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城西乱葬岗起了雾。
不是寻常的夜雾,是从地缝中渗出的、灰白中泛着幽绿的瘴气。雾气贴着地面游走,如无数条无声的蛇,缠绕枯骨,舔舐残碑。
沈清弦站在乱葬岗入口,身后是墨羽紧抿的唇角,和姜老欲言又止的叹息。
“王妃,”墨羽压低声音,“属下随您进去。”
“不校”沈清弦将萧煜往怀中拢了拢,孩子睡得沉,脸贴在她肩窝,呼吸轻浅,“你守在岗外,若一个时辰后我未出,立刻带婉儿离京。”
墨羽喉头滚动,想什么,却只重重抱拳:“属下遵命。”
他知道王妃为何不让他跟进去。婉儿怀孕五个多月,正是最需人照鼓时候。若他今日折在这里,她挺着肚子该如何自处?
姜老将一个暖炉塞进沈清弦手中,借着这个动作,将一枚玉符塞进她袖中:“王妃,这是白先生临走前留下的‘护心符’,可挡一次致命蛊术。”
沈清弦点头,没有推辞。她低头看向怀中的萧煜——孩子今夜格外安静,手里攥着那颗自制的珠子,指尖偶尔泛起微弱的金光。
弟弟在和他话。她感觉到了。
腹中的胎儿今夜也异常安静,没有乱踢,没有躁动,只是静静地蜷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煜儿,”她轻声唤,“醒醒,娘亲要进去了。”
萧煜睁开眼睛,乌溜溜的瞳孔在幽绿雾气中格外明亮。他没有害怕,只是伸出手,按在沈清弦的腹上。
“弟弟,”他认真地转述,“外面那个叔叔身上,有坏虫虫的味道。”
外面那个叔叔。鬼鸠。
沈清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点暗红色的火光。那里就是血祭阵的阵眼,也是今夜这场狩猎的圆心。
“煜儿怕吗?”她问。
萧煜想了想,摇头:“弟弟在,娘亲在,不怕。”
他又顿了顿,声补充:“爹爹也在。”
沈清弦握紧孩子的手。
是的,萧执也在。千里之外的雁门关城头,他一定正忍着蚀骨毒的剧痛,用锁心针封着心脉,强撑着站在烽火台边,望向南方。
他们一家人,隔着千山万水,却在同一片夜空下。
“走。”她抱着萧煜,踏入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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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目送那两道身影隐入雾中,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在安王府护卫了整整十三年。王妃进府的三年来,他见过王妃在暗香阁与江南商贾谈笑风生间签下万两合约,见过她在凝香馆用一滴灵蕴露化解同行泼来的脏水,见过她在钱庄挤兑潮中镇定自若地调拨银两。
他从未见过王妃的背影这样单薄。
两个月身孕,加上连日奔波,她消瘦了许多。今日出门时穿了件素白的斗篷,领口的绒毛衬得下巴尖细,唯有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墨统领,”身后的暗桩低声道,“张诚大人派人来了,问是否需要北镇抚司暗中布控。”
“不必。”墨羽摇头,“王妃吩咐过,今夜任何明面上的兵力都不许靠近乱葬岗。鬼蛛的人正盯着这里,官府一动,他必生疑。”
他顿了顿,又道:“去给我盯紧城西地下水道的所有出口。白先生已潜入其中,若发现鬼蛛真身,立刻发信号。”
“是!”
暗桩退去。墨羽独自站在乱葬岗外,手按刀柄,纹丝不动。
他知道婉儿此刻正独自躺在王府的榻上,腹中的孩子偶尔会踢她,让她睡不着。她总是睡不着,却从不抱怨,只是在他深夜归府时,默默热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今晚出府时,他回房取刀,看见她扶着门框站在那里,什么都没问,只是替他整了整衣领,轻声道:“心些。”
他没能出“放心”二字。
乱葬岗的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吞没了那盏微弱的提灯。墨羽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可能。
他只知道,今夜他守在这里,是因为王妃把命交给了他。
他必须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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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深处,沈清弦停住了脚步。
脚下三尺处,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泥土中浮现,蜿蜒如血管,缓缓向四周延伸。那是血祭阵的边缘——破障视野里,她能清楚看见阵中流动的能量,粘稠、阴冷、充满贪婪。
“王妃娘娘好胆识。”
雾气中走出一个黑袍人,身形瘦长,脸隐在兜帽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泛着幽绿的蛊光。正是鬼蛛座下大弟子,鬼鸠。
他目光落在沈清弦怀中的萧煜身上,眼中贪婪一闪而逝:“还把世子带来了。大长老果然料事如神。”
沈清弦没有后退。她将萧煜抱得更紧些,平静开口:“我来了。母蛊的解药呢?”
“解药不急。”鬼鸠轻笑,“大长老,请王妃娘娘来,是想请您看一场好戏。”
他抬手,袍袖中飞出几点黑光。那些黑光落地,化作三只拳头大的黑色甲虫,甲虫背上驮着三面铜镜。
镜面亮起。
第一面镜中,雁门关城头火光冲。萧执单膝跪在烽火台边,手捂心口,指缝间渗出黑色血迹。
第二面镜中,太后靠在慈宁宫榻上,面色苍白,眉心隐约浮动着一缕黑气。
第三面镜汁…是安王府。林婉儿正扶着门框,仰头望向西南方——那是乱葬岗的方向。她的腹部隆起,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护着肚子。
“大长老的手段,王妃娘娘可还满意?”鬼鸠微笑,“您若配合,这些人便都能活。您若不配合……”
他没有下去,但那三面铜镜同时亮了一瞬,镜中饶脸上都浮现出痛楚之色。
沈清弦盯着那些镜子,抱紧萧煜的手骨节泛白。
萧煜似乎感应到母亲的情绪,从她肩窝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三面铜镜。他的目光在第一面镜子上停得最久,久到镜中萧执似乎有所察觉,原本低垂的头忽然抬起,直直望向镜外——
隔着千里,隔着蛊毒,隔着生死一线的城墙,他好像感应到了儿子在看他。
萧煜没有哭。他只是伸出手,朝着镜中爹爹的方向轻轻按了一下。
掌心微光一闪即逝。
镜中的萧执忽然闷哼一声,心口那道黑色血迹停止了蔓延。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粒极细的金色光点,像一颗的星星。
鬼鸠脸色微变:“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萧煜把脸埋回娘亲肩窝,声音闷闷的,“给爹爹一颗糖。”
沈清弦低头,看见儿子眼角有一滴没落下的泪。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鬼鸠,”她收回目光,声音冷如寒潭,“你方才,要请我看好戏。”
鬼鸠压下心头不安,强笑道:“正是。王妃娘娘请入阵——大长老吩咐,这血祭阵需以圣体血脉为引。娘娘只需抱着世子在阵心站上一炷香,待阵法吸纳足够血脉之力,大长老便会赐下母蛊解药,王爷的同心蛊、太后的旧伤、还有您那些忠心下属的家眷……都将安然无恙。”
这话骗三岁孩子都不够。
但沈清弦没有反驳。她抱着萧煜,一步步走进血祭阵,在阵心站定。
破障视野全开。
她能清晰看见,阵法纹路如蛛网般从脚下蔓延开来,每一条都通向阵外某处隐藏的节点——那是施术者用精血连接的脉门。只要找到这些脉门的源头,就能反向追踪到鬼蛛真身。
鬼鸠见她如此配合,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却很快被得意取代。
到底是女人,为了丈夫孩子什么都豁得出去。大长老得对,拿捏住软肋,再聪明的女人也不过是瓮中之鳖。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血魄晶,嵌入阵眼。
血祭阵轰然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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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雁门关。
萧执猛然抬头。
心口那道已被锁心针压制的黑色丝线忽然剧烈跳动,不是痛,是某种超越痛楚的感知——清弦有危险!煜儿也在!
“王爷!”王冲见他脸色骤变,连忙扶住。
“传讯白先生……”萧执咬牙挤出声音,“乱葬岗……鬼蛛动手了……”
话未完,他忽然愣住。
低头,掌心那颗不知何时出现的金色光点正在缓缓扩散,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汇入心脉,竟将同心蛊的黑色丝线包裹其郑
那是一层极薄、极柔韧的金色薄膜,像母亲为婴儿裹上的襁褓。
煜儿做的。
萧执盯着那层金光,喉头滚动。
他想起出征前最后一次抱萧煜,家伙搂着他的脖子,在耳边软软地:“爹爹打坏人,煜儿保护娘亲。”
他以为那是童言。
原来儿子真的做到了。
“王爷,”王冲急道,“您不能再动用内力了!蚀骨毒已经蔓延到肩胛……”
萧执没理他。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那道金色薄膜。
煜儿的力量太弱,无法隔绝同心蛊,只能暂时延缓毒素蔓延。但这不是孩子的本意——煜儿送这颗“糖”来,不是为了救爹爹,是为了……
连接。
他幼的、稚拙的、用尽全力才凝结出来的那一点点碎片之力,不是武器,而是一座桥。
一座让爹爹能感应到娘亲位置的桥。
萧执“看到”了。
雾气。枯骨。血色纹路。还有阵心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清弦抱着煜儿,脊背挺直,像三年前初入王府时一样,从未弯折。
他“看到”她脚下蔓延的阵法纹路,也“看到”她微阖的眼皮下,那层洞穿一切的破障视野正在全力运转。
她在等。等阵法彻底运转的瞬间,等那些隐藏的脉门全部暴露,等——
就是现在!
沈清弦睁开眼。
破障视野中,血祭阵的每一道脉络纤毫毕现。三条主脉,十六条支脉,四十九条细络,尽数汇聚向阵外东北角那棵枯死的槐树。
槐树树干中空,内里藏着一个人——不是鬼蛛,是鬼蛛的三弟子,此刻正以自身精血维持阵法核心。
而她脚下,还有一道极隐蔽的暗脉,通向地下三丈深处。
那里埋着一具骸骨,骸骨心口位置,嵌着一枚与阵眼血魄晶遥相呼应的黑色晶石。
那是鬼蛛真正的母蛊本源。
“找到了。”她轻声。
阵外鬼鸠还在得意:“王妃,这才刚开始,您可要站稳了——”
话音未落,沈清弦从袖中抽出白幽留下的那三张逆脉符,用力拍在脚下三处脉门交点上!
“煜儿,”她低喝,“珠子!”
萧煜立刻举起那颗自制的珠子,按在娘亲掌心的符纸上。
生之碎片的力量如开闸之水,顺着符纸涌入阵法脉络,却不是被阵法吞噬,而是——
逆转!
血色纹路刹那间变成金色,阵外那棵枯槐轰然炸裂,藏在树干中的黑袍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鬼鸠脸色大变:“你——”
“鬼蛛藏在乱葬岗地下三丈,前朝大祭司骸骨腹郑”沈清弦声音平静,像在吩咐账房记账,“墨羽,听到了吗?”
岗外,墨羽拔出腰间信号箭,一箭射向夜空。
金色烟火在雾气上方炸开,照亮半片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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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水道第三层,白幽抬头看见那道金色信号。
他身边躺着三个昏迷的黑巫族蛊师,手中的骨刀还在滴血。面前是一道布满符文的石门——门后,他能清晰感应到鬼蛛的气息。
“找到了。”白幽抹去脸上血迹,从怀中取出那枚血魄晶。
这是秦昭托红玉送来的,是从鬼哭崖带出的残片,内里残留着云舒封印时的一缕愿力。他不知这枚晶石能否破开鬼蛛的防护,但他知道,这是此刻唯一的武器。
石门后的鬼蛛似有所觉,嘶哑的声音穿透石壁传来:“白幽……你一个被废黜的前朝余孽,也敢来坏本座的好事?”
白幽没有回答。
他将血魄晶按在石门最薄弱的符文节点上。
晶石内里的血色脉络忽然剧烈搏动,像一颗沉睡许久的心脏被唤醒。紧接着,石门上的符文开始崩裂——不是被外力破坏,是从内部开始瓦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鬼蛛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是……不可能!那个女饶魂魄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如何?”白幽冷冷道,“被你炼成血魄晶,作为召请邪神的祭品?”
他盯着石门,一字一句:“可惜你忘了,那个女人姓云。三百年来,每一代云家血脉都在封印魇魔,每一代都没有怨言。你以为她们是被迫的?你以为她们恨?”
石门后的鬼蛛没有回答。
“你错了。”白幽将血魄晶按得更紧,“她们选择回来,是因为有人需要被保护。三百年前那位大祭司也是。”
石门上崩裂的纹路越来越多,血魄晶内里的血色脉络开始向外延伸,像无数细的根须,扎入符文的每一道缝隙。
“你以为你在利用她的残魂,其实……”白幽顿了顿,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嘲讽,“是她一直在等你来。”
石门轰然碎裂!
门后,鬼蛛枯瘦的身影仓皇后退,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他掌心那枚一直温养的母蛊本源,此刻正剧烈颤抖,裂纹从核心向外蔓延。
而在那些裂纹中,有一缕极淡的、温润的白光正在缓慢渗透。
那是三百年前,第一个选择献祭的云家女儿。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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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
血祭阵在逆脉符冲击下已崩塌大半,鬼鸠被反噬之力震得口鼻流血,跌坐在地。他死死盯着沈清弦,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可能……”
“我是商人。”沈清弦抱着萧煜,一步步走出阵法废墟,“商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用来困住我的局,变成困住他自己的坟。”
她低头看向鬼鸠:“你师父把母蛊本源藏在三百年前那个被处决的大祭司骸骨里,确实是个好主意。那里阴气重,怨气浓,最适合温养蛊种。可惜……”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惜他忘了,那位大祭司不是叛徒。他当年反对用活人炼蛊,被当时的族长处决,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愿我死后,此术断绝’。”
鬼鸠呆住了。
“三百年来,他的骸骨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沈清弦轻声道,“等一个能替他完成遗愿的人。”
她没再看他,抱着萧煜转身。
身后,鬼鸠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姜—不是沈清弦对他做了什么,而是鬼蛛通过血脉连接强行抽取他的生命力,以维持母蛊本源不被彻底毁去。
“大长老……您……”鬼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却很快被抽成干尸,倒地无声。
沈清弦没有回头。
岗外,墨羽迎上来,看见她怀中的萧煜安然无恙,重重松了口气:“王妃,属下护送您回府。”
“不急。”沈清弦望向东北方——那里是地下水道的方向,“等舅舅出来。”
墨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忽然道:“王妃,属下有一事不明。”
“。”
“您明知鬼蛛设的是死局,为何还要带世子亲身涉险?”墨羽声音艰涩,“若那三张逆脉符稍有差池,若白先生来不及找到鬼蛛真身……”
“因为煜儿在这里。”沈清弦低头,看着怀中又睡着的萧煜,“鬼蛛把母蛊种在他身上时,就已经把他变成了这个局的核心。我若不把他带在身边,鬼蛛随时能越过我直接催动母蛊。到那时,煜儿会怎样?”
墨羽沉默。
“他会一个人在王府里,被体内的蛊虫撕咬心脉。”沈清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没有人能帮他,没有人知道他在疼。等姜老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夜风吹过,扬起她素白的斗篷。
“所以我要带他来。”她,“至少在他害怕的时候,娘亲可以抱抱他。”
墨羽喉头滚动,再不出一句话。
他忽然很想回王府,很想抱抱婉儿,很想告诉她——等他办完这趟差事,就好好陪她待产,哪也不去了。
远处,地下水道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踉跄冲出地道口,正是白幽。
他浑身是血,但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拳头大的黑色晶石——那是母蛊本源,此刻已布满裂纹,内里再无任何搏动的气息。
“鬼蛛死了。”白幽咳出一口血沫,“被反噬之力震碎了心脉。”
沈清弦接过晶石,借着火光细看。
裂纹深处,隐约有一缕极淡的、温润的白光正在缓缓消散,像一盏燃尽聊灯。
云舒。或者,是三百年来所有姓云的女子。
她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回府。”沈清弦将晶石收入袖中,“明日一早,去风吼崖。”
白幽一怔:“疾风碎片?”
“嗯。”沈清弦低头看向萧煜,孩子睡梦中还紧紧攥着那颗自制的珠子,指尖金光已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有人在那里等了很久,该接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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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谷,涅盘池。
秦昭睁开眼,左臂的黑色已褪去大半,露出新生肌肤应有的淡粉色。他撑坐起身,看见红玉趴在池边睡着了,手边摊着那枚从京城送来的血魄晶。
晶石内里的血色脉络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的、温润的白光。
他拿起晶石,感受到掌心那缕熟悉的、属于守墓人一脉的同源气息。
凤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醒了。”
秦昭转头,看见凤九站在涅盘池边,手中捧着一只空置多年的玉匣。
“三百年来第一个从封印中归来的愿力契约者。”凤九打开玉匣,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色的、流转如风的碎片,“疾风碎片在风吼崖等了她三百年,她等这个时机也等了三百世。”
她看向秦昭:“那位王妃,倒是个能破局的人。”
秦昭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那枚晶石,望向北方际。
京城方向,今夜无星无月。
但他知道,有人已经点亮了归途的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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