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山神庙内,火光摇曳,将残破的神像和斑驳的墙壁映照得影影绰绰。风雪被阻隔在外,呜咽声却依旧清晰可闻,如同无形的猛兽在庙外徘徊。
怀溯(韩云)靠坐在断墙边,双目微阖,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那片狼藉的“战场”。经过短暂的休息和青禾喂下的几口温水,他那因强行引动神棺印记而几近枯竭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丝。但身体的状况依然糟糕透顶。
经脉如同被野火燎过又遭冰封的荒原,处处是断裂、淤塞和归墟死气盘踞的灰败痕迹。气海空空如也,死寂一片。唯一的光亮与生机,来自心口处那两簇交相辉映的本源火种。
玄灵火的纯白光芒,此刻略显黯淡,却依旧散发着温暖、纯净的“秩序”与“净化”气息,如同雪地中的一点烛火。九幽冥火的深邃黑色,似乎比之前更加幽暗沉静,但那点象征着“寂灭中新生”的苍白光点,却似乎稳定了一丝,散发着冰冷而内敛的“终结”与“回归”意蕴。
两簇火种之间,那个动态的阴阳平衡区域,虽然范围没有扩大,却比在茅屋时显得更加“凝实”和“稳固”。这或许是在先前连续的危机和神棺印记被动触发时,火种本身也受到了某种淬炼与激发。它们此刻缓缓搏动,散发出的微弱热流,如同溪流般缓慢渗透向四肢百骸,虽然无法修复经脉,却能驱散一丝严寒,滋养着近乎枯竭的肉体生机。
最让怀溯在意的是心口更深处的幽冥神棺印记。它重新陷入了深沉的死寂,与先前两次触发时的微弱波动相比,此刻仿佛一块冰冷的顽石,再无任何反应。但怀溯模糊地感觉到,这印记并非彻底沉睡,更像是因为消耗过度而进入了更深层次的“休养”状态。它依然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而古老的核心,与自己的生命和灵魂紧密相连。
“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怀溯心中紧迫。永夜深渊的追兵绝不会放弃,他们此刻肯定正在漫山遍野地搜索。这山神庙绝非久留之地。
他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在心口双火平衡点散发的温热上,极其缓慢地、用意念引导这丝温热,向着右臂一条相对“完整”些,也仅仅是相对而言的细脉络“流淌”而去。这并非修炼,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温养”和“唤醒”,试图让这条手臂恢复最基本的感知和活动能力。
过程依旧伴随着针扎般的细微刺痛,但比起最初尝试时那种刀刮般的剧痛,已然温和了许多。温热的气流极其缓慢地渗透,所过之处,那冰寒僵硬的肌肉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软化”福
时间在寂静与专注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怀溯感觉自己的右手手指,似乎能够进行极其轻微的屈伸了,虽然依旧无力,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不听使唤。这是一个微的进步,却让他心中稍安。
“怀溯大哥,你感觉好些了吗?”青禾一直守在火堆旁,不时添加些能找到的枯枝,看到怀溯睁开眼睛,连忙关切地问道。
怀溯轻轻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点零头:“好了一点。手臂能动一些了。”他看了看青禾被冻得通红的脸和单薄的衣衫,心中愧疚,“你把外袄给了我,自己……”
“我没事,靠着火堆呢,不冷。”青禾连忙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怀溯大哥你擅重,不能受寒。”
怀溯知道多无益,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他看了看庙外,风雪似乎了一些,但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晚的山林更加危险。
“青禾,我们不能在这里过夜。”怀溯沉声道,“那些人很可能有夜间追踪的手段。我们必须趁夜离开,往东走。”
“可是你的身体……”青禾担忧地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
“撑得住。”怀溯语气坚定。他扶着断墙,尝试站起来。右腿勉强能够支撑部分重量,左腿却依然绵软无力。青禾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将火堆心熄灭掩埋痕迹。青禾将最后一点干粮——几块硬邦邦的粗面饼分给怀溯一半,自己只留了一块。
“你多吃点,要赶路。”怀溯将自己那块又掰下一半递给青禾。
青禾摇头不肯接:“怀溯大哥你更需要体力。”
最终,在怀溯不容置疑的目光下,青禾才口吃下了那半块饼。
推开半掩的破庙木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雪扑面而来,让两人都打了个寒颤。夜幕下的北荒山,一片漆黑,只有积雪反射着微弱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光,勾勒出群山狰狞模糊的轮廓。
“往这边。”怀溯凭借着模糊的方向感和对地形的记忆,部分来自祖婆婆平日的描述,部分来自他苏醒后对周围环境的观察,指向东面一条被积雪覆盖、依稀可辨的山坳路。
青禾紧紧搀扶着他,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没入黑暗的风雪之郑积雪没膝,行走极其艰难。怀溯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青禾身上,每走一步都牵动全身伤势,冷汗瞬间湿透内衫,又被寒风冻成冰碴。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努力调整呼吸,引导着心口双火散发的温热对抗严寒和虚弱。
青禾更是拼尽了全力。她个子不高,力气也有限,搀扶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怀溯在雪地跋涉,没多久就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很快凝结成冰。但她眼神坚定,牢牢撑住怀溯,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黑暗的树林和山石,警惕着可能的危险。
夜色浓重,风雪虽了些,但能见度依然极低。两人只能依靠微弱的雪光和怀溯那比常人稍强的方向感摸索前校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怀溯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左腿已经完全麻木,仅靠意志和青禾的支撑在移动。青禾的步伐也越来越沉重,呼吸粗重。
“休……休息一下。”怀溯喘着气,靠在一块背风的大石旁。
青禾也几乎虚脱,靠在他旁边,胸膛剧烈起伏。两人在黑暗中静静恢复体力,只有风雪掠过石缝的尖啸声。
就在这时,怀溯体内那沉寂的幽冥神棺印记,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这悸动并非主动触发,更像是一种被动的“预警”或“共鸣”!仿佛有什么与它相关、或者与归墟死气相关的东西,正在附近!
几乎与此同时,怀溯心口的九幽冥火火种,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点苍白的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散发出更清晰的“终结”与“沉寂”气息。
怀溯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望向四周黑暗。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了,怀溯大哥?”青禾察觉到他身体的瞬间紧绷,低声问道。
“有东西……在附近。”怀溯压低声音,努力将感知放大。不是永夜深渊的人,他们身上的气息更偏向阴冷邪异的神源力。而此刻感应到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死寂”,甚至带着一丝古老战场气息的……“东西”。
“沙沙……沙……”
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拖过积雪的声音,从左侧不远处的乱石堆后传来。
青禾也听到了,吓得一把捂住嘴,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怀溯强撑着,将青禾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右手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意念,沟通心口的玄灵火火种,试图在掌心凝聚一点微光——不是为了攻击,而是照明和威慑。
然而,他伤势太重,对火种的控制也远未纯熟,掌心只勉强浮现出一点忽明忽暗的、鸡蛋大的纯白光晕,在这漆黑的雪夜中,显得微不足道。
但就是这点微光,照亮了前方数尺的范围。
只见乱石堆后,缓缓“流”出了一团难以形容的暗影。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滩粘稠的、不断蠕动的黑色泥浆,却又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泥浆表面,偶尔浮现出一些扭曲的、如同古老兵器碎片或骨骼残骸般的轮廓,散发出浓烈的死寂、腐朽以及一丝……与九幽冥火隐约共鸣的“归墟”气息!
“这是……古战场残留的‘蚀灵’?还是被归墟气息污染变异的妖物?”一个模糊的认知在怀溯脑中闪过。这东西显然不是活物,更像是一种怨念、死气、残留法则与物质混合形成的诡异存在。
那“蚀灵”似乎被怀溯掌心的玄灵火微光刺激,蠕动得更快了,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恶意锁定了两人。它没有眼睛,但怀溯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尤其是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有吸引它的东西(九幽冥火和归墟死气)!
“退后!”怀溯低喝一声,将青禾往后推了推,自己强撑着挡在前面。他知道跑是跑不掉的,以两人现在的状态,在雪地里根本快不过这诡异的东西。
他咬紧牙关,将更多意念注入掌心那点玄灵火光晕,试图让其更明亮、更炽热一些,希望这至阳至纯的净化之力能克制这阴邪死寂之物。
光晕稍微明亮了一丝,散发出的“净化”气息让那蠕动的“蚀灵”停顿了一下,表面浮现的残骸轮廓似乎有消融的迹象。
但下一刻,或许是怀溯的虚弱无法支撑更强大的输出,也或许是这“蚀灵”感应到了他体内更浓郁的“同类”气息(归墟死气),它猛地膨胀起来,化作一道粘稠的黑色流矢,速度快得惊人,直扑怀溯心口!它要吞噬那吸引它的本源!
“心!”青禾尖剑
怀溯瞳孔骤缩,想要躲避或抵挡,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心口的九幽冥火火种,仿佛受到了同源但充满敌意的力量直接挑衅,第一次在没有外界药力刺激或生死危机压迫的情况下,自主地、猛烈地跳动起来!
深邃的黑色火焰虚影瞬间从怀溯心口透出,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属于“寂灭本源”的威严!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万物生机、令其归于终极沉寂的气息,轰然扩散!
那扑来的黑色“蚀灵”流矢,在接触到这黑色火焰虚影的刹那,如同滚烫泼雪,发出“嗤嗤”的声响,剧烈地扭曲、蒸发、溃散!它那由死气、怨念和残留物质构成的躯体,仿佛遇到了生的克星,被九幽冥火的“寂灭”与“回归”特性直接瓦解!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那团足以威胁两人性命的诡异“蚀灵”,便在九幽冥火自主护主的反击下,烟消云散,只留下一缕极其精纯、但却冰冷死寂的灰黑色能量残韵,悬浮在半空。
九幽冥火在爆发后迅速收敛,重新化为平静燃烧的火苗,但怀溯能感觉到,它似乎……“吸收”了那缕灰黑色残韵的一部分?火种本身的光芒似乎凝实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尤其是那点苍白光点,似乎更亮了些许。
而大部分残韵,则缓缓消散在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死寂感也随之淡去。
危机解除,怀溯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单膝跪倒在雪地中,大口喘着气,冷汗涔涔。刚才九幽冥火的自主爆发虽然解围,但也瞬间抽空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精神,心口更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怀溯大哥!”青禾慌忙扑过来扶住他,看到他嘴角又溢出的鲜血,急得眼泪直掉,“你怎么样?别吓我!”
“没……没事……休息一下就好……”怀溯虚弱地道,心中却震撼不已。九幽冥火竟然能主动吞噬、转化这种古战场残留的诡异死气?这似乎印证了它“寂灭中孕育新生”、“终结亦是回归”的特质。这对他的恢复之路,或许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启示。
然而,还未等他们松一口气——
“嗖!嗖!”
几道破空声骤然从远处黑暗中传来!紧接着,几点幽绿色的磷火般的光点,在风雪中快速靠近,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
“那边有能量波动!”
“快!可能是目标!”
永夜深渊的追兵!他们竟然真的在夜间搜山,而且被刚才九幽冥火爆发的气息吸引过来了!
怀溯和青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前有未知的诡异“蚀灵”威胁,后有凶悍的追兵!这漆黑的雪夜荒山,仿佛张开了无数噬饶巨口。
怀溯强撑着站起身,看了一眼追兵火把晃动的方向,又看了看东面更深邃的黑暗。
“走!不能停!”他嘶哑着声音,几乎是将这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生的希望,或许就在那更深、更险的黑暗前方。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这场与死亡赛跑的逃亡。而体内那刚刚自主觉醒了一丝凶性的九幽冥火,在沉寂的黑暗中,微微闪烁,仿佛预示着这条重生与追寻之路,注定将与死亡和寂灭为伴,于绝境中,淬炼出新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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