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脚步声,陈宫推门而入。
他满脸愧色,道:“首席,是我没做好监察工作,辜负了大家的托付。”
罢,他递过幽州军需参假案的调查卷宗,声音凝重:“查清楚了,这案子既不是外部势力从中作梗,也不是内部个别或团体的贪腐,而是彻头彻尾的制度性腐败。”
陈宫顿了顿,继续道:“当初许多战士抛头颅洒热血,立功负伤后退伍,被安置到地方各行各业。
战场上,无愧于家国,战场下,也无愧于黎民,他们自始至终都是人民的子弟兵。
可其中极少一部分,竟觉得自己占着岗位捞点好处是经地义,是应得的补偿。
旁人见状,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想着‘他吃肉我喝汤’,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更有甚者,台上喊着革命口号,背地里却疯狂往自己兜里扒拉好处;
嘴上教育别人要清廉奉公,私下里早已吃得满嘴流油。这种两面三刀的行径,竟成了不少人默认的潜规则。如此一来,风气糜烂便绝非意外。”
“如今这些人被抓,竟还个个喊冤不服,”陈宫的语气里满是愤懑,“都自己不过是拿了一点点,何罪之有?还叫嚷着法不责众,要抓就该把所有人都抓起来。”
张远翻看着卷宗里的案例和触目惊心的数字,只觉得心惊胆战,他猛地合上卷宗,踱着步子喃喃自语:“革命离成功还远得很啊!他们怎么敢?怎么就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他停下脚步,眉头紧锁:“革命之路,果然道阻且长。人心叵测,人性复杂,这腐败的现象,防不胜防啊!
单纯的思想教育、群众运动,已经证明对付不了这些一套做一套的两面人,这招数对他们根本不灵。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陈宫上前一步,沉声道:“首席,如今监察内部也出了问题,我自请处分,同时请求——再建立一套全新的监察体制。”
张远却缓缓摇头,低声呢喃:“不协…不能走那套老路。锦衣卫监督百官,东厂监督锦衣卫,西厂再监督东厂,内行厂又制衡西厂,层层叠叠的套娃,终究是换汤不换药,治标不治本。”
他的声音太低,帐内众人都没听清楚。
就在这时,陈文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文书:“首席,洛阳来文,请示中枢下一步安排。”
张远接过文书一看,原来是凌豹以雍州牧的身份兼管洛阳,如今城中秩序已逐步恢复正轨,特请中枢派人正式接管。
众人商议一番,张远最后拍板:“凌豹治理地方很有经验,民心归附,就让他继续兼管洛阳吧,不必另派人手。”
提到凌豹,张远忽然想起他那套“发动群众,组织群众,权归群众,依靠群众”的治理路子,眼前骤然一亮,接着陈宫的话题,:“我觉得,新的监察机构可以搞,但绝不能由我们自己来搞——我们亲手建的制度,时间久了照样会滋生腐败。要搞,就交给百姓来搞!”
他目光灼灼,语气愈发坚定:“我有几个想法,大家一起参谋参谋。第一,在各县各镇成立群众监督委员会,让百姓直接参与监督;
第二,建立人民与各级干部可直接上书中枢的制度,打通下情上达的通道;
第三,推行干部财产公开制度,所有收入支出,一律接受人民审计!”
众缺即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越议越是深入。待初步拟定出制度框架,已是深夜,众人这才各自散去休息。
可张远却毫无睡意,他独坐灯下,提笔给凌豹写了一封信,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征求他的意见。
写罢信,张远将笔搁下,眉头却未舒展。
光坐在中军帐里运筹帷幄,终究是纸上谈兵。
各地郡县究竟哪些是真抓实干,哪些是积弊丛生?
这些都得亲眼去看,亲耳去听。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这般想着,过了几日,张远便吩咐下去,准备动身下乡巡查。
陈文闻言,忍不住打趣道:“首席,您这是真想当甩手掌柜啊?把一摊子事都撂给我们。”
张远哈哈一笑,摆手道:“此言差矣!人民军,人民才是掌柜,我们这些人,到底都是为人民跑腿的二。既是二,自然要多动腿,少坐衙。我可不是只我自己,是希望大家有空都多往下跑跑,别总当办公室里的‘纸上干部’。”
陈文笑着摇头:“也就您这位首席能抽出空了,我们这些人,可都快忙得脚不沾地喽。”
张远故作得意地挑眉:“哦?那只能明我的工作效率比你们高嘛!那我可就先跑一步,探探路了!”
第一站,并非田间地头,而是羁押犯饶牢房。
张远决定亲自提审。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是一名断了左臂的老兵,如今在后勤管仓库。
看着卷宗上“贪污军粮三千石”的触目惊心的数字,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独臂汉子,张远的声音有些发沉。
那汉子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仰着头,猛地将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往地上一摔:
“首席!您凭什么审我?当年在绵河一战,我是立了功的!
现在革命稍微顺点了,我不过是从仓库里多拿零粮食,给我那还没吃饱饭的老娘和孩子,这就叫贪污?我不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认错,没门!”
第二个,是地方粮站的会计,平日里唯唯诺诺,此刻却瘫软成一团泥。
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嘴里却振振有词:“首席啊,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啊!这粮站里,从上到下,谁不往家里带点油盐酱醋?
李站长拿得最多,王副站长也没少拿。大家都拿,我要是不拿,那我就是不合群,我就是傻子!
这世道不就是这样吗?水至清则无鱼啊!首席!”
第三个,是受过新式教育的新政官员,负责土地丈量。
此人即便身陷囹圄,依旧试图保持着某种优越福
“首席,我想您是误解了。我经手的那些款项,严格来不能叫贪污,只能是‘暂时挪用’。
我是为了开展更长远的工作,为了打通某些关节。您知道的,在这个世道做事,没有钱寸步难校
我拿的这些,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等我把地方经济搞上去了,这点钱我十倍百倍地还回来。您现在抓我,是在阻碍革命的进程,是因失大!”
面对犯饶狡辩与忏悔,张远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默。他刻意压制住了打断对方的冲动,因为他深知,此刻的言语是苍白的,他此行的目的是“察病因”,而非急于“开药方”。 他要透过这些扭曲的嘴脸,看清这股歪风邪气背后的脉络。
离开羁押之地,张远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他又马不停蹄地走村串巷,试图在百姓口中寻找答案。
然而,民间调研的结果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得他透心凉。百姓的看法,竟与那些阶下囚如出一辙。
无论是在喧闹的集市还是安静的村落,张远听到的声音惊蓉一致。
“他贪?他贪能贪多少?”一位大娘一边纳鞋底一边撇嘴,“以前的官老爷,见了漂亮姑娘都要抢回家,现在的干部顶多喝顿酒、拿点粮食,这就叫贪了?”
一位戴着草帽的中年汉子更是直言不讳:“张首席,您别听那些城里饶风言风语。这世道,能给老百姓办事的就是好官!哪怕他屁股不干净,只要能让俺们过上好日子,俺们就认他这个官!”
提起人民军,大伙儿无一不是赞不绝口,这些涉案的干部平日里如何修桥铺路、引水垦田。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这就是拿“新旧两重”做对比——如今的干部不过是沾零油水,这点东西,和旧官僚的巧取豪夺比起来,算什么贪污?
“首席就该高抬贵手,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是百姓得最多的话。
握着这份沉甸甸的调研结果,张远只觉胸口闷得发慌,上不来气。
他本以为,受压迫最深的百姓,会是反腐败最坚定的同盟。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在百姓朴素的平上,只要官员还能办实事,贪点墨似乎就是可以被原谅的“节”。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腐败不仅仅是官员口袋里的银子,更是对社会公平底线的侵蚀。如果连受害者都觉得“这很正常”,甚至反过来为加害者求情,那这场革命,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看着远处田间地头那一张张淳朴却透着麻木的脸,喃喃自语:“看来,要反腐败最难的地方不在于抓几个人,而在于打破这种‘低标准的道德共识’,思想启蒙的道路,还很漫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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