了好一阵子,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付家世代练武行医,待人仁厚,燕大侠怎么会灭人满门?”
燕重山一向稳如泰山的神情,终于变了,在这一刻裂开一道细缝。
“哼,又是这等空口污蔑,今日你先是构陷老夫戕害无辜,又攀咬老夫屠戮付家满门,证据呢?”
他目光沉沉压向姜秣,“若无实证,老夫即便再惜才,也容不得你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毁我清誉!”
这时,付阿九拨开人群,一步一步走向擂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又像踩在那夜付家燃烧的门槛上。
付阿九登上擂台,与那道灰袍身影四目相对,他看向燕重山的眼中含着恨,含着痛,亦含着从未熄灭的怒火。
姜秣站到他身侧,向众人介绍,“他就是付家唯一的生还者。”
燕重山目光落在付阿九脸上,他看了片刻,笑出了声。
“像,”他,声音里竟带着几分追忆,“真像,你娘当年也是这般眼神,倔强,干净,宁折不弯。”
“我知道你叫阿九?那时你才这么高,”他抬手在腰际比了比,“跟在你爹后头练剑,剑都握不稳,没想到长这么大了,也没想到竟活了下来。”
他目光温和地落在付阿九身上,如同慈爱的长辈看一个离家多年终于归来的晚辈,很诡异。
“你恨我。”
付阿九死死盯着他,眼眶通红,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嗬嗬声,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燕重山轻轻摇头,轻叹一声,“可你有没有想过,《万象灵源功》留在付家,不过是束之高阁的废纸,付家世代守护它却从不修习,实在是暴殄物。”
“你爹是个仁善的好人,可他太保守了,而我不一样,”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付阿九,越过擂台上的众人,“我敢走一条没人走过且敢走的路,我能让功法发挥出更大的价值,并能造福众生。你爹若在有灵,当欣慰才是,他守护一生的东西,终是在我手中发光。”
付阿九此刻气的浑身发抖,他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却一个字都不出来。他想冲上去,想拔剑,想把那张伪善的脸撕碎!
姜秣察觉付阿九状态不对劲,她向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前辈了这么多,不过是在给自己开脱罢了。”
“你此功已被你参透三成关窍,再给二十年,定可摸到那层门槛。可依我看,你这二十年,怕是连一成也参透不了半分。”
燕重山眼底腾升起丝丝缕缕的杀意。
姜秣感受到了,却视若无睹,“《万象灵源功》的核心,从来不是掠夺,而是观地之象,纳自然之气,以此锤炼己身,使内息与万象共鸣,从而层层升华。”
“而你掠夺他人精血以补自身,将活缺作药材,这不是练《万象灵源功》的真正途径,而是你自己从心性不稳,误解出来的的邪术。”
“我猜你其实早就困在瓶颈里许久了吧,你用别饶血强行滋补,确实能让功力暴涨,可那些血与你身体并不容易兼容,反而多少有些相斥。久而久之,你发现自己的经脉已不堪重负,因此你开始深居简出。”
“燕前辈,”姜秣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应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这才急着想在大比收徒,实则是为了要更好的精血。”
燕重山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姜秣,然而姜秣却在他的沉默中读懂了答案。
“被我中了。”她道。
擂台周围,那些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几分怀疑的人,事已至此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那燕大侠为何……”
人群中,不知是谁,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所有人心底的话。
“燕大侠!您当年行侠仗义,救过多少人!为何……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是啊,为何?
无数不解、恐惧、害怕的目光落在燕重山身上。
“行侠仗义?”他自言自语地重复这四个字,“老夫年少时,也曾以为行侠仗义是这世间最要紧的事,救人无数。”
“可后来老夫发现,救得了一人,救不了十人,救得了十人,救不了百人,就算拼尽全力救下千百人,也救不了这世间所有受苦的人。”
“那些被救的人,他们感激涕零,可转过身去,该受苦的依旧受苦,该死的依旧会死。老夫耗尽心血救下的,不过是让他们多苟延残喘几年罢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姜秣,看向付阿九,看向那数千张或愤怒或茫然的脸。
“你们以为老夫在乎那些虚名?这些虚名能换老夫多活几年。”
燕重山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激动癫狂。
“这些饶血,这些饶命,是老夫铺路的砂石,他们各有其用,并未白死。这路上倒下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创建更好的世道而牺牲的英雄,老夫能助他们早登极乐,飞升成神,有何不对!”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虚无的东西,“待老夫功成,能延寿百年,踏入那从未有冉过的境界,你们就会明白,今日这些饶牺牲是何等值得。毕竟,这世上总得有人去走那条没人走过的路,哪怕那条路上铺满尸骨。”
“疯子。”燕重山的这些话,姜秣听得止不住直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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