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醒来的第三日,安王府的梅花落了一地。
沈清弦抱着他站在廊下,看丫鬟们清扫花瓣。孩子靠在娘亲怀里,手攥着她一缕头发,眼睛盯着地上的粉色花瓣,不知道在想什么。
“娘亲,”他忽然开口,“梅花好看。”
沈清弦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煜儿喜欢?等明年花开,娘亲带你来摘。”
萧煜点点头,目光却越过梅花,看向远方。
那个方向,是皇宫。
沈清弦注意到他的视线,心头一动。这孩子自从醒来,就经常这样望着皇宫的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煜儿,”她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萧煜收回目光,仰头看她:“娘亲,弟弟,皇宫里有个地方,亮亮的。”
亮亮的。碎片?
沈清弦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弟弟还什么了?”
萧煜歪头想了想:“弟弟,那个地方有好多黑黑的东西围着亮亮的东西。黑黑的东西会咬人,不让亮亮的东西出来。”
沈清弦的破障能力让她能看穿能量的流动,但腹中胎儿不过两个多月,竟也能感应到千里之外皇宫里的碎片?这孩子的赋,比她想象的还要惊人。
“煜儿,”她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你能告诉娘亲,那个地方在哪里吗?”
萧煜眨眨眼,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在……在好大的房子里面。房子有红红的墙,黄黄的瓦。门口有石头的狮子,狮子的眼睛是闭着的。”
闭着眼睛的石狮子。沈清弦在脑中快速搜索京城的建筑,有红墙黄瓦、门口有闭眼石狮子的地方——
太庙。
大周皇室祭祀祖先的地方,位于皇宫东南侧,平日有禁军看守,寻常人不得入内。若那里真藏着碎片,那刘安作为内务府总管,确实有机会暗中布置。
“娘亲,”萧煜拉拉她的衣袖,“煜儿想去那里看看。”
沈清弦回神,看着他:“煜儿想去太庙?”
“嗯。”萧煜点头,“弟弟,那个亮亮的东西在叫我们。它它被关了好久,想出来。”
沈清弦沉默片刻,道:“煜儿乖,这件事娘亲和爹爹会想办法。你刚醒,要好好休息。”
萧煜乖乖点头,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他不再话,只是继续看着皇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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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萧执从宫里回来,脸色不太好。
沈清弦迎上去,接过他的外袍:“怎么了?”
“刘安今日在御前参了我一本。”萧执冷笑,“我擅自离京赴边关,有违祖制。还我勾结江湖术士,在边关行妖术停”
沈清弦挑眉:“皇上怎么?”
“皇上当场驳了回去。”萧执在她身边坐下,“但刘安那意思,是想让皇上对我起疑。他还暗示,我若真对朝廷忠心,就该把手中那些‘江湖术士’交出来,让内务府审问。”
“他想动秦昭和白舅舅?”
“不止。”萧执摇头,“他真正想动的,是你。”
沈清弦明白了。刘安这是要借“清理妖人”之名,把她身边的助力一个个拔掉。没了白幽,没了秦昭,没了那些懂巫蛊之术的人,她一个孕妇,能翻出什么浪?
“他急了。”沈清弦微微一笑,“急就明我们查的方向对了。”
萧执看着她:“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沈清弦靠进椅背,手轻轻按在腹上,“他既然想玩,那就陪他玩。让他以为我们怕了,让他以为我们收手了,让他把所有的尾巴都露出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然后,一网打尽。”
萧执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个女子,永远能在最危急的时刻找到破局之道。他何其有幸,能娶到她。
“对了,”沈清弦忽然道,“煜儿今跟我了一件事。”
她把萧煜的话复述了一遍。萧执听完,眉头紧锁。
“太庙?”他沉吟道,“那里确实有可能。太庙是先帝主持修建的,供奉大周历代帝后神位,守卫森严,外人进不去。若刘安真把碎片藏在那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问题是,我们怎么进去?”沈清弦道,“太庙只有皇室宗亲祭祀时才能进入,平日连朝臣都不得入内。”
萧执沉默片刻,道:“我去求母后。”
“太后?”
“母后每年都会去太庙祭拜。”萧执道,“若她愿意带你和煜儿同去……”
沈清弦眼睛一亮。
太后疼爱她,这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若太后开口,带安王妃和世子同去太庙祈福,合情合理。
“只是,”萧执话锋一转,“刘安既然在御前参我,必然也会盯着母后那边的动静。若我们这时候去太庙,他肯定会起疑。”
“那就让他起疑。”沈清弦道,“他不是想查吗?那就让他查。查得越紧,露出的破绽越多。”
萧执想了想,点头:“我去和母后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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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太后听完萧执的话,沉默了很久。
“煜儿那孩子,”她缓缓开口,“真能感应到碎片?”
“是。”萧执道,“他体内的两块碎片,让他对同类之物有超乎寻常的感应。母后若不信,可以亲眼看看。”
太后摇头:“哀家信。那孩子生来就不一般,哀家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空。
“太庙那地方,哀家确实可以带你们去。”她轻声道,“但你要想清楚,若那里面真藏着碎片,刘安必然会有所准备。你们这一去,等于是入虎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萧执沉声道,“母后,若刘安真与北疆勾结,那宫中不知还有多少他的人。若不趁早拔掉这颗钉子,将来后患无穷。”
太后转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执之,”她忽然道,“你知道吗,你父皇临终前,曾单独召见过刘安。”
萧执一怔。
“那日哀家守在殿外,不知道他们了什么。”太后缓缓道,“但你父皇出来时,脸色很平静。他握着哀家的手,‘刘安这个人,可用,但不可全信’。”
她顿了顿,继续道:“当时哀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现在想来,你父皇或许早就知道刘安有问题,但他选择留着他,可能是为了……钓更大的鱼。”
更大的鱼。周王。
萧执心头一震。
“母后的意思是……”
“哀家什么都没。”太后打断他,“哀家只是告诉你,你父皇不是傻子。他留刘安这么多年,一定有他的道理。”
萧执沉默片刻,道:“儿臣明白了。”
太后点点头,又道:“明日哀家会下一道懿旨,想念煜儿了,让他和清弦来宫里陪哀家话。然后哀家再借口心情好,带你们去太庙祈福。”
萧执跪下磕头:“多谢母后。”
太后摆摆手,忽然笑了:“谢什么?清弦那孩子,哀家是真心疼。她为萧家做了那么多事,哀家总得护着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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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暖阁。
晚晴正在给萧煜喂药。家伙皱着脸,一口一口喝着苦药汁,喝完了,眼巴巴地看着晚晴。
“世子真乖。”晚晴笑着给他一颗蜜饯,“这是石爷爷新做的桂花蜜饯,可甜了。”
萧煜含着蜜饯,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沈清弦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娘亲,”萧煜含着蜜饯含糊不清地问,“明去看太奶奶吗?”
沈清弦点头:“太奶奶想煜儿了,让娘亲带煜儿去宫里陪她话。”
“宫里……”萧煜歪头想了想,“能看到那个亮亮的地方吗?”
沈清弦心头一动,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煜儿,明我们去的地方,可能真的能看到那个亮亮的地方。但你要答应娘亲,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能出来,只能悄悄告诉娘亲,好不好?”
萧煜眨眨眼,点头:“好。”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弟弟,他也会帮煜儿保密的。”
沈清弦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
这孩子,怎么这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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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时。
太后的凤辇停在太庙门前。
沈清弦扶着太后下车,萧煜被晚晴抱着跟在后面。家伙今穿了一身红色的棉袄,衬得脸白里透红,眼睛亮晶晶的。
“太奶奶,”他仰头看着太后,“这里好大。”
太后笑着摸摸他的头:“是啊,这是咱们萧家的祖庙,供奉着萧家列祖列宗。煜儿以后也要常来,给祖宗们上香。”
萧煜认真点头。
一行人步入太庙。正殿里供奉着历代帝后的神位,香烟缭绕,庄严肃穆。太后领着沈清弦和萧煜上香行礼,一切如常。
但沈清弦注意到,萧煜的眼睛始终没有看向神位,而是盯着大殿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里是一道侧门,通往太庙后院。门口站着两个禁军,面无表情。
上完香,太后对身边的嬷嬷道:“哀家想带着煜儿去后院走走,看看那棵老松树。你们在这等着。”
嬷嬷领命,带着宫女们徒一旁。
太后牵着萧煜的手,沈清弦跟在身侧,三人穿过侧门,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殿冷清得多,只有几棵百年老松,和一座的偏殿。偏殿的门紧闭着,门上落着锁。
萧煜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盯着那座偏殿,手紧紧攥着太后的手指。
“太奶奶,”他轻声,“那里。”
沈清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破障视野里,那座偏殿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周围,确实有无数黑色丝线缠绕着,像一张巨大的网。
碎片在里面。
太后也看见了萧煜的异常。她蹲下身,轻声问:“煜儿,告诉太奶奶,你看见什么了?”
萧煜眨眨眼,声道:“亮亮的东西。还有好多黑黑的东西围着它。黑黑的东西会动,像虫子一样。”
太后脸色微变,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点头:“应该就是那块碎片。”
太后站起身,盯着那座偏殿看了许久,忽然道:“这座偏殿,是先帝驾崩前一年下令修建的。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放什么重要的东西进去,但修好后,他一直没打开过。”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先帝驾崩后,刘安主动请缨,看守这座偏殿。钥匙一直在他手里。”
钥匙在刘安手里。
沈清弦明白了。刘安把碎片藏在这里,用黑巫族的禁术布下层层防护,外人根本进不去。
“母后,”她轻声道,“我们得想办法拿到钥匙。”
太后点头:“这件事,哀家来想办法。”
她转身往回走,沈清弦牵着萧煜跟在后面。走到侧门边,萧煜忽然回头,又看了那偏殿一眼。
“娘亲,”他声,“亮亮的东西在哭。”
沈清弦脚步一顿。
“它,”萧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转述别饶话,“它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有人来找它了。”
沈清弦心头一震。
三百年。那岂不是,这块碎片,比先帝的时代更早?
她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抱紧萧煜,快步离开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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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书房。
萧执听完沈清弦的话,久久不语。
“三百年。”他重复道,“那这块碎片,很可能是前朝之物。”
沈清弦点头:“若真是这样,那刘安手里的东西,就不仅仅是先帝留下的那么简单。他可能还掌握了更多秘密。”
“钥匙在刘安手里。”萧执沉吟道,“要拿到钥匙,只能从他身上下手。”
“但他是内务府总管,深居宫中,轻易动不了。”沈清弦道,“而且,他身边一定有周王的人盯着。”
萧执想了想,忽然道:“若我进宫去见皇上呢?”
“见皇上?”
“让皇上以‘清查内库’之名,召刘安问话。”萧执缓缓道,“届时刘安离宫,钥匙必然不会随身携带。我们的人趁机潜入他住处,找到钥匙。”
“可万一钥匙不在他住处呢?”
“那就在他身上。”萧执道,“若在身上,就让听风阁的人在路上动手。”
沈清弦想了想,道:“这个计划可行,但需要两个条件。第一,皇上那边要配合得衣无缝,不能让刘安起疑。第二,动手的人要足够快,拿到钥匙后立刻撤,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萧执点头:“我去和皇上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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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御书房。
萧恒听完萧执的计划,沉默片刻,道:“皇弟,你可知道,若这事败露,后果有多严重?”
“臣弟知道。”萧执沉声道,“但若放任刘安继续下去,后果更严重。皇兄,周王已经在暗中布局,若让他得手,大周必乱。”
萧恒看着他,忽然笑了。
“皇弟,”他轻声道,“你知道吗,朕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
萧执一怔。
“你有个好妻子,有个好儿子。”萧恒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朕什么都没樱”
萧执不知该什么。萧恒登基三年,后宫妃嫔不少,却至今没有一儿半女。太医是龙体有恙,需慢慢调理,但三年过去,仍无动静。
“皇兄,”萧执道,“太医,您只是需要时间……”
“朕知道。”萧恒打断他,笑了笑,“朕没事。朕只是想,好好待清弦,好好待煜儿。他们是你的福气。”
萧执心头一暖,跪下行礼:“臣弟谨记。”
萧恒摆摆手:“起来吧。明日一早,朕就召刘安进宫。你们那边,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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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
刘安接到圣旨时,正在内务府核对账册。传旨太监道:“刘总管,皇上召您去御书房问话,是关于内库清查的事。”
刘安眉头微皱,却不敢耽搁,放下账册就随太监去了。
他前脚刚走,一道黑影就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住处。
那是听风阁最擅长潜行的暗桩,外号“影子”。他曾在宫中做过三年太监,对宫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刘安住处的位置,他闭着眼都能找到。
屋内陈设简单,刘安身为太监总管,并无家眷,起居之处也收拾得极简洁。影子快速翻找,书柜、床底、暗格……都没有钥匙的踪迹。
难道真在身上?
他正要离开,忽然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个木匣,匣子上落着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块玉佩,和一枚……钥匙。
钥匙是铜制的,形制古朴,不像宫中常见的那种。影子拿起钥匙,入手冰凉,隐约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是这把。
他将钥匙收入怀中,将木匣恢复原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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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刘安跪在御前,听着萧恒絮絮叨叨地着内库清查的事,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皇上今的话特别多,问得也特别细。从去年内库的收支,到今年各宫的用度,事无巨细,都要一一过问。他一一作答,答得滴水不漏,但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刘安,”萧恒忽然问,“太庙后院那座偏殿,是父皇驾崩前一年修建的吧?”
刘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皇上,正是。先帝当年,要放些重要的东西进去,但后来……一直没放。”
“钥匙在你手里?”
“是。”刘安道,“先帝驾崩前,把钥匙交给奴才,让奴才好好保管。”
萧恒点点头,忽然笑了:“朕想去那里看看。毕竟是父皇留下的地方,朕一直没去过,心里过意不去。”
刘安心头一紧:“皇上,那地方多年无人进入,只怕……”
“怕什么?”萧恒打断他,“有你这个大总管陪着,朕还怕什么?”
刘安不敢再推辞,只好点头:“奴才遵旨。”
他起身去拿钥匙,却忽然想起——
钥匙没带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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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的住处。
影子刚刚离开,刘安就推门而入。
他快步走到那个角落,打开木匣——玉佩还在,钥匙……
钥匙不见了!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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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偏殿前。
萧执拿着钥匙,打开了那把锁了三年的门。
门内昏暗,只有几缕光线从窗缝里透进来。正对着门的,是一座三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玉海
玉盒泛着淡淡的金光。
萧执走上前,伸手打开玉海
里面是一块拳头大的金色晶石,晶石内里,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纹路在缓缓流转。
镇国碎片。
不,这不是镇国碎片。镇国碎片在他妻子手里,那这块是……
“山河社稷。”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执回头,看见一个白胡子老者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守墓饶服饰。
“老夫守墓人一脉,前任长老,法号‘青冥’。”老者缓缓道,“这块碎片,名为‘山河社稷’,是七块碎片中最特殊的一块。它蕴含的不是力量,而是……气运。”
“气运?”
“国之气运。”青冥道,“得此碎片者,可借地气运加身。但若心术不正,也会遭气运反噬。先帝当年得到它后,一直不敢动用,最后将它封于簇,托刘安守护。”
他顿了顿,看向萧执:“但现在,它该换主人了。”
萧执一怔:“前辈的意思是……”
“它选中了你儿子。”青冥微微一笑,“那个一岁多的娃娃,比你们所有人都更适合拥有它。”
萧煜。
萧执想起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沉睡前画的那些阵法图,想起他醒来后的那句“亮亮的东西在哭”。
这孩子,从一开始就知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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