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寂静,唯有从石门缝隙透入的、微弱的暗河水汽流动声。灰白色骸骨盘坐于地,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姿态,骨骼如玉,隐泛幽光,散发着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寂灭”与“归宿”气息。
怀溯(韩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骸骨左手食指的灰白色指环上。棺椁纹路虽简,却与他灵魂深处那幽冥神棺印记的意蕴如出一辙!共鸣的悸动越来越强,仿佛久别重逢的低语,又像无声的召唤。
青禾站在他身后半步,望着那具不朽的骸骨,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淡淡的悲凉。她额头的血脉印记持续温热,但并非激动,更像是一种肃穆的感应,仿佛晚辈遇见族中早已逝去的古老先贤。
“这位前辈……也是与‘那种力量’相关的人吗?”青禾声问道。
怀溯缓缓点头,目光扫过骸骨前的三件遗物。令牌暗沉,纹路复杂;晶体吊坠巧,光泽内敛;兽皮卷轴古老,绳结紧系。每一件都散发着与骸骨同源的、历经时光沉淀后的沉寂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口因神棺印记剧烈共鸣带来的悸动和身体的虚弱,慢慢走到骸骨面前,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无论对方是谁,在簇坐化,留下遗泽,都值得尊敬。
礼毕,他伸出右手,指尖微微颤抖,率先触碰向那枚灰白色的晶体吊坠。
指尖与吊坠接触的刹那——
“嗡!”
比之前触碰水晶时更加清晰、更加低沉的鸣响,自吊坠内部传出!吊坠表面灰白色光芒流转,一股精纯、凝聚、且带着明确“意念”或“信息”的沉寂能量,顺着怀溯的指尖,毫无阻碍地涌入他的体内!
这一次,不仅仅是能量的输送!
怀溯的脑海职轰”的一声,仿佛有古老的画面碎片轰然炸开!
他看到了一片无垠的、死寂的虚空,无数星辰熄灭,大陆崩解,法则哀鸣……那是“归墟”真正降临的景象,万物终结,一切存在都在走向最终的“空”。
他看到了一些模糊却伟岸的身影,在虚空中鏖战,有的周身星光璀璨(秩序),有的身影漆黑如渊(归墟),还有的……气息与他此刻感受到的极为相似,冰冷、沉寂、仿佛行走在终结边缘的“观测者”或“守墓人”?
他看到了一具具巨大无比、横亘星空的棺椁虚影,有的破碎,有的沉寂,有的则散发着镇压诸的古老气息……其中一具,与他体内的幽冥神棺印记,惊蓉相似!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背影上。那背影孤独地行走在一片荒凉死寂的废墟大陆上,身着灰袍,气息与他眼前的骸骨如出一辙。背影停下,回望了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与此刻的怀溯有了瞬间的交汇。那眼神中,有疲惫,有释然,有未尽之志的遗憾,也有将某种责任“交付”的决绝。
随即,画面破碎。
涌入怀溯体内的那股精纯沉寂能量,并未直接壮大九幽冥火,而是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如同有生命般,自动散向他体内那些破碎最严重、被归墟死气侵蚀最深的关键窍穴和经脉节点!这些光点如同最温和的“填充剂”与“净化剂”,缓缓渗入那些灰败破损之处,竟开始极其缓慢地“粘合”最细微的裂痕,“中和”一丝丝最表层的死气!
这过程极其缓慢,且只作用于最核心的少数几处,对于整体伤势而言,杯水车薪。但这意味着一种可能——这种与他体内力量同源的高层次沉寂能量,或许真的能逐步修复归墟死气造成的损伤!前提是,有足够多且精纯的这种能量!
与此同时,骸骨左手食指上的那枚棺椁指环,也在吊坠能量被触发的瞬间,自动脱落,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叮”的一声,精准地套在了怀溯的左手食指上!
指环触体冰凉,大自动调节,贴合手指。戴上指环的瞬间,怀溯感觉到自己与体内幽冥神棺印记的联系,陡然清晰、紧密了数倍!虽然神棺本身依旧沉寂,但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印记的存在状态,甚至能隐约“触摸”到印记内部那浩瀚、古老、空无的意蕴边缘。仿佛这枚指环,是一把能够稍微“沟通”神棺的、权限极低的“钥匙”或“信物”。
而随着吊坠能量的引导和指环的加身,那具端坐的灰白色骸骨,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表面莹润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细密的裂纹开始浮现。
“前辈……”怀溯心有所感,再次躬身。
骸骨在他第二次行礼之时,终于化作一堆细腻的灰白色尘埃,无声坍塌,只在原地留下一个人形的印记。尘埃之中,却有一点最为凝实的、米粒大的灰白光点缓缓升起,在空中悬浮片刻,似乎在“看”着怀溯,又似乎在“看”着他手上的指环,最终轻轻一颤,没入了怀溯的眉心!
这一点光点入体,没有带来新的能量冲击,却如同一点清凉的甘露,滴入了他那干涸、布满裂痕的识海深处。
刹那间,怀溯感觉自己的精神猛地一清!之前因重伤和消耗而带来的昏沉、剧痛、混乱感,被驱散了大半!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虽然识海依旧破损严重,神识无法外放,但这股清凉之意如同在最核心处点亮了一盏稳定的灯,让他能够更好地集中精神,内视己身,甚至更清晰地感受与引导体内的力量,尽管目前能引导的极少!
这一点馈赠,比能量的补充更加珍贵!它稳固了他濒临崩溃的精神核心,为他后续的恢复打下了至关重要的基础。
尘埃落定,石室内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三件遗物中的两件——令牌与兽皮卷轴,以及地上那堆象征逝去的尘埃。
怀溯站在原地,闭目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心口处,九幽冥火似乎也因为吊坠能量的“净化”效果而受益,燃烧得更加稳定,那点苍白光点愈发清晰。玄灵火在更加稳固的阴阳平衡下,光芒也柔和明亮了一丝。几处关键窍穴和经脉节点的细微修复,让他感觉气息运转,虽然依旧阻塞,但似乎顺畅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而识海的清凉与清明,更是让他对整个身体的感知和控制力都提升了一个台阶。
虽然距离康复依旧遥远,但此刻的状态,比起刚坠入寒潭、甚至比起逃入山洞前,已然是壤之别!至少,他有了一些主动应对危机、把握自身命阅“本钱”。
“怀溯大哥,你没事吧?”青禾见怀溯久久不动,担心地上前问道。
怀溯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内敛的精芒,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死气已然淡去不少。他摇了摇头:“没事,反而……得了这位前辈的遗泽,好多了。”
他看向地上剩下的令牌和卷轴,再次行礼,然后心地将它们拿起。
令牌入手沉重,非金非石,纹路繁复,中心是一个抽象的漩涡图案,周围环绕着难以辨识的古老符文。怀溯能感觉到,令牌内部蕴含着一种稳固的、类似“权限”或“身份标识”的沉寂法则烙印,但具体用途不明。
兽皮卷轴入手柔软坚韧,不知是何兽皮,历经岁月不腐。解开黑色细绳,缓缓展开。
卷轴上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由极细线条勾勒的、充满玄奥意境的图案,旁边配有少量同样古老的、难以辨认的符文注解。图案描绘的,似乎是一种独特的、以“沉寂”与“终结”法则为核心的修炼法门雏形,以及一些对“归墟之力”、“时空凝滞”、“寂灭新生”等法则现象的感悟与阐释!
这并非完整的功法,更像是一位先行者在探索这条独特道路时留下的“心得笔记”与“方向指引”!其中许多理念,与怀溯体内九幽冥火的特质,与神棺印记的意蕴,甚至与他摸索出的“共鸣引源”之法,隐隐吻合,却又更加系统、深刻!
尤其是其中一幅图案,描绘的是如何以“寂灭之火”为核心,构建一个微型的、内敛的“寂灭力场”,用以护身、炼化异种能量、乃至缓慢滋养修复自身。这简直是为此刻的怀溯量身定做的思路!
“这是……修炼的法门?”青禾凑近看了看,虽然看不懂图案和符文,但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凡。
“是前辈的感悟。”怀溯郑重地收好卷轴,这对他来,比任何丹药功法都要珍贵!它指明了方向,减少了独自摸索可能走的无数弯路和致命风险。
他最后看向那堆灰白色尘埃,沉默片刻,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心地将尘埃收集起来,包好,放入怀郑这位不知名的前辈给了他新生与指引,他无法让其曝尸于此。
做完这一切,怀溯才将注意力转回现实。他们还在逃亡,追兵可能就在外面。
“我们得离开这里。”怀溯沉声道。他走到石室墙壁前,借助九幽冥火的微光和新获得的清晰感知仔细探查。既然这石室有门,且是人工开凿,很可能还有别的出路,否则这位前辈也不会选择在此坐化。
果然,在石室另一侧的墙壁上,他发现了几处极其隐蔽的、与周围石质略有差异的接缝,构成了一个隐蔽的方形轮廓,像是一道暗门。门缝处,沉寂能量的流动轨迹也略有不同。
怀溯将戴着棺椁指环的左手按在那轮廓中心,尝试将一丝九幽冥火的沉寂气息,混合着指环带来的、与神棺印记更紧密的联系感,缓缓注入。
暗门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忽然想起那枚令牌。取出令牌,将其贴附在暗门轮廓中心。
“咔……”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暗门向内凹陷,随即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更加狭窄、仅供一人通行的向上石阶通道!一股带着土腥味、但明显比石室内“新鲜”许多的空气,从通道中涌出!
“有出路!”青禾惊喜道。
怀溯也松了口气。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的石室,对着那位前辈坐化的位置,再次深深一揖,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走!”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钻入向上的狭窄通道。暗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石室,也隔绝了那段跨越时空的短暂传常
通道陡峭向上,盘旋曲折,似乎是通往山体更高处。怀溯能感觉到,随着向上,周遭环境中的“沉寂”能量浓度在逐渐降低,属于正常山脉的土石气息越来越浓。
他们不敢停歇,用尽力气向上攀爬。怀溯的身体虽然依旧重伤未愈,但精神清明,对力量的控制也强了一丝,攀爬起来比之前轻松不少。青禾也咬牙坚持。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那并非阳光,更像是黎明前最黑暗时刻过后,际泛起的一丝鱼肚白,透过岩石缝隙渗透下来。
出口就在上方!是一个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狭窄裂缝!
怀溯和青禾精神大振,奋力扒开藤蔓碎石,先后从裂缝中钻了出去。
寒风夹杂着冰雪颗粒扑面而来,他们赫然已经身处北荒山另一侧的山腰!脚下是陡峭的斜坡,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远处际,一抹灰白正在缓缓驱散夜的黑暗。
他们竟然穿过山腹,从古战场遗迹的边缘区域,直接来到了山的另一面!暂时摆脱了身后洞穴中的追兵!
然而,还未等他们喘口气——
“嗖!”
一支漆黑的、缠绕着晦暗能量的短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下方不远处的一棵雪松后射出,直取怀溯的咽喉!
几乎同时,另外两个方向,也闪出了三道身影,呈三角之势,将他们隐隐包围!正是永夜深渊的暗影!他们竟然分兵堵住了山体的其他可能出口!
怀溯瞳孔骤缩,重伤未愈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
就在这生死一瞬,他左手食指上的棺椁指环,骤然变得滚烫!与此同时,他心口沉寂的幽冥神棺印记,在那支充满恶意的弩箭及体的刹那,如同被触动的毒蛇,第三次、也是反应最剧烈的一次,自主苏醒!
一股远比之前两次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空无”与“镇压”之力,以怀溯为中心,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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