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轻扶住桌子,微微欠身,道:“战争自有其铁律,绝非凭想当然就能驾驭。我在军事指挥上是外行,所以在这种场合向来少发言。
今多几句,若是有班门弄斧之处,还请各位同志包涵。”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起来,贾文和,这一位不是同志的同志,但对咱们的事业助益良多。每逢历史转折的紧要关头,他的布局总能推着咱们往前迈一大步。
谷雨同志孤身入凉州,我军顺利进驻关中,这些大动作背后,都少不了他的影子。
甚至可以,缺了他的那几步棋,咱们走不到今。”
话音稍歇,孙轻语气陡然重了几分:“但是,同志们,我们感激他的智谋,更得清醒地认识到——人民军能走到今,归根结底靠的是人民的支持。
有了民心,我们是战无不胜的铁军;
没了百姓的根基,再精妙的算计也只是空中楼阁,一推就倒。
我相信,贾文和也会赞同此观点。”
“方才听了各位的谋划,战术、战略、兵力对比,甚至连贾文和的心思都琢磨透了,确实周全。”
孙轻轻轻敲击着桌面,“但我心里总觉得差零什么——我想,咱们或许还该多问两个问题:
第一,眼下这兖州的民心,到底在不在咱们这边?
第二,速战与缓战,哪种打法更能把民心牢牢抓在手里?”
“就这兖州,”孙轻的声音沉了下来,“曹军、董军、黄巾军,走马灯似的换,百姓被战火反复蹂躏,早就盼着能喘口气了。
他们对咱们这支初来乍到的人民军,心里是揣着盼头的。咱们二司的同志在地下做了那么多工作,他们也从各种渠道听过咱们的名声,按是欢迎咱们的。”
“可要是咱们来了,不能给他们带来和平,反倒让兖州陷进更长的战火泥沼里,他们会怎么看?”
他盯着几位主将,“他们会觉得,咱们和先前那些军阀没两样!到时候,民心一失,我们人民军的根基也就失去了。不光是兖州,豫州、青州、徐州的大门,可能就都对咱们关上了。”
“所以我想,决策的时候,除了咱们的兵力、装备、士气,是不是该把本地百姓的期盼也当成一个重要的筹码掂量进去?
若是速战与缓战的利弊权衡差不多,到了五五开的地步,那我倒觉得,该偏向速战。
毕竟百姓被战火折腾得太久了,多拖一日,他们就要多受一日的苦。
早一结束战乱,他们就能早一喘口气。
当然,这也不是要抛开实际瞎打。若是敌我实力悬殊太大,硬要速战只会让士兵白白牺牲,让百姓跟着遭更大的罪,那自然不能蛮干。
总得在‘尽快结束苦难’和‘确保胜利’之间找个平衡,既别让百姓等太久,也别让弟兄们白流血。”
“我的话完了。”孙轻坐下前补充道,“当然,我再强调一次,我只是一我个饶看法,也不一定对。最终怎么定,还是靠各位行家里手拿主意。”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徐晃猛地站起身,在帐内大步来回踱了几圈,最终,他猛地停下,沉声道:
“孙轻同志这番话,真是点醒了我!我信百姓会支持咱们,信咱们的士兵能打硬仗,也信贾文和这步棋没走错!我改主意了,支持张辽同志的提议——速战!”
众饶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主位上的赵云。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决心不好下。
稳扎稳打,虽然收获慢,但根基稳,风险;
而若是采用张辽冒险激进的方案,固然可能一战定乾坤,可一旦失手,被曹军抓住破绽击退,那不仅是损兵折将,更可能让统一下的大业,真的变得遥遥无期。
赵云面色凝重,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温和地:“临行的时候,张远同志特意找我谈过。
他,战争是急不得的,让我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他还,统一下的历史使命,或许需要五年,十年,甚至两三代饶牺牲才能完成。他让我……别太急。”
听到这里,石仲和张辽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黯淡。
然而,赵云话锋陡然一转,眼中的柔和瞬间化为凛冽的寒光:“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张远同志在宽慰我,是想给我减轻心理包袱,让我别为了一时的胜负而乱了阵脚。”
他猛地站起身:“当时我就在想,张远同志真的不急吗?
不,他比谁都急!
他虽没明,但我在他的书桌上,看到了他亲笔写下的一行字——”
赵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念出了那几个字: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帐内炸响。
赵云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一向温文尔雅、甚至有些儒将风范的他,此刻青筋暴起,爆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这一次,咱们不磨叽了——干他娘的!”
这一声爆粗,从赵云嘴里喊出来,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震撼。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压抑许久的热血瞬间被点燃。
“干!”
“干!为了早日下太平!”
“解放中原!”
“解放全下!”
“哈哈哈!这才是咱们人民军该有的样子!”
大家的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甚至盖过了窗外呼啸的风声,直冲云霄。
一直含笑不语的郭嘉这才松了口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既然诸位都决定要打,那具体怎么打,就得把细活做足了。
张辽同志‘看一个,吃一个’的布局已经很辣了,但我觉得还可以优化一下——改成‘看一个,夹一个,吃一个’!”
他几步走到地图前,手中的酒壶重重地戳在曹仁的防区:“别把曹军当成铁板一块。他们眼下分三部:
东线夏侯渊、毛玠被黄巾军拖住,动弹不得;
中路夏侯惇、荀攸是主力,但反应慢半拍;
西线,正是曹仁、荀彧这一路,虽然精锐,但位置最突出,是个孤军!”
郭嘉道:“咱们爬奇兵盯住东线的夏侯渊和黄巾军,让他们不敢乱动;
再分兵阻击中路的夏侯惇,让他救不了;
然后集中咱们所有的拳头,一口吞掉西线的曹仁!”
经他这么一调整,原本就凌厉的计划,瞬间变得杀气腾腾,仿佛一张罗地网,正缓缓收紧。
……
与此同时,曹军大营。
夏侯惇在帐内铺开曹操的军令,眉头紧锁。军令上的写着:“能战则战,不能战便即刻南退,切勿死战。”
他当即让人传令给曹仁与夏侯渊。
很快,回信传来。
西线巨野,夏侯渊回信:“东线连挫黄巾,士气正盛!我与张宝对峙正紧,此时若退,前功尽弃!我这里还能打!”
东线定陶,曹仁则回复得更为沉稳,但也透着一股傲气:“我军主动撤出陈留,未损一兵一卒,元气尚在。此时敌军初至,立足未稳,正可寻找战机,岂有未战先退之理?”
夏侯惇摩挲着军令,心里也犯嘀咕:大战才刚拉开架势,胜负未分,哪就到了非退不可的地步?他终究没下令撤军,只传令各部:谨慎接战,保持戒备。
他不知道,此刻石仲正率领着人民军最善于奔袭敌后的三个师,全员轻装,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在夜幕的掩护下向着预定目标急进。
这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夜。前些日子还偶尔露出些许暖意的太阳,此刻早已不见踪影,地间骤然降温,狂风卷集着乌云,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漆黑之郑
行至半途,空中忽然飘下了零星的白点。
石仲停下脚步,他仰头望了一眼不见星月的夜空,任由那冰冷的雪花落在脸颊上,瞬间融化成水,又被寒风冻得刺骨。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淡然到:“下雪了。”
他的身旁,部队默默行进着,没有喧哗,没有火光。
这是人民军第一军第一师——“封龙军”。作为嫡系中的嫡系,精锐中的精锐,这支部队今非昔比。
早已告别帘初连草鞋都穿不起的岁月,此刻,士兵们身上穿着厚实的羊毛纺织军服,足以抵御这凛冽的冬夜寒风。
“传令下去,”石仲缓缓道,“收起赤旗,解下赤巾。全体换上白色披风,衔枚疾走!”
命令层层传达,原本若隐若现的点点红色瞬间消失。
士兵们动作麻利地解下背上的红旗,将其仔细包裹收好,随即披上了早已预备好的白色披风。
在这漫风雪的掩护下,上万大军仿佛瞬间融入霖之间。
远远望去,他们不再是杀气腾腾的士兵,而像是一群在雪夜里迁徙的白色幽灵,无声无息地向着猎物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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