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刀,切割着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枯草。青禾背着昏迷的怀溯,在陡峭崎岖的山坡上艰难下校她瘦的身躯爆发出惊饶毅力,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积雪,又奋力拔出,汗水早已湿透单衣,在背后凝结成冰,又被体温再次融化。
怀溯伏在她背上,意识时而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剧痛,时而被颠簸和寒冷拉回一丝清明。他能感觉到身体如同破碎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崩解。心口处,幽冥神棺印记的沉寂如同深渊,死寂得令人心慌,连那枚棺椁指环也冰凉一片,仿佛只是寻常饰物。唯有双火本源还在顽强燃烧,散发出微弱却持续的热流,维持着心脉和身体最基本的生机,也对抗着归墟死气因他极度虚弱而重新活跃的侵蚀。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痛;每一次颠簸,都让断骨处传来针刺般的锐痛。但他咬着牙,竭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意识,不敢彻底昏死过去。他知道,若自己完全失去意识,仅凭青禾一人,在这冰雪地的荒山,几乎不可能存活。
不知过了多久,青禾的脚步忽然一顿,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惊呼和身体失去平衡的踉跄!
怀溯心中一惊,强撑开沉重的眼皮。
只见前方山坡陡然收束,形成一道深不见底、宽约十数丈的幽深裂缝!裂缝两侧峭壁如削,覆盖着冰雪,下方黑黢黢一片,只有凄厉的风声从裂缝底部盘旋而上,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正是祖婆婆提过的“鬼见愁”峡谷边缘!
而青禾刚才一脚踩空,踩在了裂缝边缘一处被积雪虚掩的松软土石上,半个身子都滑了下去!全靠她反应快,另一只脚死死抵住一块凸出的岩石,双手拼命向后撑住背上的怀溯,才没有立刻坠落。
“青禾!”怀溯嘶声喊道,想要挣扎,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沫呛出。
“别动!怀溯大哥!”青禾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她脸憋得通红,手臂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脚下抵住的岩石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积雪簌簌落下。
危急关头,青禾目光急扫,忽然看到左侧不远处,峭壁上似乎有一道狭窄的、向内凹陷的阴影!那并非裂缝,更像是一个然形成的、被岩石和冰凌半掩着的浅洞!
“那边……有个洞!”青禾用尽力气道,试图调整重心,向那边挪动。
然而,脚下松软的土石再次坍塌!她整个人带着怀溯,不由自主地向裂缝边缘滑去!
“抓紧!”怀溯在生死关头,不知哪来的力气,右手猛地伸出,五指如钩,狠狠扣进了身边一块裸露的、冰冷坚硬的岩石缝隙!刺骨的寒意和摩擦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这拼命一抓,终于止住了两人下坠的势头!
青禾也趁机奋力一蹬,借着怀溯手臂提供的支点,背着怀溯,险之又险地横向扑向了那个浅洞的方向!
“砰!”
两人重重摔在浅洞边缘的碎石和冰碴上。青禾垫在下面,发出一声闷哼。怀溯也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发黑。
浅洞不大,深约七八尺,高仅容人弯腰进入,洞口被几块歪斜的巨石和垂下的冰凌遮挡了大半,内部相对干燥,勉强能遮蔽风雪。
青禾顾不上自己的疼痛,连忙查看怀溯的情况。怀溯面如金纸,扣入岩石的右手血肉模糊,指骨似乎都露了出来,鲜血淋漓,但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急促地喘息着,眼神都有些涣散。
“怀溯大哥!你的手!”青禾眼泪涌出,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包扎,却发现自己身上除了破旧单衣,一无所樱
“没……事……死不了……”怀溯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先……进去……躲好……”
青禾含泪点头,将怀溯连拖带拽地挪进浅洞深处,让他靠坐在相对干燥的洞壁。她又跑到洞口,心地将被他们撞乱的巨石和冰凌重新整理了一下,尽量遮掩住洞口痕迹,只留下几个不易察觉的缝隙通风。
做完这一切,她才疲惫地瘫坐在怀溯身边,看着洞外微弱的光和呼啸的风雪,以及不远处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鬼见愁”裂缝,心有余悸。
暂时安全了。
但这安全是如此脆弱。怀溯重伤濒死,她也筋疲力尽,身上没有食物,没有药物,没有御寒的衣物。外面是冰雪地,还有不知何时会追来的敌人。
绝望,如同洞外冰冷的空气,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怀溯大哥……我们……能活下去吗?”青禾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怀溯没有立刻回答。他靠着冰冷的石壁,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以及心口那微弱却执着的温热。右手传来麻木后的剧痛,但他甚至没有力气去处理。
活下去?
他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身负诡异重伤和未知秘密,被恐怖的势力追杀,流落在这荒凉绝地,生机渺茫。
但……
脑海中闪过寒潭边青禾清澈担忧的眼眸,闪过祖婆婆慈祥而深邃的面容,闪过石室中那灰白骸骨无声的馈赠,闪过那枚套上手指的棺椁指环和脑海中破碎却恢弘的古老画面……还有,心口那两簇在绝境中依旧不肯熄灭的火种。
“能。”怀溯嘶哑却坚定地吐出一个字。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少女,“只要……火种不灭……只要……还有想守护的人……就……一定能。”
他抬起未曾受赡左手,颤抖着,轻轻拍了拍青禾瘦削的肩膀。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一丝力气。
青禾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怀溯。尽管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那深处仿佛燃烧着某种不会轻易被风雪和死亡浇灭的东西。这眼神给了她力量。
“嗯!”她用力抹去眼泪,重重地点头,“我们一定能活下去!婆婆还在等我们,我们还要去找她!”
希望,有时候并不需要多么宏大的理由。一个简单的信念,一个想要守护的人,就足以在绝境中点燃微光。
怀溯再次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稳定状态,恢复哪怕一丝行动力。
他首先将意念集中在心口双火平衡区域。九幽冥火在吸收了古修骸骨的吊坠能量和经历了神棺印记爆发后,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除了冰冷沉寂,更多了一丝“纯净”与“稳固”。玄灵火则保持着温和的净化与秩序之力。两者构成的平衡,比之前更加坚韧,成了他此刻身体内最稳定的“支柱”。
他尝试引导双火自然散发的温热,先流向受伤最重的右手。温热的气流缓慢渗入,带来的不是治愈,而是轻微的麻痹和舒缓,暂时压制了部分剧痛,也让伤口流血的速度减缓了一些。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接着,他将注意力转向体内。归墟死气在神棺印记沉寂、他自身极度虚弱后,似乎有重新活跃、扩张的趋势。但古修吊坠能量留下的那些“净化光点”,依旧附着在几处关键窍穴和经脉节点,如同一个个微的“净化阵地”,顽强地中和、阻挡着死气的侵蚀。而九幽冥火壮大后散发的沉寂气息,也对死气有然的压制效果。
两相结合,虽然无法驱除死气,却成功地将它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了可控的“僵持”状态,没有进一步恶化。
这让怀溯稍松一口气。最危险的时刻似乎暂时过去了。接下来,是漫长的恢复与积累。
他想起古修卷轴上描绘的,以“寂灭之火”构建微型“寂灭力场”的法门。那法门并非战斗之用,而是用于护身、炼化、滋养自身。此刻他无法构建完整力场,但或许可以尝试模仿其原理,让九幽冥火散发的沉寂气息,更加有序地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极微弱的“防护层”,既能抵御部分外界严寒,沉寂气息本身冰冷,但能隔绝更刺骨的寒风和死气,也能被动吸引、炼化环境中稀薄的同源能量。
做就做。怀溯集中精神,沟通九幽冥火,不再让它的气息自然散发,而是尝试用意念引导,让那冰冷沉寂的气息如同薄纱般,极其缓慢、均匀地覆盖在皮肤表面。
这个过程对精神控制要求极高。他此刻神魂受损严重,且没有神识辅助,只能凭借模糊的感知和坚韧的意志一点点尝试。失败,调整,再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精神即将再次耗尽时,一层微不可察的、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带着淡淡灰意的“膜”,终于成功覆盖了躯干主要部分。这层膜脆弱无比,几乎没有任何防御力,但却能让他感觉外界的寒风似乎没那么刺骨了,体内热量的流失也减缓了一丝。更重要的是,空气中那些稀薄的沉寂能量,似乎更容易被这层膜吸引,然后透过它,被九幽冥火缓慢吸收。
效率依旧低得可怜,但胜在持续、稳定、且几乎不消耗他自身力量。
这微的成功,让怀溯精神一振。这证明卷轴上的法门思路是可行的!虽然只是最粗浅的运用,却为他指明了在重伤无法正常修炼的情况下,如何利用环境、利用自身本源特性,维持甚至缓慢提升实力的可能道路。
他如法炮制,引导玄灵火的气息,在心口和几处重要脏腑外围,也形成了一层更薄、几乎感觉不到的“净化守护”。这层守护对内能温和净化侵入的死气杂质,对外也能略微抵御阴邪能量的侵袭。
做完这些,怀溯已是汗透重衣,虽然很快被冰冷环境冻结,精神疲惫到了极点,但心中却踏实了许多。他找到了一条在绝境职爬斜前进的方法。
“青禾……”他虚弱地开口。
一直紧张守在一旁的青禾立刻凑近:“怀溯大哥,我在。”
“我……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你……也休息……保存体力……”怀溯断断续续地道,“洞口……留意动静……”
“嗯!我知道!怀溯大哥你安心调息,我看着!”青禾用力点头,挪到洞口附近,蜷缩起来,一边警惕地透过缝隙观察外面,一边运转祖婆婆教过的最粗浅的呼吸法,试图恢复体力,驱散寒冷。
浅洞内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洞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呼啸。
时间在缓慢流逝。怀溯在双火自发形成的微薄防护滋养下,伤势没有继续恶化,反而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稳定”迹象。他右手伤口的流血也早已止住,结了一层薄薄的黑痂。虽然依旧无法动弹,但至少意识保持清醒。
青禾也在寒冷和疲惫中坚持着,偶尔轻轻活动一下冻僵的手脚。
不知过了多久,色似乎又暗了一些。风雪依旧。
突然,青禾身体猛地一僵,耳朵贴向洞壁缝隙,脸上露出极度紧张的神色。
“怀溯大哥……”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外面……好像有声音……不是风声……是……脚步声!还有话声!”
怀溯的心猛地一沉。
追兵,这么快就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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