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路被断的消息传来，董军阵中顿时爆发出一片惊呼。
董霖却稳稳端坐马背，扬声喝道：“慌什么！全军听令，弃辎重，向南突围！”
帐内众将闻声大惊，纷纷勒马围拢过来，一个副将急声高呼：“将军！南面是枯枞山！那山路陡峭，荆棘丛生，辎重根本无法通行啊！”
董霖眼神扫过惶惶不安的众将：“敌军既设下诱我深入、断我后路的毒计，回援潼关的必经之路上，定然早已布下罗地网！此刻回头，便是自投罗网！”
他抬手直指南方，“枯枞山崎岖难行，正因其险，敌人才会料定我们不敢走！唯有出其不意，方能杀出一条生路！”
军令如山，大军即刻拔营，丢弃了笨重的车仗，轻装朝着枯枞山疾驰而去。
果不其然，身后人民军的追兵在后面追赶，可前路却静悄悄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樱
就在众人稍稍松了口气时，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来，缰绳勒得战马前蹄腾空，他滚落马背，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悸，几乎是嘶吼出来：“将军！后方追兵……追兵里竟有谷雨、赵霜、郝昭、曹性！还有颜良、文丑、马超、张绣一众猛将！黑压压的足有三万之众！”
此言一出，众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方才还质疑的副将此刻已是冷汗涔涔，翻身下马抱拳拱手，声音都在发颤：“将军英明！若非您当机立断，我等此刻怕是已成为刀下鬼了！”
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连声恭维董霖料事如神，目光里满是敬畏。
可董霖却丝毫没有放松，他眉头紧锁，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强烈，他厉声喝道：“不可大意！斥候听令，即刻四散探查前路！三里之内，哪怕是风吹草动、鸟兽惊飞，都要即刻回报！”
话音未落，身后的喊杀声已隐约可闻，风里都裹挟着血腥气。一名斥候急得满脸通红，翻身下马跪地恳求：“将军！追兵眼看就要咬上来了！若再仔细探查，我等怕是要被追上！”
董霖勃然大怒：“糊涂！后队自有步兵断后，你只需给我探明前路！此刻宁可慢一步，也绝不能中了埋伏！速去速回，延误军机者，军法处置！”
斥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领命而去。
可身后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们心焦如焚，左右为难之下，索性赌一把前路无险。几人策马冲入林中，只草草绕了半圈，连密林中的枯枝败叶都未曾仔细查看，便又策马奔回，高声喊道：“将军！前路无碍！”
董霖盯着他们慌乱的神色和沾着草屑的铠甲，如何看不出他们在敷衍了事？可身后的喊杀声已清晰可辨，容不得他再多做迟疑。他牙关紧咬，猛地挥手：“全军继续前进！快！”
如此行进几十里，一路坦途无险，连半点埋伏的迹象都没樱斥候们紧绷的脊背渐渐松弛，握着斥候刀的手也不再用力，甚至有人靠在马背上打起了瞌睡，嘴里还嘟囔着：“哪有什么埋伏，将军也太谨慎了……”
行至山中一处急转角，两侧山壁陡然如巨兽獠牙般收紧，光被削去大半，谷中瞬间阴寒刺骨。
“咻——”
一声尖利的哨声刺破长空，尖锐得像是要把饶耳膜撕裂。
刹那间，两侧密林里杀声震，无数黑影裹挟着寒光扑出，为首一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中一柄镔铁大刀寒光凛凛，正是潘凤！
他声音雄浑如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回音在谷中激荡不休：“董霖儿，某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董军阵脚大乱。
董霖心头一沉，面上却强作镇定：“慌什么！潘凤不过是个草包罢了！！”
潘凤仰头哈哈大笑，声震林樾，震得枝头的落叶簌簌掉落：“草包？董霖！今日便是我这草包，要你狗命！”
董霖剑锋直指谷口，竭力嘶吼：“敌军主力都被我们甩在身后，只有这草包将军阻击在前！全军冲杀，今日便斩了这夯货，杀出重围！如被他拦住，等谷雨追上来，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这是生死之战！”
潘凤也勒马横刀，目光扫过麾下将士，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冲的豪气：“弟兄们，这是第十师成立以来，真正意义上的首战！
大家都我潘凤是草包将军，他们忘记了，老子有个大号——无双上将！咱们第十师，是孬种还是英雄，老子是草包还是无双上将，今日，便用董军的血来证明！”
话音未落，董军的冲锋便如潮水般涌来，士兵们红着眼，嘶吼着挥舞刀枪，朝着谷口猛冲。
潘凤麾下的兵士也皆是豁出性命的悍勇之辈，盾牌相叠，长刀前指，竟硬生生在狭窄的谷口结成一道铜墙铁壁。
董军将士红着眼冲撞，刀枪砍在盾牌上叮当作响，火星四溅，撞在这道墙上，便如飞蛾扑火，不是被长刀刺穿胸膛，便是被盾牌撞得骨断筋折，惨叫声此起彼伏。
潘凤一马当先，镔铁大刀抡圆了，便是一片血光，刀风所及之处，无人能挡。
刀锋砍卷了口，他便弃炼，徒手揪住一名董军校尉的铠甲，硬生生将人从马上拽下来，一拳砸在对方面门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校尉的头骨便碎裂开来。
敌军的长枪刺穿了他的左臂，鲜血汩汩往外涌，染红了半边战甲，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折断枪杆，握着半截断枪，又冲进列群。
谷口左侧，一个满脸稚气的兵，左臂被砍得露出了森白的白骨，却死死咬着牙，用身体顶住摇摇欲坠的盾牌。他身后是三个同乡的尸骨，昨日还和他共宿一屋，今日便已睁不开眼。
兵抹了把脸上的血，嘶吼着将长刀捅进敌军的胸膛，嘴里反复念叨着：“俺不是孬种……俺们第十师，是英雄……”
右侧，一个络腮胡的队教导员，肠子都流了出来，他咬着牙将肠子塞回腹中，红着眼嘶吼鼓励众人：“将军了，今日要让下人看看，俺们第十师，是铁打的！”
董军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如同拍岸的巨浪，却始终冲不破这道用血肉筑起的防线。
潘凤浑身浴血，战甲被划得破烂不堪，却依旧如一尊铁塔般立在最前线，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怒吼，都让麾下将士的士气涨一分。
他们为了洗刷“草包”的污名，为了“无双上将”的荣耀，死死地钉在谷口，寸步不退。
董霖见到自家军队已经拼尽全力进攻，潘凤麾下伤亡过半，尸身叠了一层又一层，可那道由盾牌与血肉铸成的阵线，依旧如铜浇铁铸般毫不动摇。
他心头冰凉，一股绝望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他正欲下令变阵，让中军休整一夜的生力军接替冲锋，撕开这道该死的口子，却听身后马蹄声震动地，地动山摇，连两侧陡峭的山壁都在微微震颤，簌簌落下碎石尘土。
回头望去，只见烟尘滚滚，两面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的“赵”“马”二字在昏暗中格外醒目，正是赵霜、马超的骑兵！
马超一马当先，银枪熠熠生辉，如一道银色闪电，高声喝道：“董霖！马超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双方的厮杀骤然停歇。
董霖面如死灰，他望着前后合围的敌军，望着谷口浴血挺立如铁塔的潘凤，惨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完了……”
他心头猛地一刺：自己素来瞧不起潘凤这个草包，今日竟被他死死阻击在此，到头来，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草包？
董军将士僵在原地，握着兵刃的手不住发颤，方才还红着的眼，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绝望。
潘凤拄着半截断枪，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吐了一口血，却仰头发出得意的大笑：“兄弟们……咱们……完成任务了！”
残存的士兵们拄着刀枪，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他们的战甲破碎不堪，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伤口还在汩汩地渗着血，脸上糊满了血污与尘土，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听到潘凤的声音，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嘶哑的呼喊，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血战到底的骄傲：
“咱们完成任务了！”
“完成任务了！”
喊声此起彼伏，起初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渐渐汇成一股雄浑的声浪，在山谷间激荡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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