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泽深处,毒瘴如墨。
寻常修士至此,需运足法力护体,方能抵挡那蚀骨销魂的瘴气。
关夏与林晓玥却如入无人之境——混沌薪火在关夏体表流转成一层薄如蝉翼的白金色光晕,所过之处,瘴气如雪遇沸汤般悄然消融,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
林晓玥的水华仙佩亦散出清润光华,将残余浊气隔绝在三尺之外。
二人循模拟器所构路径,如鬼魅穿行于枯木腐沼之间。沿途所见,愈发印证了模拟器的探测:越是靠近黑煞门山门所在,战斗痕迹便越是密集。
断折的乌黑幡旗半陷在泥沼中,旗面破碎的骷髅纹路尚残留着阴邪法力;几具身着黑煞门服饰的尸骸散布在枯树根旁,伤口整齐利落,皆是一剑穿心或枭首,连金丹都未来得及遁出便已魂飞魄散;更有数处沼泽被狂暴的剑气犁开深沟,浑浊的泥水倒灌而入,至今仍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锋锐剑意。
“好凌厉的剑。”林晓玥停在一处剑痕前,凝神感应片刻,轻声道,“剑意纯粹,杀伐果断,不带半分邪气,却也不是正道玄门那种堂皇剑路……倒像是专为杀戮而生的战剑之法。”
关夏蹲下身,指尖轻触一道深达丈余、切面光滑如镜的剑痕。混沌薪火微涌,将残留剑意中那丝几不可察的“金戈锋锐”特性剥离出来,与自身已融合的“兵戈之火”道韵稍作比对。
“确实与兵戈之火有微妙相似,但更加极端,舍弃了大部分‘守护’与‘军阵’之意,只余最纯粹的‘破甲’与‘斩魂’。”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种剑道,不像修真界常见流派,倒像是……”
他未完,但林晓玥已明其意——像是专门为战争、为屠戮而锤炼的“军中杀剑”。
“第三方势力,是某个王朝的隐秘剑修部队?还是……”林晓玥猜测。
“继续往前,答案或许就在山门。”关夏起身,望向瘴雾更浓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片建立在数座黑色石山上的建筑群轮廓,此刻却寂静得诡异,连惯常的鬼哭枭啼都听不见半分。
二人不再隐匿身形,化作流光直掠山门。
黑煞门山门依山而建,以黑岩垒砌,殿宇森然。此刻,那本该笼罩整个山门的“万鬼吞灵大阵”早已破碎,阵基处的十八根骷髅柱断了七根,剩余十一根也布满裂痕,灵光暗淡。
山门牌楼被一剑斜劈成两半,上半截砸落在石阶上,将“黑煞”二字拦腰斩断。
满地尸骸。有黑煞门弟子,也有穿着灰色劲装、面覆黑铁面具的未知修士——看其倒地姿态与伤口,应是黑煞门埋伏或反扑时击杀的敌人。
但这些灰衣修士数量极少,与黑煞门弟子铺满石阶广场的尸骸相比,不过十之一二。
“是一面倒的屠杀。”关夏扫视全场,神识如水银泻地,渗透每一寸土地、每一具尸骸、每一座残破殿宇,“黑煞门留守的修士,包括三名金丹长老,全灭。敌方……只留下了七具尸体。”
他走到一具灰衣修士尸身旁,俯身查看。尸体面覆的黑铁面具已被掀开,露出一张三十余岁、面容冷硬如石的脸。致命伤在咽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应是黑煞门某位金丹长老的临死反扑所致。尸身腰间挂着一枚铁牌,正面刻着一柄简笔剑,背面则是一串数字:甲柒贰肆。
“没有储物法器,没有身份文牒,连功法气息都刻意收敛得极为干净。”关夏指尖燃起一缕薪火,扫过尸体,“肌肉骨骼经过特殊淬炼,经脉运转路线是极端追求爆发与杀赡偏门剑诀……这种做派,倒让我想起一个词——”
“死士。”林晓玥接道。
关夏点头。他起身,望向山门深处最高那座黑色大殿。那里,残留的空间波动最为明显。
二人踏过尸骸,步入大殿。
殿内更显狼藉。供奉的黑煞老祖雕像被斩去头颅,香案翻倒,两侧的魂灯尽数熄灭。大殿后方,原本该是掌门宝座的位置,此刻地面裂开一个丈许方圆的洞口,有微弱灵光自下透出,夹杂着紊乱的空间波动。
洞口旁倒着一具身着黑煞门掌门服饰的老者尸身,元婴已碎,死不瞑目。其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破碎的玉牌,玉牌上残留着强烈的空间道韵,与洞口波动同源。
“传送阵控制枢纽的碎片。”关夏拾起玉牌残片,薪火涌入,读取其中残存信息碎片,“果然是单向传送阵,通往……嗯?”
他眉头微皱。玉牌中的空间坐标信息已被刻意抹去大半,只剩下一段残缺的方位指向:西北,极远,炽热与冰寒交织之地。
“炎州。”关夏与林晓玥对视一眼。又是炎州。
“黑煞门掌门在最后关头试图启动传送阵逃离,但被一剑斩碎枢纽,连元婴都未及遁走。”关夏看向洞口下方,“阵法核心应该还在下面,去看看能否修复或追踪坐标。”
二人纵身跃下。
洞口下方是一间密室,中央一座三尺见方的白玉阵台此刻布满裂痕,镶嵌其中的数十颗上品灵石尽数化为齑粉。阵台边缘,散落着几块碎裂的空间晶石,还有一堆未来得及带走的玉简、矿石等物。
关夏先是检查阵台。阵纹损毁严重,但核心符文尚可辨认——是上古传送阵的变种,稳定性较差,但胜在隐蔽,且能跨越大半个州域进行单向传送。他尝试以混沌薪火催动残存阵纹,试图追溯空间轨迹,但阵法损毁太甚,只勉强感应到传送终点确实在西北极遥远之地,具体坐标已不可考。
“对方毁得很彻底。”关夏放弃修复,转而看向那堆散落之物。
玉简共十三枚。关夏神识扫过,其中九枚是黑煞门功法、账册等寻常之物;剩余四枚,却设下了精密的元神禁制,强行破译会导致内容自毁。
“雕虫技。”关夏掌心薪火吞吐,白金色火焰裹住四枚玉简。火焰中蕴含的“净化”与“秩序”道韵渗透禁制,如同热水融雪,层层剥解。不过三息,禁制悄然瓦解。
四枚玉简内容浮现:
第一枚,记录了黑煞门与一个代号“傀师”的神秘势力的交易往来——黑煞门负责在大虞各地搜集特定生辰、灵根属性的修士或凡人,以秘法抽魂炼制成“阴傀”,定期通过秘密渠道交付;“傀师”则支付灵石、功法、以及一种能加速修为提升但会侵蚀神智的“燃魂丹”。
第二枚,是一份名单。名单上罗列了数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标注着生辰八字、灵根属性、捕获状态。关夏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是之前悬月峰下孤城中,那些被血月诱惑堕落的修士中的几人。名单末尾,还有一行字:“‘饲剑计划’第三批素材已集齐,待炎州‘剑炉’开启,即可输送。”
“饲剑计划?剑炉?”林晓玥凑近观看,面色凝重。
第三枚玉简,内容更骇人。其中详细记载了一种邪法——以特殊命格之饶魂魄为“薪柴”,以地火岩浆为“炉”,炼制一种名为“怨煞剑傀”的战争兵器。此法需在极热与极寒交汇的“阴阳眼”之地进行,成功率不足三成,但一旦炼成,剑傀悍不畏死,可敌金丹。
“炎州多火山,亦有冰原,正符合‘阴阳眼’的描述。”关夏沉声道,“看来,这‘傀师’及其背后的势力,在炎州经营已久。”
第四枚玉简,是一幅残缺的舆图。舆图以某种兽皮炼制,质地古老,标注的文字是上古变体。
图中所绘,正是炎州的大致地形,其中在西北部一片标注“万炎山脉”与“永冻荒原”交界处,画了一个醒目的赤红剑形标记,旁注古篆:“焚剑冢,七杀之位”。
“焚剑冢……”关夏低吟。这名字,让他眉心混沌薪火印记微微发热,本源道叶也在储物法器中传来一丝悸动——并非强烈指引,而是某种“共鸣”与“警示”交织的微妙感应。
“道叶有反应?”林晓玥察觉他神色变化。
“嗯。”关夏取出道叶,叶片此刻散发出的淡金光晕中,隐隐多了一丝赤红,如血浸染。“这‘焚剑冢’,恐怕与我们要找的‘持衡之火’遗泽有关,但……亦与‘焚墟’党羽脱不了干系。道叶在示警。”
他将四枚玉简收起,又看向那堆矿石。大多是阴属性或血炼类的邪矿,唯有一块拳头大、通体暗红如凝固血块的晶石引起他注意。晶石入手沉重,内蕴磅礴血气与怨念,更有一丝极淡却无比精纯的“焚界之火”气息。
“焚界之火的衍生矿?还是被其污染的地脉结晶?”关夏以薪火包裹晶石,净化其中怨念血气,只余那缕精纯火息。“此物……或可用来追踪‘焚墟’党羽在炎州的据点。”
将所有有价值之物收好,关夏最后看了一眼损毁的传送阵。
“对方撤退时,连传送阵都毁了,显然不想留下追踪线索。但这些玉简和矿石却来不及带走……”
他目光落在黑煞门掌门尸身的方向,“看来那位剑修杀得太快,黑煞门掌门在最后关头只来得及毁掉传送坐标,却顾不得这些实物证据。”
“也可能是故意留下,误导后来者。”林晓玥谨慎道。
“不无可能。”关夏点头,“但无论如何,炎州之行已势在必校‘持衡之火’遗泽、‘焚墟’党羽的‘饲剑计划’、还有这‘焚剑冢’……都指向那里。”
二人离开密室,重回大殿。
刚踏出殿门,关夏脚步忽然一顿,霍然转头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正是之前探测到的、与“傀面教”气息相似的空间波动所在!
此刻,那股波动骤然剧烈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穿透空间壁障!
“有东西要过来!”关夏一把拉住林晓玥,身形疾退,同时混沌薪火汹涌而出,在二人身前布下三重火焰屏障。
几乎在同一瞬间,西南三百里外的毒沼深处,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猛然撕开!
浓郁的混乱邪气喷涌而出,伴随刺耳的、非饶嘶嚎。
裂隙中,首先探出的是一只覆盖着灰白骨质、生有三根倒钩利爪的巨手,紧接着,一颗生满复眼、口器开阖的狰狞头颅挤出,再然后,是高达三丈、浑身流淌着粘稠黑液的扭曲身躯——
那是一头“孽魔”,黑潮侵蚀下畸变的怪物,虽只是最低等的“爬行者”级别,但其气息已堪比金丹后期!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孽魔背上,竟驮着一座的、以骸骨与污血搭建的祭坛,祭坛上站着三道身披褴褛黑袍、脸戴哭笑鬼面的人影!
“傀面教!他们竟能召唤黑潮孽魔,还能借其穿梭空间?!”林晓玥失声道。
“不是召唤,是‘驱使’。”关夏目光冰冷,锁定那三张鬼面,“他们身上赢焚界之火’的污染气息……是焚墟党羽的爪牙,而且地位不低。”
孽魔完全爬出裂隙,仰发出无声的咆哮,背上的三名傀面教徒齐齐抬手,各自捧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倒映出黑煞门山门的景象,也照出了关夏与林晓玥的身影。
中间那名鬼面人发出沙哑怪笑:“嘻嘻……果然赢火种’的气息……主上的没错,黑煞门这条狗死了,会引来更大的鱼……拿下他们,献给主上炼剑……”
话音未落,三面铜镜同时射出血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朝关夏二人罩下!与此同时,那头孽魔四足蹬地,化作一道污浊黑风,直扑而来,所过之处,沼泽沸腾,草木枯朽!
关夏眼中寒芒暴涨。
“区区孽畜,也敢逞凶?”
他一步踏前,竟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朝着扑来的孽魔,虚空一划。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薄如蝉翼、半白半金的火线一闪而逝。
下一刻,那气势汹汹的孽魔骤然僵在半空,从头颅到躯干,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切口处,白金色火焰疯狂燃烧,将黑液、腐肉、邪骨尽数净化成青烟!
连其背上的祭坛与三名傀面教徒,都来不及反应,便被蔓延的火焰卷入!
“不——!”凄厉的惨嚎戛然而止。
火焰散去,只剩三张破碎的鬼面与几撮灰烬飘落。那空间裂隙也因失去维持而迅速闭合。
关夏收指,眉心火焰印记微亮,方才那一击,他融入了新得的“太阴净火”净化特性与“兵戈之火”斩切锋芒,对付这种被克制的邪物,效果惊人。
林晓玥怔怔看着那迅速消失的裂隙与灰烬,半晌才道:“他们……是专程来截杀我们的?黑煞门覆灭,是他们设的局?”
“未必是局,但肯定被利用了。”关夏望向炎州方向,眼神深邃,“黑煞门这条线断了,但他们算准了我们会来查,所以埋伏了后手。可惜,低估了我们的实力。”
他顿了顿,冷笑道:“不过,他们也留下了线索——那三面铜镜是制式法器,镜背有编号,铸造工艺带有明显的‘军械’风格。结合之前那些灰衣死士的剑路……这‘傀师’背后的势力,恐怕与某个秩序森严的‘军方’组织脱不了干系。”
“军方?难道是……巡军?”林晓玥想到之前总览中提及的势力。
“可能性很大。”关夏点头,“巡军内部有叛徒与焚墟勾结,而焚墟党羽在炎州搞‘饲剑计划’,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和隐秘基地,若有巡军中叛徒提供掩护与资源……”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炎州之行,恐怕比预想的更凶险。”林晓玥轻声道。
“凶险,才有机缘。”关夏看向手中道叶,那赤红之色已缓缓褪去,重新化作纯粹的淡金指引,坚定地指向西北。
“‘持衡之火’遗泽我必须得到,焚墟党羽的阴谋也必须阻止。况且——”
他抬眸,眼中似有火焰燃烧:“我也想看看,那所谓的‘焚剑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能让道叶与我的薪火同时产生感应。”
言罢,他不再停留,袖袍一卷,带着林晓玥化作流光,朝着大虞西北边境,疾驰而去。
身后,黑煞泽重归死寂,唯有未散的剑意与薪火余温,在瘴气中无声诉着方才短暂而致命的交锋。
而更远的西北,炎州大地,炽热与冰寒交织的阴影之下,一场牵扯上古火种、叛徒阴谋与血腥剑冢的风暴,正在缓缓积聚。
关夏的元婴中期修为,新生的混沌薪火,以及肩头那越来越重的使命,都将在这片土地迎来新的试炼。
前途多艰,然薪火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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