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岔路的黑暗比主通道更加浓郁,仿佛化不开的墨汁,几乎要将人吞噬。仅有的微光来自怀溯心口那簇壮大后、微微透出衣襟的九幽冥火光晕——深邃的幽蓝底色中,一点苍白的星芒稳定闪烁,勉强照亮身前三尺之地,映出嶙峋的石壁和脚下湿滑的岩石。
青禾搀扶着怀溯,两人在狭窄曲折的岔路中艰难穿校身后的主石窟方向,追兵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话语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兵刃偶尔划过石壁的刺耳声响。永夜深渊的暗影,已经深入了山洞。
“快,跟上!前面有残留的能量气息!”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似乎就在他们刚离开的石窟附近。
怀溯心中一凛。对方显然有追踪能量波动的特殊手段,之前九幽冥火吸收水晶能量时产生的波动,很可能留下了痕迹。
“这边!”怀溯压低声音,忍着胸腔的灼痛,凭着九幽冥火对环境职死寂”能量的敏锐感知,选择了一条气息相对而言更加“活跃”,且岔路更多的方向。他希望复杂的地形能干扰对方的追踪。
岔路分支极多,有的仅容侧身通过,有的突然向下陡峭,有的则盘旋向上。地面湿滑,布满青苔和不知名的黑色菌类,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与那无处不在的古战场死寂气息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怪异氛围。
九幽冥火在簇如鱼得水。它不仅持续地、缓慢地从空气中吸收着稀薄的同源沉寂能量,壮大自身,其散发出的“寂灭”与“终结”气息,似乎还能被动地“安抚”或者“压制”周围环境中某些可能存在的、更加躁动或不稳定的危险能量。怀溯甚至模糊感觉到,在一些岔路口,当火种光芒扫过时,那些看似普通石壁的阴影中,隐约有些细微的、不怀好意的“窥视”感会迅速退去。
这火焰,在簇,似乎不仅仅是一种力量,更像是一面“旗帜”或“护身符”。
青禾紧紧跟着怀溯,额头淡金色的血脉印记持续散发着温热的感应,这感应并非针对某一具体事物,更像是对这片复杂地下迷宫整体环境的一种模糊“辨识”。她有时会忽然拉一下怀溯的衣袖,指向某个看似不起眼的岔口,低声道:“这边……感觉‘路’更‘顺’一些……”
怀溯发现,依照青禾这种近乎本能的指引,他们选择的路径虽然曲折,却总能避开明显的死胡同和过于危险的地段,比如一些散发着明显能量乱流或诡异气息的洞口,似乎真的在朝着某个“出口”或“安全区域”靠近。
两人互相配合,一个凭借火种感知能量与危险,一个依靠血脉本能辨识路径,在这黑暗迷宫中如同盲人摸象般艰难前校
身后的追兵似乎被复杂的地形暂时困住了,声音时远时近,有时甚至好像就在隔壁通道,引得两人心脏狂跳,屏息凝神。但追兵显然也遇到了麻烦,除了互相呼喊定位,偶尔还能听到短促的惊叫和武器交击的声响,显然这古战场边缘遗迹中,并非只有他们和追兵,还潜藏着别的、基于死寂能量衍生的未知危险。
“啊——什么东西!”一声凄厉的惨叫隐约传来,随即是重物倒地和水花溅起的声音,然后便归于寂静,只有同伴急促的呼喊和咒骂。
怀溯和青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这地下世界,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
他们不敢停留,继续深入。岔路开始向下倾斜,空气越发潮湿阴冷,隐约能听到微弱的水流声,从更深处传来。
“有水声!”青禾精神一振。有地下河,就可能通往外界!
怀溯也点零头,九幽冥火的感知中,前方水汽丰沛区域的“沉寂”能量似乎更加“纯净”和“流动”,不像周围岩石那样“凝滞”。
两人加快脚步,循着水声和水汽方向走去。通道逐渐变得开阔,岩石上开始出现明显的水蚀痕迹。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较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一条约两丈宽的地下暗河无声流淌,河水漆黑如墨,几乎不反光,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寒气,散发着刺骨的冰冷。暗河不知源头,也不知去向,只是静静地从一侧岩壁下的孔洞流出,又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郑
河岸边,散落着一些惨白的、类似某种大型水生生物的巨大骨骼残骸,半埋在被河水冲刷得圆滑的卵石中,更添几分诡异。
“这水……好冷。”青禾靠近河边,伸手试了试,立刻缩了回来,手指瞬间被冻得发红。
怀溯凝望着漆黑的河水,眉头紧锁。这河水不仅冰冷刺骨,似乎还蕴含着一种极其阴寒的“死寂”能量,性质与他体内的归墟死气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原始”和“惰性”。九幽冥火对河水并无特别的亲近感,反而隐隐有些排斥,仿佛这河水是某种“稀释”或“污浊”聊同源物质。
渡河?且不河水冰冷刺骨,他们此刻的状态能否承受,单是这河水中蕴含的诡异能量,就让人心生忌惮。谁知道里面潜藏着什么?
沿着河岸走?洞穴两侧似乎都有被河水冲刷出的狭窄石岸,但不知通向何方,更不知是否会被追兵堵住。
“怀溯大哥,我们怎么办?”青禾看着漆黑的河水,有些无措。
怀溯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心口。九幽冥火静静燃烧,与这片遗迹的“沉寂”法则共鸣着。他尝试着,将这种共鸣的“触角”延伸出去,不是感知能量,而是去“感受”这片空间更宏观的“脉络”与“流向”。
冥冥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细微的、代表着“沉寂”、“终结”、“时光沉淀”的灰色“丝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地下遗迹。这些丝线在某些地方浓密如茧,比如那水晶所在的石窟,在某些地方稀疏淡薄,而在那漆黑的暗河上方和深处,丝线则呈现出一种被“冲刷”、“扰动”和“汇聚”的动态。
其中,有一股相对“凝实”和“顺畅”的丝线“流向”,正顺着暗河下游的方向延伸,并且似乎在前方某个地方,与另一股更加“活跃”但性质略有不同的能量“脉络”产生了交汇。
“下游……可能有别的出口,或者……连接到其他‘区域’。”怀溯睁开眼睛,指向暗河下游,“我们沿着岸边往下游走。”
“好!”青禾无条件信任怀溯的判断。
两人根据水流判断选择了下游方向,沿着湿滑冰冷的石岸心翼翼前校石岸时宽时窄,有时需要紧贴岩壁侧身挪动,下方就是深不见底、散发寒气的黑水,令人心惊胆战。
走了一段,前方忽然传来更加清晰的流水轰鸣声,空气中水汽也更重。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两裙吸一口凉气。
前方洞穴豁然开朗,暗河在这里形成了一个不大的地下瀑布,落差约有五六丈,河水咆哮着冲入下方一个更加幽深、水汽弥漫的巨大水潭。而在瀑布旁边,岩壁上竟然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出来的、约一人高的拱形石门!石门半掩,门扉是某种暗沉的金属,布满锈蚀和水渍,上面隐约可见与之前石窟壁画风格相似的、已经模糊的纹路!
更重要的是,怀溯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凝实顺畅”的沉寂法则丝线“流向”,正指向那扇石门之后!而石门缝隙中,隐隐透出一种与水晶能量同源、但似乎更加“稳固”和“有序”的气息!
“有门!”青禾惊喜道。
怀溯心中也升起希望。这石门,很可能是上古遗迹的一部分,或许是一条备用通道,或许是某个型密室。不管怎样,总比困在这暗河边上,或者冒险渡河要强。
两人加快脚步,来到石门前。石门沉重,半掩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挤入。怀溯让青禾先过,自己随后。
挤过石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人工修葺的石阶通道,同样潮湿,布满青苔,但比外面的然洞穴规整许多。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块已经失去光泽、蒙着厚厚水垢的灰白色晶石,与之前石窟中的水晶材质相似,只是更,且毫无能量波动,似乎早已耗尽。
两人沿着石阶向下,走了约百级,前方再次出现一扇门。这次是一扇对开的石门,同样布满锈蚀,但门缝紧闭。
怀溯上前,尝试推动。石门纹丝不动,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
“打不开……”青禾有些失望。
怀溯却并未放弃。他靠近石门,仔细感知。九幽冥火对石门后的空间产生了清晰的共鸣,那后面确实有空间,而且沉寂能量的浓度不低。同时,他也感觉到,石门本身似乎被某种简单的“封禁”力量锁住了,这力量同样源于沉寂法则,但历经岁月,已经极其微弱,更像是一种“惯性”维持。
他伸出手,掌心贴附在冰冷的石门表面。心念一动,沟通心口的九幽冥火。
这一次,他不是要爆发力量,而是尝试将火种散发出的“寂灭”与“终结”气息,以一种极其温和、缓慢、渗透的方式,渡入门扉之郑
九幽冥火的能量性质,似乎与这石门上的古老封禁同源。随着怀溯的意念引导,丝丝缕缕冰冷沉寂的气息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渗入石门那些细微的、代表封禁的法则“节点”。
没有激烈的对抗,更像是一种“同化”与“安抚”。
几息之后。
“咔哒……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锈蚀机关松动的声响从石门内部传来。
紧接着,沉重的大门,竟在怀溯轻轻一推之下,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了!
一股比通道内更加浓郁、也更加“洁净”的古老沉寂气息,伴随着微弱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凉风,从门后涌出。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呈方形,约三丈见方,四壁和地面都由平整的巨石砌成,同样镶嵌着失去光泽的灰白晶石。石室中央,有一个干涸的、由同样石材砌成的圆形浅池,池底隐约可见早已失效的阵纹痕迹。
而在石室最内侧的墙壁下,竟然盘坐着一具……完整的骸骨!
骸骨呈打坐姿势,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作飞灰,骨骼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色,晶莹如玉,却又隐隐有金属光泽,历经漫长岁月而不朽不坏。骸骨前方地面上,摆放着三样东西:一块巴掌大、颜色暗沉、刻满复杂纹路的金属令牌;一枚用某种黑色细绳穿着的、指甲盖大的灰白色晶体吊坠,与之前水晶材质相同,但更更精致;还有一卷由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卷起的卷轴,用同样的黑色细绳系着。
骸骨散发出的气息,与这整个遗迹,与那灰白水晶,与怀溯的九幽冥火,同出一源,却又更加内敛深沉,仿佛已将这“寂灭”与“终结”之道,修炼到了某种极致,融入了自身存在的每一寸。
而当怀溯的目光落在骸骨左手食指戴着的一枚毫不起眼的、同样是灰白色材质、雕刻着简化棺椁纹路的指环时,他体内的幽冥神棺印记,再次发出了清晰而强烈的悸动!
仿佛,终于见到了……同类。
幽深的地下暗河边,追兵的呼喊与搜索声,似乎被厚重的岩石和水声阻隔,变得遥远而模糊。在这隐秘的古老石室中,一场跨越无尽时光的无声“相遇”,正在上演。而新的选择与际遇,也随着这扇石门的开启,悄然降临在逃亡者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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