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隆冬,气候却反常得紧。
往年此时早已是冰封雪飘、寒地冻,今年的风里却透着一股不出的燥意,仿佛连季节都在这乱世的洪流中失了常度。
人民军的辖地内,开启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启蒙运动。
白日里,工人们在作坊挥汗如雨;农民们趁着这难得的暖冬,修整着沟渠堤坝;学生们在学堂诵读新知。
一到夜幕降临,各村各庄、各厂各组便灯火通明。
学生们化身先生,组织工农群众夜校学习,内容涵盖了新颁布的法律法规、民主权利的认知以及反贪反腐的思想教育。
一时间,文艺汇演搭起了戏台,演讲比赛慷慨激昂,社评文章层出不穷。
人人都在谈论廉洁奉公,人人都在为建设新家园出谋划策。
张远、赵云、徐晃等军方首脑,也频繁出现在各种集会之上,鼓舞士气,仿佛这真的是一个可以安享太平的冬日。
然而,在这喧嚣与繁华的背后,却是另一番紧张肃杀的景象。
夜色深沉处,铁甲洪流在密林中秘密集结。
战马摘铃,人衔枚,悄无声息地向边境移动;
军工厂内炉火熊熊,昼夜不息地赶制着新式武器;
民政部门则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粮草辎重。
这一切,都在等待一个信号——等待曹操放松警惕,等待贾诩的布局生效,人民军便将雷霆出击。
这一瞻瞒过海”,果然收到了奇效。
……
兖州,陈留。
曹操看着斥候传回的情报,眉头紧锁,思索许久后,他召集了荀彧、荀攸、程昱等心腹谋士,于密室之中商议对策。
荀彧神色肃穆,沉声道:“主公,人民军越是平静,我心越是不安。大战之后休整本是常理,但他们偏偏选择在此时搞‘启蒙运动’,这分明是在从根子上改造百姓。这种‘攻心’之术,比十万大军更可怕。我们绝不能麻痹大意。”
荀攸接过话茬,语气冰冷:“他们不只是在疗伤,而且是在‘换血’。一旦这口气缓过来,以他们那套新战法,南下黄河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
程昱接话道:“文若与公达所言极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依我估计,半年之内,迟则一年,河北必有大军南下。我等仅据兖州一隅,四面受敌,若不趁此间隙整合力量,共抗赤匪,我大汉数百年基业,恐将毁于一旦!这不仅是兖州之战,更是汉室的生死存亡之秋啊!”
很少发言的毛玠站出来,沉声道:“赤匪那边,有一种理论,叫做内外因分析法。
大汉外部的环境岌岌可危,内部也问题重重。
外因固然重要,内因,才是决定性因素。
当今子虽然圣明,但是朝堂之上都是蝇营狗苟的人,主公虽然立志匡扶汉室,但是处处被掣肘。
要想整合内部力量,抵御外敌,匡扶汉室,必须肃清政治风气。
有一点是共识:大汉之所以能够坚持到现在,如果没有主公、刘玄德将军、孙文台将军三大支柱抵御赤匪、黄巾乃至已经灭亡的董卓,大汉早都倒了。
现在,孙文台已经战死,刘玄德远去蜀地,此时簇,能够撑起大梁的,唯独主公。”
程昱立马接过话茬:“现在,其实将士们和百姓多有议论,子被人蒙蔽,对我们多有防备,不信任我们。甚至有激进的人,提出要清君侧。”
荀攸沉吟道:“陛下自己也不只一次公开表达,身边无可用之人。主公,能者多劳,要多担待一些。”
荀彧沉默一会儿,终于点头:“臣附议。”
许久,曹操终于睁开了眼,声音低沉而直接:“直接,不就是要劝我‘奉子以令不臣’嘛。甚至还有许义那子,在我耳边聒噪,什么要‘挟子以令诸侯’。”
他冷笑一声,继续道:“那子,在汉室危急存亡之秋,我当敢作敢当,莫要怕背负骂名,莫要怕遭受非议,只要做的是利于大汉的事情,便无需顾忌太多。
直白点,就是让我去控制朝堂,这样才能整合汉室的力量,免得被一群人掣肘,让我们在前线束手束脚。”
密室之内,众人屏息凝神,认真聆听。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中带着一丝沧桑:“我曹某做事,自问无愧于心。
我也明言告诉你们,六年前,初平元年,陛下从董卓手中逃出,路过汜水之时,我当时确实动过这个念头——但是,那时先有刘关张三人与陛下寸步不离,后有皇甫嵩、朱儁两位老将率部勤王。
我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迈出那一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那一次,我们失去了机会,或许就永远失去了。况且,当今圣上确实圣明,励精图治,深得民心与军心。所以,‘奉子以令不臣’这种话,以后就别再提了。”
众人以为这次秘密会议就定调了。
但曹操话风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现在的局势是,时间上我们确实只有半年的缓冲期。放眼全局,北部、西部有赤匪虎视眈眈,东面有黄巾余孽作乱,南面又有樊稠盘踞。形势之严峻,诸位都看在眼里。”
曹操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朝堂之上确实有人蒙蔽圣听,圣上对我恐有误解。汉室存亡关头,我是要向陛下提建议,我们君臣之间,必须有一次交心谈话。而这一次谈话,迫在眉睫,必须在赤匪南下之前完成。”
众人齐声应道:“主公圣明。”
曹操内部,总算是统一了认识,定下了基调,这一次行动:不是奉子以令不臣,也不是清君侧,只是君臣之间交心谈话。
然后,在烛火的映照下,开始秘密商议调兵事宜。
……
此时,九江合肥城内。
刘协哪里知道曹操的谋算?他此时心情不错——因为再一次收到了夏侯兰的来信。
与第一次的试探不同,这一次,夏侯兰的信写得格外恳切,也格外详尽。他在信中直言,自己虽身在杨柳为他安排的海边庭院,行动受限,却也因疵以近距离接触这位太平道教主。
他写道,这段时间里,他与杨柳闲谈过许多次,察觉到,杨柳近来神色憔悴,言谈间流露出的疲惫与焦躁,那种急于停战、急于从两线作战的泥沼中抽身的迫切感,绝非作伪。
当然,他在信末仍保持着臣子的分寸,强调最终如何决断,还需圣上乾坤独断。
不过,夏侯兰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他显然是支持停战的。
换了旁人敢这种话,刘协恐怕早已勃然大怒,甚至会怀疑对方是否心存二心。可这话出自夏侯兰之口,情况便完全不同。
曾几何时,夏侯兰为他谋划,好不容易在这乱世中经营起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势力,他自己又在汝南一战打败黄巾,赢得威望,甚至隐隐有了几分重振汉室的气象。
可如今,他训练的新军在孙策带领下,惨败于樊稠之手,江东局势动荡,他这唯一的强援一弱,朝中那些蛰伏已久的世家官僚立刻便露出了獠牙。他在合肥城内的权力又隐隐有架空之势。
“若能和黄巾暂时停战……”刘协喃喃自语,目光中闪过一丝希冀。
樊稠在扬州闹得翻地覆,北面的赤匪又虎视眈眈,腹背受敌的滋味太难受了。如果能稳住一方,哪怕只是暂时的,他也能腾出手来整顿内政。
但他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并无实权,任何决定都会被层层掣肘。
就算他现在拍板同意和谈,那些只顾家族利益、不顾大汉安危的大臣们,也会找出一百个理由来阻挠。
“想要有所作为……”刘协眼中闪过一丝光。
他走到案前,研墨铺纸,提笔写下了两封密信。一封送往遥远的蜀地刘备,一封则送往兖州曹操。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咨询。 刘协心中打着一盘更大的算盘。
他要利用这两封回信,将地方大员的声音引入朝堂。让曹操和刘备的强硬或务实,去冲撞那些守旧的世家大臣。
让他们去斗,去争,去互相牵制。
只有在这种权力的混乱中,他才能够在一拉一踩之中,重新夺回那失去的实权。
写到曹操的名字时,刘协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孙坚战死,刘备远赴蜀地后,曹操的势力越来越大,已经有了尾大不掉之势。刘协对此并非没有警惕,平日里也没少暗中布局,试图削弱他的羽翼。
但是,在内心深处,刘协对自己的驭人之术还是自信的。
他坚信,以自己的圣明与洞察,足以驾驭这头猛虎。曹操虽有私心,却绝不敢背负千古骂名行篡逆之事,更不会背叛他这位‘明主’。
“孟德,这一次,朕需要你这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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