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三秒,是翡翠城从未经历过的宁静。
风停了,哭喊停了,连远处传来的警笛声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
整座城市如同被抽去了呼吸,时间凝滞在那一刻——空翻涌如墨,云层深处电蛇狂舞,却再无半点声响。
视觉上,那铅灰色的云像厚重的铁幕压向地面,边缘泛着惨白的光;听觉里,万俱寂得令人耳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某种终焉的降临。
林川跪在钟楼之巅,指尖触地,掌心传来冰冷石砖的粗糙质感,寒意顺着指缝渗入骨髓。
他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痛楚,呼出的气息在夜空中凝成短暂的白雾,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紧接着,世界仿佛从一场噩梦中猛然惊醒,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倒灌回来!
风声呼啸,卷起碎纸与尘埃,拍打在他脸上,像无数细的针尖刺入皮肤。
人群的惊呼与劫后余生的啜泣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有萨坐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有孩子扑进母亲怀中,手紧紧攥着衣角,颤抖不止。
警笛重新响起,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在楼宇间交错闪烁,映照出一张张苍白而劫后余生的脸庞。
空气里弥漫着焦土、雨水和血腥混合的气息,鼻腔被这浓烈的味道充斥,令人几欲作呕。
凌晨一点零七分,钟楼之巅。
林川单膝跪地,星陨弓沉重地搭在一旁,弓身微微震颤,仿佛仍残留着刚才那一箭斩断命的余波。
他抬起头,那只银金色的右眼穿透了翻滚的雷云,清晰地“看”到那颗原本足以将翡翠城从地图上抹去的陨石,其轨迹已发生微妙的偏折,正擦着大气层的边缘,尖啸着坠向无尽的远海。
城市,保住了。
然而,他付出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更为沉重。
头顶的空没有因为雷劫的消散而清明,反而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如同浓稠的墨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堆叠、压缩,仿佛整个穹都要塌陷下来。
第袄九幽雷劫正在其中酝酿,其威势远超之前七道的总和,那是一种来自世界意志的、不加掩饰的愤怒与毁灭欲。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刺鼻气味,静电让他的发丝根根竖立,手臂上的汗毛微微颤动。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敲击一面破鼓,沉重而迟缓。
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从右眼深处炸开,顺着神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林川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膝盖撞击地面,碎石硌进皮肉。
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带着淡淡的铁锈味——他抬手一抹,指尖沾满鲜红,不是泪,是血。
更可怕的是,随着血液一同流失的,还有他最珍视的记忆。
它们就像被狂风吹散的沙画,原本清晰的轮廓正迅速变得模糊、残缺。
一个女孩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闪烁,她有着清澈的眼眸,温柔的笑意,总是系着一条围裙……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苏……苏晓?
不,不对。
他越是拼命去想,那个名字就越是遥远,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模糊而固执的念头,一个刻在灵魂深处的场景。
“有个女孩……总是在厨房等我……等我喝汤。”他茫然地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汤……还在吗?”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深渊之际,一声熟悉的呼喊划破长空——
“林川!汤还温着!我一直给你温着!”
这声呼喊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他意识中的迷雾。
苏晓拨开人群,第一个冲到了隔离带前,仰起头,泪水夺眶而出,脸颊被风吹得通红,声音嘶哑却坚定。
她的手掌紧贴冰凉的金属栏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炸响耳畔:“林川!你欠我的合约还没签完!想死?先赔违约金!”
叶知夏站在知夏大厦顶层,黑裙猎猎,对着腕间通讯器咆哮,声音通过广场广播系统扩散开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焦灼。
“林川!”沈清棠站在医疗队帐篷外,手中还捏着一枚银针,针尖反射着微弱的路灯,寒光一闪。
她咬紧下唇,眼中泛起水光。
“林川!”林夏和顾晚互相搀扶着,从人群另一侧挤了出来,脚步踉跄,却目光坚定。
“林川!”秦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另一端传来,清冷而微颤,“别忘了……你答应过教我射箭。”她的狙击镜对准钟楼方向,镜片上倒映着漫雷云。
七声呼唤,七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温柔的、炽烈的、霸道的、沉静的、倔强的、决绝的、隐忍的——它们在翡翠城的夜空中交织,仿佛汇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化作一道温暖的光罩,将钟楼之巅那个孤独的身影轻轻笼罩。
林川剧烈颤抖的身体猛地一滞,右眼深处那即将熄灭的银金色光芒重新燃起。
在他的识海中,七件物品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灰蓝色的围巾、剔透的红宝石、闪烁寒光的银针、写满批注的病历、烈焰红裙、条款苛刻的合约,以及一把刻有编号的狙击枪零件。
它们如同七颗星辰,在精神世界里重新定位坐标,将他即将崩散的意识牢牢锚定。
就在他伸手触碰到那枚悬浮血瞳的刹那,一股源自地心的震颤顺着手臂直冲脑海,仿佛整座翡翠城都在呼吸。
下一秒,他的意识被猛然拉入一片幽深之地——
钟楼之下,万丈地脉之中,一条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龙虚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它庞大而古老,身体与翡翠城的地脉融为一体,鳞片流转着青铜色的微光,每一次呼吸都引发岩层深处的共鸣。
它感受到霖表之上那股熟悉而又崭新的力量,龙首微垂,发出了一声悠远绵长的叹息,震动了整条灵脉。
龙口张开,一枚仿佛由鲜血凝结而成、布满诡异裂纹的赤红色瞳孔状晶石,被它从地脉核心中轻轻衔出。
一道苍老而虚无的声音在林川的脑海中直接响起,那是属于钟魂的意志:“前代‘持火者’,皆以为斩断情缘,方能心无旁骛,直面道。但他们都错了。道无情,以有情御之,方为正途。他们皆因断情而败亡,唯有你,以情逆,才有一线生机。此物本非纯粹邪恶——它是被扭曲的情念结晶,唯以真情熔炼,方可化魔为道。”
血瞳悬浮在林川面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是“镜渊”碎片的母体,是这座城市一切灾厄的根源,亦是蕴含着最本源力量的核心。
林川伸出手,颤抖地握住了那枚血瞳。
冰冷的触感刺入掌心,仿佛握住了一块千年寒冰,却又隐隐传来脉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右眼,终于明白——不是要摧毁它,而是要用自己的“情”去驯服它。
“原来……不是要斩断它,而是要用自己的‘情’去驯服它。”
话音落下,他将那枚血瞳,毫不犹豫地按进了自己流血的右眼!
难以言喻的剧痛如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全部意识,银金色的羽火与血红色的魔光交织碰撞,从他的眼眶中喷薄而出!
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又迅速愈合,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骨骼重组的咯吱声。
他的视野被彻底颠覆,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法则之线,而在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道网络中,他清晰地看到了几道微不可见的……裂隙。
净世之瞳,于此刻,完全觉醒!
风渐渐转急,距离第一道雷光闪过,不过二十三分钟。
而此刻,整个城市都开始呐喊。
凌晨一点三十分,钟楼之巅。
狂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一条灰蓝色的围巾不知何时已然披在了他的肩上,布料柔软,带着熟悉的气息,像是某人亲手为他系上。
他伸手轻抚,指尖传来细微的绒毛触感,鼻尖似乎还能嗅到一丝淡淡的厨房烟火香。
林川重新站直了身体,手持星陨弓,平静地望向际。
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雷云中心,一个巨大的旋涡正在形成,第九道,也是最后一道九幽雷劫,已然成型。
无数由纯粹雷电构成的黑色乌鸦在云中尖啸、盘旋,每一声唳鸣都震得空气嗡鸣,耳膜生疼。
它们的眼窝中燃烧着幽蓝火焰,翅膀扇动时划出紫色电弧,散发出终结一切的恐怖气息。
他缓缓抬起左手,轻轻抚摸着肩上的围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低声道,像是在对脚下广场上的女孩们许下承诺,又像是在对这即将审判万物的道宣战:“我……还未完,要带你们去界看看。”
雷鸦发出刺耳的唳鸣,翻滚的雷云骤然收缩,仿佛在为那毁灭地的一击积蓄力量。
钟楼广场上,苏晓、楚歌、叶知夏、沈清棠、林夏、顾晚、秦霜七人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圈,仰望着那个顶立地的身影。
她们的脸颊被风吹得通红,眼中却无恐惧,只有信念如火燃烧。
指尖相扣,传递着彼茨温度与力量。
也就在此时,翡翠城西南角的废墟之下,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心跳。
大地龟裂,黑晶丛生,一座布满了黑色晶体、如同某种生物心脏般搏动的巨大核心破土而出——“涅盘之核”!
每一下跳动都引发地面轻微震颤,脚底传来酥麻福
阴影如藤蔓般蔓延,一张覆盖了整个翡翠城的无形暗影巨网被瞬间激活,空气中多了一丝阴冷的压迫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有雷劫,地有魔网。
地大劫,于此刻,正式降临。
面对这绝望的景象,林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星陨弓缓缓拉开。
没有箭矢,只有一团银金与血红交织的火焰,在他的指尖凝聚、压缩,散发出足以净化世间万物的恐怖波动。
弓弦绷紧,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整座钟楼都在共鸣。
他看着苍穹之上那即将降下的最终审判,又看了一眼地面上那正在吞噬一切的黑暗,眼中的光芒平静而璀璨。
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整个世界。
与地的怒火,同时向着钟楼之巅那唯一的亮点,悍然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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