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见过。”
这算是回答。
红芍不疑有他,毕竟近来沈宁对纸上之物多有上心。
“怎的跪了?快起来。我只是惊讶于你这写实的妙笔,不曾想吓着你了。”
沈宁娇嗔着扶起杜若,顺势发问:“杜掌珍所绘如此传神,莫不是见过此花?”
杜若起身的同时亦留心观察她神色,想着公主殿下原就是个万事好奇的性子,便没深想。
于是杜若如实作答:“不敢欺瞒殿下,臣也不曾见过真花,这花臣是于纸鸢上瞧见的,念其色彩绚丽且罕见便觉着有趣,故以此作画。”
沈宁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纸鸢?”
“是呀,许是临近花神节,近来坊间流行以各式花卉为主图样的纸鸢。直到这几日,各宫也流传开来。”
杜若顿了顿,狐疑道:“莫非殿下没见过?”
沈宁一时语塞,她确实没见过。
正想着如何往下套话,红芍那厢先有了动静。
红芍“哎呀”一声,抬手拍了拍脑袋,随即放下铜镜转身跑出门。
再回来时,只见她手里多了一只骨架两侧各绘百合花图样的纸鸢。
“杜掌珍的可是此类纸鸢?”
杜若眼前一亮,“哎,对对对!”
她当即提着裙角凑近红芍,拿起纸鸢端详。
腾空了手的红芍朝沈宁福身解释:“这只断线的百合纸鸢,是前两日女使洒扫时在咱们院内树上发现的,想来是其他宫的贵人之物。”
“这本不是稀罕事,加之殿下当时在病中,婢子便自作主张没向您禀告。”
在这青瓦朱墙的深宫中,可供娱乐的活动本就不多,而二月正是放纸鸢的好时候,宫妃们自然不会错过。
沈宁浅笑颔首,笑意却不达眼底。
目光从百合纸鸢移开的瞬间,余光却意外地捕捉到杜若面上的不自然。
她问:“有何不妥?”
杜若却是摇头,“并无不妥。”
话虽如此,她面上却似笼罩着一层疑云驱不散开。
被沈宁识破后,她羞赧一笑:“让殿下见笑了,臣遇不解之处便会不自觉愁容满面。”
她坦言:“确实没什么不妥。若非要有何不妥,便是这只百合纸鸢的所绘原料色彩属实一般,不及臣所见的时样锦纸鸢绚丽。”
杜若自言从学习丹青之道,故对色彩差异较为敏福
要没些与众不同的本事,也不可能晋升得这般迅速。
沈宁颔首了然:“原来如此。”
她话音一顿,又问:“你是在哪儿瞧见的时样锦纸鸢?我也想瞧瞧其何等绚丽。”
“臣今晨上职时在御花园附近瞧见的。那纸鸢落在灌木丛里,芜绿丛中一点紫,很是显眼。”
杜若起这段回忆时情绪明显高涨,可转瞬沮丧:“只可惜,殿下见不到了。”
沈宁闻言心中咯噔。
杜若表示遗憾::“臣半道上发现钱袋丢了,折返御花园的路上正遇着宫人们搬运盆栽。人流中携着纸鸢不便,是以臣将其搁在附近花圃上,再回来时便已不见了。”
“想来应是被路人捡走了。”
她向沈宁道歉:“是臣愚鲁,扰令下的兴致。”
“怎会愚鲁。”
沈宁眸色微闪,敛下心绪,笑着拍了拍杜若手背。
她指着自己额间栩栩如生的时样锦:“若不是你心灵手巧,哪有这抹精美的花钿?”
她又道:“今日试妆我很欢喜,明日花神祭宴就照现下的来。”
“尤其是这抹花钿。”
“是,臣等谨记。”
......
杜若等人走后,红芍开始收拾妆匣。
沈宁则在一旁不断摆弄百合纸鸢,仿佛想从中看透什么。
“殿下似乎很喜欢这只纸鸢。”
沈宁直抒胸臆:“嗯,是挺喜欢的。”
红芍闻言停下手中动作,向外探头后,道:“今日风和日丽,倒是放纸鸢的好时候。”
“殿下可想放纸鸢?您若想,婢子便去司饰局领一只。”
她还贴心询问:“您喜欢什么花?”
沈宁把玩纸鸢的动作一滞,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什么花都有?”
红芍语塞,思忖后答:“常见的花卉样式应当都樱”
“若是您额前的时样锦......”
那未必,毕竟这花不寻常。
也不知杜掌珍哪来的运气,这般少见的花样都让她碰上了。
沈宁视线透过纸鸢,将红芍温吞的模样尽收眼底。她嘴角笑意渐浓,末了没忍住溢出一声笑。
“罢了。”
她放下百合纸鸢,起身拍了拍红芍肩头,“你也了我才病愈,我眼下是空有玩闹的心思,没有玩闹的精力。”
这三言两语却勾起了红芍的愁肠。
沈宁如有神算般,赶在其眉头紧锁前抢先一步抬手展平。
她霸道发言:“不许蹙眉不许愁!”
红芍被其逗笑,略带无奈地道了声:“是。”
沈宁移步走出花厅,瞧见院中宫人们正忙着修剪花草、摆放盆栽,情形与早先在御花园遇见的一别无二。
她缓步行至梨树下。
仰头,只见午间扶光和煦,色湛蓝如洗,成簇梨花似云锦漫铺开,心绪荡漾的同时视野随之模糊。
她下意识抬手,却无法触及。
迷离的眼神渐渐聚焦,眸瞳一瞬澄清后又迅速黯下去。
阖眸,今日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不断闪回。
地点从长乐宫切换到含光殿、御花园,人物从春桃到孟婕妤再到萧澜、杜若,花卉从杏花到梨花......
还有,那画上的时样锦与百合。
时样锦......
她心中不断默念着。
她不明白,时样锦为何会在此时出现?
关于时样锦,她确实在穿书前、在原书里见过——准确的,是在评论区见过读者根据作者原文描述所绘制的配图。
原书中,时样锦是男主萧澜与北越旧部暗中联系的纽带。
她不解的是:原书中,时样锦是以花卉盆栽形式出现在大昭皇宫,而今却变成了绘制在纸鸢上的图案。
更令她震惊的,书中时样锦入宫的时间应是在暮春三月,如今不过二月中旬。
书中萧澜与谢栩然初遇正是时样锦入宫时,可谢栩然作为巡察御史也并未回京。
先是真花作假,再是时间不合,甚至该出现人也并未出现......
提早了一个月出现的时样锦,究竟预示着什么?
时样锦提前出现,是否会影响萧澜与谢栩然的交集?
再联想到萧澜今日的种种异常行径,她不由猜测——萧澜是否已经见过了那只时样锦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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