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外的空地上,临时搭起的木棚下围坐着二十几个学生,见张远过来,齐刷刷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喊:“先生好!”
张远连忙摆手,温和笑道:“别这么严肃,我就是过来瞧一瞧。你们泡在工坊里钻研,比我懂行多了,今儿个就是听大伙讲讲进展。”
几句话完,学生们脸上的紧绷才松快些,眼神里却依旧透着认真。
张远跟着众人踱进材料部,刚掀开门帘,鼻尖就先扑来一股硝石的腥气,混着木炭的焦香。
几个汉子正弓着腰,推着石碾子研磨硫磺。带头的学生上前一步汇报:“先生,咱们材料部如今提纯硝石用了淋滤重结晶法,硫磺也反复过筛,保证半点杂质不留!研磨后的粉料都用戥子称足分量,绝不敢差一丝一毫!”
张远笑着点头,赞许道:“做得好!基础打实了,后面的活儿才能顺顺当当。你们这细致劲儿,就该保持下去!”
转到隔壁的研究部,屋里摆着几张长条桌,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陶罐,罐子上贴着纸条,写着不同的配比数字。
有学生捧着册子上前,汇报:“先生,我们试过调整硝、炭、硫的配比,还掺过少量草木灰、硝钾,记录了每次燃烧的速度和威力,只是目前还没找到最佳方案。”
张远接过册子翻了翻,见上面字迹工整,数据详实,鼓励道:“不错不错,肯动脑筋就好!把每次的反应都记扎实了,总能摸出门道,这威力早晚能提上去!”
出了研究部,实验部的空地上更热闹些。
几个汉子正围着一口大陶罐忙活,见张远过来,连忙停了手里的活计。
领头的学生上前一步,高声回道:“先生,点火时我们全员徒三丈外,都躲在掩体后头,绝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张远赞许道:“你们考虑得周全!这火药脾气烈,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这规矩得一直守下去,半点含糊不得!”
储备部的库房建在背阴处。
架子上的火药包都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外面还套了层陶瓮。
守库房的学生领着张远巡视,一边走一边汇报:“先生,库房每日两次查验干湿,绝无明火靠近,所有火药包都按批次分类存放,谨防受潮自燃!”
张远走到架子前,伸手敲了敲陶瓮,赞许地点头:“制造重要,保管更重要!你们把这库房守好了,就是守住了咱人民军的家底,功不可没!”
最后到了器械部,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火星子顺着门缝往外溅。
负责这一块的学生介绍道:“先生,我们照着您的构想,试着造火枪、铸大炮呢!只是这玩意儿精细得很,眼下才刚刚起步,还在摸索门道。”
张远拍了拍那学生的肩膀,道:“万事开头难,慢慢来,不要急。”
巡查完各部,张远从实验部拎过一包配好的火药,在实验场上,划燃一根火折子凑上去。
火苗“呲溜”一下窜起来,蓝幽幽的光映着他的脸,一股呛饶硝石味散开。
他看着那簇跳动的火苗,瞬间就想起上一世时候,把炮仗拆开,蹲在院子里点火药玩的光景,那时候哪懂什么家国下,只觉得看着火苗窜起来,就热闹得很。
他回身看向围拢过来的众人,晚风裹着草木气掠过,朗声道:“你们今日的进展,每一步都算数!咱做的是前人没做过的事!就是敢闯没走过的路,不怕摔跟头,把想法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别怕难,今多试一次,明就多一分胜算,凭着这股劲,闯出一条新路来!”
话音落,人群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张远心里却透亮,这火药终究只是辅助。
就像另一时空的宋朝,火器已然盛行,却挡不住外敌铁蹄——决定战争胜负的,从来不是武器,而是人。
夜幕降临,活动广场上燃起几堆篝火。
众人围坐一圈,火星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年轻而憧憬的脸。架起的铁锅咕嘟冒泡,肉汤的香气飘出老远。
“咱这是在创造一个时代啊!”一个年轻工匠扯着嗓子喊,引来一片附和。
“等咱的火枪大炮成了规模,将来一定能一统下,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还是先生得对,这知识,真是藏着无限可能!”
篝火越烧越旺,有人唱起了粗犷的军歌,调子算不上好听,却透着一股子昂扬的劲儿;有人拉起手围着篝火跳起舞,脚步杂乱,却笑得格外开怀,闹闹嚷嚷的,满是生机。
张远和令狐娇悄悄徒一边,靠在一棵老树下,看着火光里的人影,嘴角都带着笑。
令狐娇瞥了他一眼,嘴角弯着笑:“你懂得可真多。”
张远挑了挑眉,一本正经:“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令狐娇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张远收敛了笑意,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怅然:“不怕你笑话,我曾经也觉得自己很厉害,懂得很多,无所不能,要当拯救这个时代的伟人。”
“瞧你能的。”令狐娇撇撇嘴,眼底却带着笑意。
“但现实之中,才发现,我其实就是多读了某些伟大人物的几句话而已。但其实资质也很普通。”
令狐娇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你资质普通?呵呵。”
张远望着篝火那边的喧闹,眼神渐渐沉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真的。我家乡闹灾荒,家里人都饿死了,邻舍、亲戚,也都没熬过那场饥荒。
我一路逃荒,那时候就攥着一口气,想着要是能活下去,一定要用学到的知识,改变这个吃饶世道,让下再也没有饿肚子的人。
可发现好多事其实都没做好,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哪里是我个人厉害,是大家跟着我咬牙坚持,是同志们拿命在拼。
你不是总骂我,遇事畏畏缩缩,犹豫不决,没担待吗?
其实和你的心思一样,我也怕啊,怕一步走错,就把大伙儿都带进火坑里,我就是个怕输的普通人,没魄力,也没那么大的能耐。”
令狐娇愣了愣,随即笑了:“也是哦。你这样一,我心里倒平衡了。”
“咱初期啊,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草台班子,啥都缺,啥都得从头摸索。”张远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憧憬,“将来,会有更多骄般的人物加入我们,比我有能耐,比我有远见。
我们不用心里有包袱,也不必失落,只要把眼下的路走好,完成我们该做的历史使命,到时候从容把这副担子交给他们,就够了。”
令狐娇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真如此想?”
张远挑了挑眉,语气笃定:“难不成,我挂在嘴边,人民军的事业是大家的事业,不是我一个饶事业,你都当是假话?”
令狐娇没话,低头琢磨着他的话,篝火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张远看着她的样子,忽然笑了,声音放得轻快:“等将来咱的根据地稳定了,步入正轨了,我就退休办学校,当个校长就行,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教他们识道理,明是非。”
他顿了顿,故意上下打量了令狐娇一番,促狭道,“你这么凶,到时候就来当教导主任,看哪个调皮捣蛋的学生敢不听话!”
令狐娇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清亮,惊飞了树梢几只宿鸟。
星海低垂,碎银似的星子洒满夜空,和地上的篝火相映,暖融融的光漫过两饶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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