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谷雨并未急于扩张,而是埋首整顿军务,推行新政。
他将缴获的粮草分发给贫苦百姓,又以雷霆手段惩治了几个为祸乡里的恶霸,人民军驻地的民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倾斜。
与此同时,驻扎在不远处的刘备也没闲着。他一面与当地世家大族推杯换盏,许以高官厚禄,稳固上层关系;一面又脱下官袍,赤脚走进田间地头,与百姓同坐一条板凳,嘘寒问暖。
双方虽未兵戎相见,但这无声的较量,却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为惊心动魄。
时光流转,寒风起,入冬了。
当蜀地的消息通过快马传回九江合肥城时,刘协正对着满桌的奏疏头疼欲裂。
第一份急报来自兖州陈留,是曹操发来的。奏疏里言辞恳切,却透着一股哭穷的意味:“陛下,陈留遭黄巾贼寇洗劫,百姓流离,仓廪空虚。簇闹御黄巾与赤纺第一道防线,军心本就浮动,若再无粮草接济,恐生哗变之祸!”
第二份急报来自扬州,孙策在那里正与樊稠主力胶着。战报称,樊稠黄巾军“地渠帅”之名,大肆招揽山贼水匪,利用黄巾军的那一套辞煽动底层百姓,使得扬州局势糜烂不堪,孙策大军寸步难行,急需朝廷派兵增援。
如果曹操和孙策的叫苦还在情理之中,那么第三份战报简直就是晴霹雳。
黄忠、文聘、周泰率领着由世家子弟组成的精锐,奉命攻打广陵,意图切断樊稠的退路。按理,樊稠主力已倾巢而出,广陵应是一座空城。谁知,留守的贾诩仅凭一群收编的流寇,竟设下奇计,将这三位猛将打得大败。文聘身陷重围,险些被俘,周泰更是身中数箭,带伤狼狈逃回。
刘协素来好脾气,但此刻也被气得拍了桌子,胸口剧烈起伏。
好在,第四份消息来自刘备,让他稍稍顺了口气。虽然没能击退赤匪,但刘备既没叫苦,也没伸手要兵要粮,更没有战败的消息传来。在这一连串的坏消息中,这已经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刘协看着身边的关羽、张飞,感慨道:“还是朕的皇叔——你们的大哥稳重可靠啊。”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失落却挥之不去。
面对这纷繁复杂的乱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吃力。能真正依赖的王允、蔡邕被留在豫章镇守后方,且二人长于内政,于军务却是外校朝堂上剩余的官员,个个心怀鬼胎,将家族利益凌驾于社稷之上,没人真正为他这个皇帝考虑。
孤独感如潮水般袭来,刘协不由得想起了夏侯兰。
他想起夏侯兰将他从董卓魔爪中救出的英勇,想起两人在秦岭逃亡途中,饿着肚子躺在草地上看夜空、畅想未来的情景。那时虽苦,虽险,但心却是敞亮的,因为他知道,身边有一个人会用生命护他周全。
更重要的是,刘协心里清楚,自己能从一个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落魄子,走到今还能坐拥半壁江山、号令群雄,这一路的每一步,都是夏侯兰在为他谋划。是夏侯兰教他隐忍,教他收拢兵权,更是夏侯兰在朝堂之上,以雷霆手段帮他从那些贪婪的世家大族手中,硬生生夺回了属于皇权的权力。
“如果夏侯爱卿在,这些纷繁复杂的琐事,他定能为朕处理得井井有条;面对这迷雾重重的局势,他也一定能为朕拨云见日,指明方向……”
刘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可偏偏,正是因为夏侯兰在政斗中帮他从世家手中夺了太多的权,触动了那些庞然大物的逆鳞,才招致了疯狂的反噬。为了不连累朝廷,为了避免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再次分裂,夏侯兰选择了主动请缨,以使者的身份外出,最终落入了张邈手郑
如今,他身陷囹圄,生死未卜,杳无音讯。
“文副……爱卿,你究竟在哪里?”
刘协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轻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悲凉。
与此同时,青州东莱郡的海边,涛声阵阵,卷着咸湿的海风漫过一处僻静院落。
这里名为黄巾军的秘密监狱,却半点不见囚牢的逼仄阴冷。
院中海棠开得正好,石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杨柳亲手煮着茶,沸水溅起细碎的白汽,氤氲了她眉宇间的倦意。
张宝、张梁二人对坐于对面,虽被软禁在此,没了自由,却被养得面色红润,衣衫整洁,手边还放着一卷竹简,丝毫不见囚徒的窘迫。
沸水滚过第三遭,杨柳将茶盏斟满,推到二人面前。
张宝端起茶盏,却没急着饮,只斜睨着她,先是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好啊,杨教主,还记得来看我们这两个闲人?想去年你竖起黄巾大旗,复起之时何等轰轰烈烈,数十万教众响应,连夺数州之地,何等意气风发。
可才过了一年不到,局势便败坏至此——冀州、幽州丢了,豫州、兖州也守不住,你这一路奔波算计,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他的话像冰碴子,落进滚热的茶汤里。
杨柳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二叔三叔,此番我前来,不是为了辩白。我是想引咎退位,请你们重新出山,掌管太平道,领着教众寻一条生路。”
“当真?”张宝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精光,先前的嘲讽尽数褪去,只剩满满的错愕。
一旁的张梁却始终捻着胡须,闻言只是摆了摆手,对着杨柳温言劝慰:“乱世之中,胜败本就是常事。你以女子之身扛起太平道的大旗,周旋于诸侯之间,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下,没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杨柳没有答话,只是将杯中冷掉的茶一饮而尽,随后起身,对着二人深深一揖。
她没有再多一个字,转身便走,清瘦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透着一股不出的孤独与决绝。
张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转头看向张梁,满脸狐疑地追问:“你,她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丫头,莫不是在耍什么把戏?”
张梁却没有应声,只是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眸光沉沉,良久都没有话,唯有海风卷着涛声,一声声掠过院落。
离开张宝、张梁的院落,杨柳又被引路的兵士带到了另一处院。这里同样干净雅致,只是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冷清。
牢里——或是这院里坐着的人,正是夏侯兰。他比在朝堂上时清瘦了不少,颔下添了些微须,面色却依旧沉稳,身上穿着一身粗布素衣,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显然并未受过虐待。
这是两融一次见面。
夏侯兰正临窗看着窗外的海潮,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过头来。
他目光落在杨柳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这才淡淡开口:“你就是太平道的杨教主?”
杨柳颔首,走到石桌旁坐下,开门见山:“是我。”
夏侯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却又不失分寸:“真是稀客。东莱海边偏僻,竟能劳烦教主亲自到访,不知杨教主今日屈尊降贵,来这海边囚牢,有何贵干?”
杨柳深吸一口气,咸涩的海风卷起她鬓边的发丝,拂过她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眸。
她抬眼看向夏侯兰,目光坦荡得没有半分遮掩:“我研究过刘协的崛起之路,按常理,他本就该是被董卓、曹操之流攥在手里,做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是你,一步步扭转了他的命运,助他走到了今的高度。他对你,更是信任有加,言听计从。我想问你,以眼下的局势,我与汉室,有和谈的可能吗?”
夏侯兰猛地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杨柳,愣了半晌,才失声问道:“你当真有这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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