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陶城中,夜凉。
作为曹军西线的负责人,曹仁和荀彧,都没睡。
曹仁身披重甲,习惯性地巡查完最后一处营垒,铁靴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而荀彧则披着一件厚裘,站在营门口,望着漫飘落的雪花,眉头紧锁,心神不宁。
两人在营门不期而遇。
“下雪了。”荀彧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曹仁抬头看了看,哈出一口白气:“气无常,前几日还艳阳高照,今日便风雪交加。”
“子孝,身为主将,不必如此事必躬亲。”荀彧劝道。
曹仁摇了摇头,神色坚毅:“先生教诲得是。但那赤匪最善于夜袭和穿插,不得不防。
况且我已经形成习惯,夜里不走几遍,这心里就不踏实,觉也睡不安稳。倒是先生,为何深夜在此徘徊?”
荀彧转过身,目光投向黑暗的远方:“我在想我们的布局。虽然三军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心头像压了块石头,隐隐不安。”
曹仁闻言,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凝重,他并非刚愎自用之人:“其实……我也有同福要么,我们向中路军大本营靠拢一些;要么,干脆主动出击。像这样被动地守着,等他们来攻,我这心里也发慌。”
“既然你我想到了一处……”荀彧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明日一早,全军向东南方向移动少许,收缩防线,静观其变。”
曹仁抱拳,虚心请教:“先生认为,赤匪会如何攻我?我们有无主动出击的机会?”
“他们求战心切,必定会寻求与我军主力决战。”荀彧沉声道,“元让将军指示‘慎重接战’,这很有道理。
赤匪不同于乌合之众的黄巾军,他们纪律严明,装备精良。
我们要么不打,要打,这第一战就只能胜,不能败!”
“是这个理。”曹仁点头。
两人又低语了几句,这才各自回营休息。
然而,刚蒙蒙亮,急促的马蹄声便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将军!不好了!东南方向出现大队敌军,已将我军与夏侯将军的联系彻底切断!”
帐内气氛瞬间凝固。
曹仁先是一惊,随即反而镇定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
他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这就是赤匪最擅长的深入敌后、分割包围吗?果然有一套!”
在曹仁看来,未知的恐惧才最可怕。
赤匪一直不出手,就像头顶悬着的巨石;如今他们终于出招了,这颗石头反而落地了。
荀彧却没有曹仁那么乐观,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颤抖着点在定陶的位置:“赤匪胃口不啊!
这是要一口吃掉我们的打法!他们的信心来自哪里?难道就不怕元让将军的援军赶来吗?”
“他们既然敢来,自然是有备而来。”曹仁拔出腰间佩剑,眼神变得凌厉,“好胆量!那就让我看看,他们的牙口到底硬不硬!”
荀彧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敌人包围圈尚未合拢,我们先集中兵力,吃掉身后这股切断我后路的敌军!”
“好!传令三军,出营!”
……
定陶城外,旷野之上。
曹仁亲率精锐步骑,与人民军石仲所部正面遭遇。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血战。
没有任何花哨的计谋,双方如同两头暴怒的野兽,瞬间撞在了一起。
曹军的士卒虽然精锐,但人民军的战士更是悍不畏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曹仁在阵中左冲右突,手中长矛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鲜血。
而石仲也是一员猛将,两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策马冲到曹仁身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将军!不好了!侧翼发现大队敌军骑兵!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曹仁心中一沉。
在旷野上,被敌军优势骑兵包抄,那是死路一条!
“撤!回城固守!”
曹仁当机立断,虽然形势危急,但他脸上却不见慌乱,反而露出一丝兴奋的潮红:“嘿嘿,果然有点意思。这赤纺调动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
第二日清晨。
当曹仁登上定陶城头,向城外望去时,饶是他身经百战,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定陶城下,密密麻麻,早已被人民军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曹仁的脸色终于变了:“先生,昨日的军情,通报给元让将军了吗?”
“已经送出去了。”荀彧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曹仁点零头,但心里却没底。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打法……这打法怎么这么眼熟?
赤匪灭董卓时,就是用一部分兵力死死围住主力,另一部分兵力在外围阻击援军!”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心中的恐惧:“不一样,不一样!董卓那是被围在荒村野岭,无险可守。这里是定陶城,城高池深,我们有坚城依托!”
然而,当他的目光投向敌军阵地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那是什么?!”
只见人民军阵中,无数工匠和士兵正在忙碌。一台台巨大的攻城器械,正在迅速成型。
“步兵和骑兵来得快,我能理解。”曹仁的声音开始发颤,“但这些重型攻城器械,他们是怎么运来的?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吗?”
荀彧死死盯着那些器械,长叹一声:“看来,他们蓄谋已久。”
曹仁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这才发现了端倪。
那些攻城器械并非整体运来,而是被拆解成了一个个部件。
而在搬运这些部件的队伍中,除了士兵,还有大批脖子上围着红巾的民夫——那是人民军的赤卫队。
“他们的动员能力和组织能力……真是可怕。”曹仁望着城外那些往来搬运云梯、冲车的民夫,嘴里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此刻,在他的心里面,反正这些人都是从河北调过来的。
正着,一名斥候气喘吁吁闯入帐内,脸色煞白:“将军!城外那些搬运云梯、冲车的民夫,确是从河北调拨来的……但人混在附近探查,发现其中三成……竟是咱们兖州本地的百姓!”
“什么?!”
曹仁只觉脑职嗡”的一声,双目赤红地怒吼:“我曹氏在兖州广施恩德,这些贱民为何要背叛我?!”
帐内亲兵被他的暴怒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荀彧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打断了曹仁的咆哮,语速极快地分析道:“子孝,此刻动怒无用。赤匪最擅以‘均田’‘免赋’之类的妖言蛊惑人心,专挑这些见识短浅的愚民下手。”
他当务之急,是谨防城内百姓也被这股邪风蛊惑,生出内乱。
立刻传令下去,紧闭四门,全城实行宵禁!
凡有擅自走动、交头接耳者,不论贵贱,格杀勿论!
必须把这颗毒瘤掐灭在萌芽之中,绝不能让赤纺歪理邪在城中蔓延!”
曹仁打了一个寒战,脑海中浮现出去年黄巾复起时的惨状:“先生得对。去年黄巾复起,就是因为他们在我军内部埋下了无数暗子,才让我们措手不及。
连英雄一世的孙坚孙文台,都是栽在那场暴乱之中!”
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城下:“传令!凡有擅自走动、喧哗者,斩!必须维持好城内秩序,绝不能让赤纺细作有机可乘!”
这一日,城外静悄悄的,人民军没有攻城,只是在疯狂地组装器械。
第二日,依旧如此。
但在东南方向的际,隐隐传来了沉闷的喊杀声和金铁交鸣之声。
“是援军!是夏侯将军的声音!”城上的曹军士兵兴奋地大喊。
曹仁和荀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冀。
但他们也清楚,那意味着外围的战斗已经打响。
第三日、第四日……东南方的厮杀没有停过,但是总是看不见夏侯惇军队的影子。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唯一的变化是,城下的攻城器械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护城河外,如同一片巍峨森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一名年轻的士兵缩在女墙后,瑟瑟发抖地嘀咕:“将军,咱们定陶又不是什么下雄关,他们弄这么多攻城器械,至于吗?”
曹仁没有回答,他的手紧紧攥着城墙的砖石,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森林”,心里第一次动摇了:死守下去,真的能等到援军吗?要不要冒险突围?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了多日的宁静。
只见人民军阵中,一架架投石机猛地抛射,巨大的石块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赶月般砸向定陶城墙。
紧接着,是一声充满了杀气的怒吼,响彻云霄:
“给我砸!把定陶城给我砸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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